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兔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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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篝火將格倫的臉映襯出紅色的時候,天光便黯淡了下來。

  阿拉斯加的黃昏短暫到容不下一聲嘆息,剛剛還在感嘆鍍著金邊的雲杉是如此美麗,轉眼間,雲杉便褪色成了黑暗裡的剪影。

  迪安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枯枝,爆起的火星向上飄得老高,直至再也看不真切。

  格倫倚在一塊大石頭上,握著一杯剛剛燙好的茶,鋁製的杯子裡泡著新掐下來的松針,茶湯映著火光,泛著琥珀色的微光。

  輕輕在杯口吹了兩下,讓杯子裡的水微微降溫,格倫便迫不及待地啜飲了起來,入口微微帶著松脂的澀,但回味卻帶著一絲甘甜。

  迪安捧著茶杯哈出白霧,只是吹卻不喝,只讓白霧蒸騰到自己的臉上,感受到一絲柔和的暖意。

  「或許下次來山裡的時候應該帶把椅子。石頭還是太涼了點,哪怕只是倚著也涼。」迪安揉了揉隱隱發脹的後腰,翻過來坐烤烤後背。

  格倫用樹枝撥弄著火堆餘燼,好把火搞得更暖和一些。

  「扛不住了就到帳篷里去,外面有什麼好看的。」格倫把迪安往帳篷里攆,「記住晚上三點起來值夜。營地里有味道,我擔心半夜有餓瘋了的野獸闖進來給我們一口。」

  「那就應該把我換到前半夜,反正前半夜我也不睡。」迪安一邊感受著熱茶的滋潤,一邊將霰彈槍放在自己身邊。

  格倫也並無不可,從火堆里夾了一大塊還在燃燒的原木放到帳篷門口,這樣既能保持帳篷內的溫度,也不會把帳篷和睡袋燒壞。

  他從背包側袋抽出了捲成緊實一捆的睡袋,解開束帶,輕輕一抖,那蓬鬆的鵝絨瞬間掙脫束縛,慵懶地舒展開來。

  格倫囫圇躺了進去,一股溫和乾燥的暖意立刻從腳踝漫到胸口,他整個身體像是陷落進了雲朵里,沒有一處不被那柔和的鵝絨完美承托。

  他滿足地輕哼了一聲,今天所有的疲憊都被這聲呻吟釋放了出來,只剩下濃濃的倦意和隨之而來的徹底放鬆。

  格倫很快就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卻是迪安滿臉嫌惡地拿棍子戳格倫的屁股:「醒醒了夥計,你還真是個好鬧鐘,只要我一打瞌睡,你的呼嚕聲就像悶雷一樣把我驚醒。好傢夥,我一晚上竟然連合眼都做不到。」

  「好吧.....下半夜你能好好睡一覺了。」格倫伸了個懶腰從睡袋裡爬了出來,還帶著一絲意猶未盡,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來到帳篷外面把鞋穿上。

  經過了幾個小時的燃燒,格倫在外面放置的原木差不多已經燃燒殆盡,但靴子也被烤得很暖和。

  這一趟露營真是令人異常滿意。

  格倫離開帳篷被清冷的山風一吹,頓時打了個寒顫,趕緊再坐回到火堆旁邊,好吧,露營需要守夜也不是那麼美好,尤其是自己只有一隻同樣需要睡覺的渡鴉寵物的時候。

  見火堆有些黯淡,格倫趕忙又拿了一些木柴塞進火坑當中。木柴上還殘留著一些殘雪,濕漉漉的,放進火堆里劈啪炸響,火星四下飛濺,最後乘著熱騰騰的空氣飛到頂端,從此消失不見。

  篝火圈外的世界是濃稠的墨色,風在樺樹林間撕扯出忽高忽低的尖嘯,像是被囚禁的遠古精魄在悄悄低語,每當火苗被風壓低,格倫便感覺虛空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沒來由的,他想起了狗頭人世代傳頌的那個故事,有關於「黑暗之主」的故事。

  格倫打了個寒顫,握緊了迪安留給他的霰彈槍。槍身上緊緊附著的火藥味和槍油味讓他安心不少。

  他把槍背在背上,確保在突發事件的一瞬就能將槍握在手心,但心靈上的惶恐還需要另一種安慰來平息,在漫漫長夜,總要找個事干。

  格倫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下午的收穫——一條雪兔的左後腿,既然閒來無事,就用這玩意來打發時間好了。

  他將兔腳平放在膝頭,刀刃沿著關節縫隙精準切入,刀尖挑斷關節韌帶的細微脆響被柴火噼啪聲掩蓋。

  他用雪水浸濕的毛巾擦淨兔腳血污,指腹揉搓著蓬鬆的皮毛,使僵直的肌腱重新恢復柔軟。

  他返回帳篷,從裡面摸索出一個小銅環,用樺樹嫩皮的纖維搓成一條細韌的長線,針尖穿過兔子的蹠骨間隙,將銅環連帶著樹皮線縫在一起,既不傷及皮毛又能牢牢固定關節。

  兔腳本就不大,也就不需要多長時間就將這小玩意縫好,完成後,他將這枚兔腳懸在火堆上方緩緩轉動,暖熱氣流烘乾最後的水分,絨毛蓬鬆栩栩如生。


  那些纖細的腳趾自然蜷曲,仿佛還保持著雪原奔跑時的姿態。最後他蘸著熱松脂點在銅環接口處,凝固後便成了耐磨的護封。

  一個幸運兔腳便製作完成。

  幸運兔腳作為民間廣為流傳的護身符,據說能辟邪除祟,招運納福,甚至還有提升個人魅力的能力,當然真正的幸運兔腳可不單單是手工製作,而是非常繁瑣的信仰儀式和處理過程。

  並非所有兔子的腿都能成為「幸運兔腳」,僅有左後腿具備特殊能量,巫師們認為左後腿連接著兔子的「靈魂穴位」,更能承載護身符的功能。

  兔子的捕獲地點也相當講究,必須是在墓園,尤其是惡徒或未受祝福者的墓穴附近,因為墓園的氣場能強化兔腳的辟邪能力。

  甚至連日期都有相當嚴格的要求,必須在某月的13號的星期五且必須是新月或滿月。這種組合會放大了幸運兔腳的神秘性,以便更符合「對抗厄運」的需求。

  割下的兔腳需經過草藥熏制的乾燥處理,以防止腐爛並保留靈力。攜帶時通常掛在鑰匙鏈或項鍊上,貼近身體以發揮幸運作用。

  至于格倫做的這個,只不過是無聊時打發時間的小玩意罷了,給迪安當做禮物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突然,格倫的耳朵捕捉到一陣異響,那不是風吹樹林的沙沙聲,而是某種更密集的、帶著節律的刮擦。

  「什麼東西!」格倫猛地偏過頭,背後的霰彈槍眨眼間便被他握在手裡,格倫只是站起身來,卻沒有任何想要離開火堆的想法。

  聲音來自堆放內臟的塑膠袋方向,下午的時候,格倫將這包內臟掛在了營地有些距離的林子裡,但現在,他隱約能聽見那邊傳來一陣陣嗚嗚咽咽的呻吟和嚎叫。黑暗中有幽綠的光點一閃而逝,隨即又沉入黑暗。積雪被踩壓的嘩嘩聲聲接二連三響起,顯然來訪者不止一位。

  格倫的手指無聲地搭上扳機。他聽見某種生物短促的噴鼻聲,接著是皮毛摩擦的淅淅索索,有什麼東西正在抓撓樹幹。塑膠袋也發出了嘩啦啦的響聲。

  格倫一隻手持槍瞄準著那個方向,另一隻手試探著從火堆里摸出一根燒了半截的木柴,他猛地擲了出去,火把打著旋飛到了遠處又重重砸在地上,瞬間火星四濺。

  格倫眯起眼睛,那火光迸發出的光亮驟然照出幾米外幾雙豎立的尖耳輪廓,那群小東西唧唧叫著躍入更深沉的黑暗,只余逐漸遠去的、腳爪輕叩凍土的噠噠聲。

  格倫的心終於沉到肚子裡,那並不是什麼怪獸,只是一小群郊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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