第179章 笙歌醉夢,終有盡時(加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9章 笙歌醉夢,終有盡時(加更)

  葉湛目光掃過在場諸人,緩緩地開口感慨道:「這清江城,看似花團錦簇,烈火烹油。」

  「然,一些蠹蟲盤踞要害,蛀蝕根基,長此以往,恐傷我清江元氣,壞了這來之不易的繁華盛景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江晏,意有所指:「江巡察使之舉,大快人心。

  「只是————」葉湛輕輕搖頭,語氣帶著惋惜,「一個周文輝,只不過是一個小輩,周家不法的冰山一角罷了。」

  張大彪帶著酒意嚷嚷道:「葉四爺說得對!那周家從上到下,就沒幾個乾淨的!」

  「尤其是那個周炎,仗著自己是倉廩司的司儲令,手黑心更黑!」

  「倉廩司,司儲令————」江晏低聲重複了一遍,手無意識地在鶯兒身上光滑的肌膚上划過,引得她一顫。

  他抬眼看向葉湛,眼神裡帶著詢問的意味。

  葉湛對張大彪的插話並無不滿,反而順勢接了下去,語氣變得凝重:「正是此人,掌管糧秣倉儲,調撥轉運,干係何等重大?」

  「本是維繫民生的關鍵。可惜啊————」他嘆息一聲,痛心疾首地繼續道,.

  周炎此人,貪婪無度,監守自盜。」

  「據聞,其借職務之便,在歷年糧秣轉運上,上下其手,中飽私囊之巨,令人髮指!」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晏:「此人便是動搖我清江城根基之源!長此以往,百姓無活命之糧,後果不堪設想!」

  王朗也適時地補充了一句,帶著監察司內部人士的篤定:「此事人盡皆知,但苦於周家勢大,又牽涉倉廩司及各處盤根錯節,一直未能深查。」

  「若江大人能秉公執法,除去此等碩鼠,實乃我監察司之幸,清江城之福!」

  他們的意圖昭然若揭。

  給江晏提供罪證線索,指明目標,強調其危害,暗示難度,最後再捧一句」

  秉公執法」。

  這是借刀殺人,清除異己的手段。

  江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相信,這周炎一旦被殺,空出的位置立刻就會被葉家的「忠良」頂替。

  該貪的,一絲一毫都不會少。

  江晏懷中的鶯兒似乎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的無形寒意,悄悄地將身體縮得更緊了些,連呼吸都放輕了。

  葉湛看著江晏沉默的反應,以為他在權衡利弊,或者被這「重磅消息」所震動。

  他臉上重新浮現起那溫和的笑容,舉起了酒杯:「江巡察使,清江城的安穩,非一人一家之事。」

  「掃除這些毒瘤,還我清江朗朗乾坤,需要我等同心協力。」

  「葉家,以及諸位忠良,皆願為巡察使肅清奸佞,略盡綿薄之力,提供一切————便利。」

  江晏的目光從葉湛臉上移開,緩緩掃過這些「忠良」。

  張大彪正捏著蛇妖舞姬的下巴灌酒,劉清源懷中的舞姬已不著片縷,正在被他上下其手。

  王朗看似正經,但那舞姬已將臉埋進他腰腹之下。

  江晏低下頭,看著懷中嬌媚的鶯兒,那精緻的妝容下是掩不住的麻木。

  這滿座衣冠,這懷中的溫軟,這金杯玉盞————這一切,都沾著血。

  葉家手下的「忠良」,周家的「蠹蟲」,在江晏眼中,沒有任何區別。

  江晏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幾乎未動的酒。

  「葉四爺指明的忠良與蠹蟲,江某————記下了。」

  然後,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江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九霄樓頂層的笙歌醉夢,終有盡時。

  當最後一縷纏綿的絲竹之音散去,水晶吊燈的光芒似乎也暗淡了幾分,只留下滿室酒氣、脂粉香與一种放縱後的空寂。

  杯盤狼藉間,舞姬們臉上的媚笑也帶上了掩飾不住的倦意。

  葉湛率先起身,臉上的笑容溫和,「夜色已深,諸位今日盡興,葉某已備好了清雅臥房,供諸位歇息解乏。」


  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江晏臉上停留了一瞬,「美人相伴,方才不負這良宵。」

  張大彪摟著那蛇妖舞姬,哈哈大笑著起身,腳步已有些虛浮:「葉四爺安排得周到!周到!江老弟,同去同去!」

  王朗、劉清源等人也紛紛附和,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這九霄樓的極品舞姬專供權貴,他們平日裡可享受不到。

  一名衣著素雅,管事模樣的中年婦人悄無聲息地出現,身後跟著幾名低眉順目的侍女。

  「諸位貴客,請隨奴婢來。」

  江晏懷中的鶯兒溫熱柔軟的軀體緊貼著江晏的手臂,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她抬起水汪汪的杏眼看著他,仿佛在確認自己今夜的歸屬。

  江晏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沒有推開鶯兒,也沒有如張大彪那般狎昵。

  他像一尊移動的雕像,沉默地跟隨在引路的侍女身後,穿過鋪著厚重地毯的幽深迴廊。

  目光往欄杆下望去,九霄樓天井中的仙妖共舞仿佛永不停歇。

  一層又一層的賓客,皆沉浸其中。

  鶯兒小心翼翼地跟著,感受著身邊男人身上散發出的,與這奢靡環境格格不入的冷硬氣息,讓她本能地不敢放肆。

  她偷偷抬眼打量江晏,那沉靜無波的眼眸,讓她莫名地感到一絲畏懼。

  臥房在九霄樓頂樓的另一側,每一間都布置得極為雅致舒適,熏著淡淡的安神香,床榻寬大柔軟,錦被絲滑。

  管事婦人將江晏引至一間臥房門前,微微躬身:「江大人,此間為您備下。」

  「鶯兒,好生伺候。」她轉向江晏身邊的鶯兒,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

  鶯兒連忙應了一聲,聲音細弱。

  江晏推門而入。

  室內溫暖如春,陳設古雅,一應俱全。

  他沒有看那張誘人的大床,徑直走到窗邊。

  九霄樓的頂層極高,甚至高過了清江城內外城的城牆。

  站在這裡,能看到內城璀璨的萬家燈火。

  今夜天清氣朗,以江晏如今的目力,隱約還能看到城牆輪廓和更遠處棚戶區方向稀疏暗淡的照夜燈燈火,如同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鶯兒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隔絕了最後一點外界聲響。

  她侷促地站在離江晏幾步遠的地方,不知該如何是好。

  按照規矩,她此刻應該主動上前,寬衣解帶,極盡溫柔地侍奉。

  但面對這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刀的年輕巡察使,她那些媚人手段竟都使不出來。

  「大人————」鶯兒怯生生地喚了一聲,「可————可要奴婢為您寬衣?」

  江晏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靜,卻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深處,讓鶯兒的心猛地一跳。

  「打些熱水來。」

  溫熱的水洗去了臉上殘留的脂粉氣和酒意,他用布巾擦乾臉,轉身看向依舊僵立在房間中央的鶯兒。

  少女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輕薄的紗衣下擺,露出的一小截腳踝和精緻玲瓏的腳趾在柔軟的地毯上微微蜷縮著,透著無措。

  她顯然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客人,既不猴急地撲上來,也沒讓她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現在————她該做什麼?

  「坐吧。」江晏指了指房間內一張鋪著錦墊的圓凳,「跳了幾個時辰的舞,應當累了。」

  鶯兒猛地抬頭,杏眼中滿是驚愕和難以置信。

  坐?讓她坐?

  在這位大人面前?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張寬大得過分,鋪著光滑雲錦被褥的床榻,又飛快地低下頭。

  她不敢動,更不敢坐。

  江晏沒再重複,只是不再看窗外那繁華與黑暗交織,涇渭分明的夜景。

  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像審視獵物,卻讓鶯兒感覺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穿。

  「不用怕,」江晏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你叫鶯兒?」


  鶯兒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細若蚊蚋地應道:「是————是的,大人。」

  「家在何處?何時入的九霄樓?」江晏問得隨意,仿佛只是尋常的閒聊。

  鶯兒的心卻揪緊了。

  家?

  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她努力回想,聲音飄忽:「回大人————奴婢————奴婢是外城人————七歲那年,家裡遭了災,爹娘————都沒了。」

  「七年前被人牙子帶進城,賣————賣給了九霄樓。」

  她不敢說太多,生怕哪句話觸怒了這位大人。

  「七歲,七年————才十四。」江晏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她年輕的精緻臉龐。

  七年,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從一個小丫頭成了能伺候頂層的舞姬,不知吞下了多少屈辱和血淚。

  他想起張翠花,底層人的命途,似乎總在苦難的軌跡上循環。

  「在這裡,過得如何?」

  鶯兒被問得一愣。

  過得如何?

  是錦衣玉食、輕紗綾羅、四季如春,而且每夜都可睡大床。

  是強顏歡笑、曲意逢迎,更是日復一日看不到盡頭的沉淪。

  她該如何回答?

  說好?那是謊言。

  說不好?那是找死。

  她只能把頭垂得更低,「謝————謝大人垂問————樓里待奴婢們————尚可。」

  就在這時,鶯兒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江晏隨意搭在扶手上的左手。

  那隻手纏著繃帶,繃帶上還帶著血。

  這血跡讓她猛地想起了樓里姐妹們間私下流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那則傳聞!

  新任監察司巡察使江晏————是祟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