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拜祟人(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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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拜祟人(加更)

  江晏眉頭微蹙:「孫哥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那些值錢玩意兒,十有八九不是進了兇手的口袋,而是進了那幫差役的腰包。」

  「坊衙那幫差役,手腳不乾淨,順手摸走金銀細軟,甚至屍首上的值錢物件,神不知鬼不覺。」

  「等我們監察司接手,現場早就被他們清理過了,只留下搬不走的笨重家什和甩不掉的血案。」

  江晏默然。

  孫彪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你發現的草鞋印和污垢,讓我想張有福的表外甥,林阿生!」

  「林阿生?表外甥?」

  「對,就是他!」孫彪肯定道,「這小子,是這案子的報案人。」

  「他是張有福的親表外甥,據說早年死了爹娘,張有福看他可憐,也念著親戚情分,曾經資助過他幾年,甚至花錢送他進過三合武館學武。只是天資平平,練了幾年,只是個練力境中期的武者。」

  孫彪的嘴角撇起,帶著深深的厭惡:「可這小子不學好,進了武館沒學到多少真本事,反倒染上了賭癮。」

  「一個窮困潦倒的賭鬼表外甥,來找表舅借錢不成,心懷怨恨————」孫彪盯著江晏,一字一句道,「寒冬臘月穿草鞋,沒錢泡藥浴,不洗澡弄得一身污垢,完全符合!」

  「他來借錢被拒惱羞成怒,做出這喪盡天良的事,完全有可能。」

  孫彪的分析如同撥雲見日,將零散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林阿生的形象在江晏腦中清晰起來。

  一個被賭博毀掉、被親人拋棄、掙扎在生存邊緣的失敗武者,怨恨將他扭曲成噬人的野獸。

  「報案人————往往是第一嫌疑人。」江晏緩緩道。

  孫彪的推測合情合理。

  孫彪用力點頭:「沒錯,這小子報案,說不定就是想洗脫嫌疑。江兄弟,你這眼力真是神了!草鞋印和污垢這兩樣,都是你發現的,我不會跟你搶功績。」

  「走,我們去找林阿生,若真是他————」孫彪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臉上殺機隱現,「老子親手剮了這畜生。」

  江晏看著炕沿那幾處黏膩的污垢,緊了緊腰間嶄新的佩刀。

  「好,去找林阿生。」

  兩人出了院子,江晏目光掃過兩個差役,拱了拱手道:「煩請帶路,去林阿生住處。」

  那年長些的差役,看著江晏年輕卻異常鎮定的臉龐,連忙躬身回禮,小心地問道:「敢問這位————這位官爺如何稱呼?」

  「監察司小吏,江晏。」江晏報上名號。

  「原來是江爺!早就聽說江爺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差役連忙拱手,「小的王老四,這就帶兩位爺去!」

  「那林阿生住的地兒不遠,就在東平巷,穿過兩條巷子就到。」

  江晏聽這王老四的話,嘴角微抽————只覺得這人真是離譜,自己今日可是第一天當差,哪裡來的威名。

  孫彪早已等得不耐煩,邁開大步就走。

  王老四吩咐另一個年輕差役在這裡守著,然後趕緊小跑著跟上。

  穿過兩條小巷,王老四帶著兩人在一扇小門前停下,指著門壓低聲音道:「彪爺,江爺,就是這兒了。」

  「這小子窮得叮噹響,早把爹娘留下的屋子賣了,現在租著這狗窩。」

  孫彪示意王老四敲門。

  王老四用力拍打著門板,發出「哐哐」的悶響:「林阿生!開門!坊衙查案!」

  裡面毫無反應。

  孫彪眼神一厲,不再猶豫,抬腳猛地一踹。

  「砰!」

  門閂應聲斷裂,木門被踹開,一股濃烈的酸腐汗臭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腥氣撲面而來,熏得王老四捂著鼻子後退。

  借著透入的天光,屋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這屋子比江晏現在的屋子還要小,幾乎轉不開身。

  一張破板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床上,林阿生正仰面躺著。

  然而,他的狀態極其詭異。

  只見他雙眼圓睜,直勾勾地望著布滿蛛網的屋頂,眼瞳卻毫無焦距,就像蒙上了一層灰霧。


  臉上肌肉扭曲著,呈現出亢奮與滿足交織的表情,嘴角咧開,涎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淌下,浸濕了骯髒的枕頭。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四肢以一種極放鬆又極怪異的姿勢攤開,對一切聲響都充耳不聞。

  「嘶!」孫彪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他失聲低吼:「拜祟人!他娘的「拜祟人?」江晏心中一凜,立刻全神戒備,右手按在了刀柄上,精神高度集中。

  同時,他的左手悄然縮入袖中,隨時準備從儲物空間取出飛刀。

  王老四聽到「拜祟人」三個字,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直打顫,下意識地就想逃。

  「站住!」孫彪厲聲喝止,他畢竟是練肉境後期,經驗豐富的監察使。

  沒有成為小旗官,只是因為功績不足和為人耿直,並非實力不濟。

  孫彪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穩住心神。

  「慌什麼,速去尋繩索來。」

  他一邊命令,一邊眼神銳利地盯著床上狀若癲狂的林阿生。

  「江兄弟,不要靠近,這是拜祟人!」孫彪拉了拉一旁的江晏。

  江晏眉頭緊鎖,他從未聽過「拜祟人」這個稱呼,但僅憑這詭異的氛圍和孫彪驟然劇變的臉色,就知道這絕非善類。

  「孫哥,什麼是拜祟人?」江晏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驚疑地問道。

  孫彪聞言猛地側頭看向江晏,眼神里充滿了錯愕,那神情仿佛在說:「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但此刻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見林阿生依舊深陷在幻象中,對外界動靜毫無反應,只是身體抽搐,臉上時而露出極樂般的狂喜,時而又轉為扭曲,涎水不斷淌落,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呼————」孫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殺意,湊近江晏低語解釋。

  「拜祟人————是一群瘋子,邪徒。他們用早已被定為邪法、禁術的秘法,將邪祟————主動引入,供奉在自己體內。」

  「兩百多年前,邪祟魔物剛剛肆虐,人間淪為煉獄。那時,朝綱崩壞,人族衰微,為了求生或追求斬殺魔物的力量,先輩們無所不用其極。」

  「各種稀奇古怪、飲鴆止渴的秘法被創出,這拜祟法就是其中一種。」

  孫彪指著床上沉迷幻境的林阿生,「你看他這樣子!此法對人的戕害極大,精氣神會被體內的邪祟一點點啃噬,最終徹底淪為邪祟的資糧。」

  「更可怕的是,隨著供奉日久,這寄居的邪祟會被慢慢養大,最終————會變成邪靈!比尋常游祟可怕百倍!」

  「一旦破體而出,就是一場災禍。」

  「拜祟人可以通過秘法,主動讓體內的邪祟製造出光怪陸離、極盡奢靡的幻象。」

  「在幻象里,他們能享盡人間至樂,金山銀海,美女如雲。」

  「也可以通過秘法,強行提升自身實力,在搏殺時短暫地爆發出遠超自身武道境界的實力。」

  孫彪的眼神變得無比凌厲,死死釘在林阿生身上:「江兄弟,切記!在清江城,乃至整個大周,拜祟人,皆是死罪,格殺勿論。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鄭重地強調道:「但殺他,絕不能在這裡,一旦宿主在陰暗,封閉的環境裡被殺死,失去了肉身的束縛和供奉的目標,那邪祟會瞬間暴走!」

  「它會就近尋找活物侵蝕,我們離他最近,首當其衝。」

  「就算僥倖躲過,讓它逃逸出去,在這坊間,後果不堪設想!」

  孫彪的目光掃過這間散發著酸臭味的昏暗小屋,最後看向巷子口:「練精境以下的武者,對邪祟毫無辦法。」

  「我們對付拜祟人,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將他生擒,拖到陽光底下!」

  「最好在午時三刻時再動手,確保一擊必殺,直接焚滅他體內那玩意兒,讓它沒有機會作亂。」

  他拍了拍江晏緊繃的肩膀,既是提醒也是經驗之談:「沉住氣,江兄弟。他此刻深陷幻境,暫時無害。」

  江晏默默聽著,終於明白孫彪為何如此忌憚。

  很快,王老四手中拿著一捆結實的麻繩,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孫彪接過繩子,眼神冷厲地踏入那充斥著穢臭氣息的陋室。

  床上的林阿生依舊深陷在極樂的幻象中,臉上扭曲著病態的歡愉。

  孫彪對捆人異常熟練,三兩下就將林阿生如同捆豬般死死綁住。

  「狗東西!」孫彪低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啪啪啪啪」幾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阿生臉上,力道之大,瞬間打得他臉頰紅腫,幾顆帶血的槽牙混著涎水、血水飛濺出來。

  劇痛和強烈的震盪終於讓林阿生脫離了幻象。

  他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眼中的迷醉如同潮水般退去。

  「人不是我殺的————」林阿生劇烈地掙紮起來,但被繩索捆得如粽子一般,只是徒勞地扭動。

  孫彪完全不理會他的辯解,像拎死狗一樣將林阿生從床上拖下來,重重摜在地上。

  人是不是他殺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拜祟人,必須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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