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拯救
白令海的浪會吃人。
有時候是血盆大口，聲勢浩大，有時候卻是......溫柔的窒息。
它不像人們想像中那樣，總是張牙舞爪地咆哮而來。更多的時候，它像一條陰冷而耐心的毒蛇，悄然靠近。當浪潮如蒼白裹屍布般瀰漫上來，將北風號困在一片汪洋之中時，那種「吃人」便開始了。
它先是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力度，推動著冰冷的海水，輕輕舔舐甲板，在無人在意的時候猛地躍起，用無法阻擋的偉力將人裹挾著衝進海里。
你甚至來不及呼喊，就像一片羽毛般滑入那片灰暗的、冰冷的海水之中。沒有掙扎，沒有巨響，只有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旋即被霧氣抹平。
好在格倫在浪潮撲過來之前伸出了手，而手又恰好抓住了蟹籠上的鐵條，重達數百公斤的蟹籠將格倫定在了甲板上，才沒有被衝到海里，但在格倫面前的阿圖卡就沒有了這樣的運氣，一陣大浪過來，阿圖卡直接失去了蹤影。
「打開船上的所有照明燈，勞爾！」船長急匆匆來到船舷邊上，幾乎要把半個身子都探出船外。一個浪猛地打過來，船長踉蹌了兩步，差點栽進海里。他來不及後怕，又跑到船的另外一側，借著船上的燈光，想看看落水的阿圖卡到底在哪。
但此刻海面黑黢黢一片，浪花翻湧之間又濺起一連串的白沫，任誰也看不出落水人的痕跡。
「看見他沒有？！誰看見了？！報告位置！」船長在甲板上咆哮著，帶著一種快要瘋掉的急切。
「沒有！右舷沒有！」
「左舷後方泡沫太多，看不清！」
「廢物！」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的護欄上，護欄在他巨力之下嘩啦啦亂響，這憤怒並非對船員，而是對著這片無情的大海，對著他自己。他的額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與之前慶祝豐收時興奮的汗水截然不同，此刻的汗水是冰涼的，帶著幾乎具象化的恐懼。
「雷文，全靠你了！快去！」格倫從船長室里拽出正在睡覺的渡鴉，在它慌亂的叫喊聲中直接把它拋飛到海面上，「飛！繞著船飛！去找一個穿橙紅色防水服的人！」
格倫不知道這有用沒用，但此刻，他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船長手裡捏著望遠鏡，幾乎把望遠鏡按到自己的眼眶裡，他胡亂地調整著焦距，視野在海天之間瘋狂跳躍。「在哪裡……到底在哪裡……阿圖卡，你這混蛋，快給我個信號！」他嘴裡無意識地低聲嘶吼著，是對落水船員的命令，更是對命運的乞求。
白令海冬天的水溫在4到-1℃之間，當人落水之後，核心體溫會以每分鐘1到2℃的速度暴跌，而低於35℃即進入輕度失溫中，低於32℃就會出現意識模糊，低於28℃心臟就可能停搏。
捕蟹船員為防水防寒穿著的防水服非常沉重。在船上，防水服可以用來保命，落水後卻成了「鉛墜」。防水服和靴子一旦浸水就會變得異常沉重，瘋狂地將人向下拖拽。
更不要說白令海的滔天巨浪了，落水者會瞬間被浪涌淹沒，即使穿著救生衣，也會在波谷中時隱時現，讓人難以發現，想要在昏暗、混亂的海面上找到一個腦袋幾乎與海水同色的落水者，如同大海撈針。
因此在落水之後，救援的黃金時間只有短短的5到15分鐘，超出這個時間之後，落水者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
這也是為什麼白令海捕蟹如此賺錢，卻沒有太多人從事這一項職業的根本所在。在白令海的捕蟹巔峰期，幾乎每年都有一到兩艘捕蟹船連同全體船員全船覆滅，幾乎每周最少有一人墜海身亡。
這些不僅僅是冷冰冰的數字，更是發生在船長身邊，乃至就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雷文，雷文！就靠你了！」船長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渡鴉上面，希望它能像前兩天尋找浮球一樣找到阿圖卡的蹤跡。
在黑暗中，渡鴉雷文就像是諾亞方舟的第一位使者，展翅在無邊的大海上翱翔，它比雨燕更快，比海鷗更能讀懂風中的密語。它的羽翼切開咸澀的狂風，每一次有力的扇動都像是在對這片暴怒的海洋發出強力的挑戰。
忽然，它發出一聲粗糲而尖銳的啼叫，這聲音不像鳥鳴，更像是一塊燧石砸在鋼鐵上迸出的火花，這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線，精準地墜向下方混亂的海面，指向一片看似毫無特別的、翻滾著白色泡沫的墨黑水域。
緊接著，它開始在那個區域上空盤旋，不再前進。它畫出一個又一個不祥而精準的黑色圓圈，在為格倫標記著至關重要的坐標。
「它找到了一些蹤跡，快！把燈打在十點鐘的方向！」格倫狂叫著，拍打著船舷的欄杆，探照燈似一把利劍猛地划過海面，照射在雷文的身上。
雷文似乎懂得這道光芒為何發出，它忽閃著翅膀向前帶路，猛地往下墜了下去，直到快接近海面才又翻騰著爬升起來。
就在它墜下去的瞬間，燈光打在海面上，船長和格倫同時捕捉到了一個與其他波浪截然不同的輪廓——那不是浪，是一個人的形狀！燈光甚至照亮了落水者防水服上微弱的反光條。
「救生艇！準備放救生艇！所有探照燈給我打過去！快！他媽的快啊！」船長的吼聲已經帶上了破音，這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種瀕臨崩潰的陷入絕望的吶喊。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緊繃在甲板上，他所有的意志全都聚焦於不遠處那片冷酷的海——必須找到他，現在，立刻！
救生艇就掛在北風號的船舷側面，在落水的第一時間，納帕卡和廚師傑克就將它準備好了，而且納帕卡在船長喊出的第一時間，就跳到了救生艇上面。
接著，格倫是第二個。他將厚重的防水服脫下，就穿著自己在岸上買的那身厚衛衣，他穿上救生衣，沉默地走向了救生艇。他的動作不快，卻異常穩定。
不過任誰也沒有想到，船長居然是第三個。
格倫詫異地轉過頭，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像是一種對同行者的確認。
三個人爬進在風浪里搖擺的救生艇。格倫坐在船頭，雙手死死握住冰冷的扶手，脊樑挺得筆直，像一尊迎著風暴的雕像。北風號的探照燈光從他身後打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暈，看起來像是慈悲的天使長。
下一秒，吊臂啟動，救生艇緩緩落在洶湧的黑浪之上，瞬間被巨大的轟鳴和黑暗吞沒。
有時候是血盆大口，聲勢浩大，有時候卻是......溫柔的窒息。
它不像人們想像中那樣，總是張牙舞爪地咆哮而來。更多的時候，它像一條陰冷而耐心的毒蛇，悄然靠近。當浪潮如蒼白裹屍布般瀰漫上來，將北風號困在一片汪洋之中時，那種「吃人」便開始了。
它先是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力度，推動著冰冷的海水，輕輕舔舐甲板，在無人在意的時候猛地躍起，用無法阻擋的偉力將人裹挾著衝進海里。
你甚至來不及呼喊，就像一片羽毛般滑入那片灰暗的、冰冷的海水之中。沒有掙扎，沒有巨響，只有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旋即被霧氣抹平。
好在格倫在浪潮撲過來之前伸出了手，而手又恰好抓住了蟹籠上的鐵條，重達數百公斤的蟹籠將格倫定在了甲板上，才沒有被衝到海里，但在格倫面前的阿圖卡就沒有了這樣的運氣，一陣大浪過來，阿圖卡直接失去了蹤影。
「打開船上的所有照明燈，勞爾！」船長急匆匆來到船舷邊上，幾乎要把半個身子都探出船外。一個浪猛地打過來，船長踉蹌了兩步，差點栽進海里。他來不及後怕，又跑到船的另外一側，借著船上的燈光，想看看落水的阿圖卡到底在哪。
但此刻海面黑黢黢一片，浪花翻湧之間又濺起一連串的白沫，任誰也看不出落水人的痕跡。
「看見他沒有？！誰看見了？！報告位置！」船長在甲板上咆哮著，帶著一種快要瘋掉的急切。
「沒有！右舷沒有！」
「左舷後方泡沫太多，看不清！」
「廢物！」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的護欄上，護欄在他巨力之下嘩啦啦亂響，這憤怒並非對船員，而是對著這片無情的大海，對著他自己。他的額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與之前慶祝豐收時興奮的汗水截然不同，此刻的汗水是冰涼的，帶著幾乎具象化的恐懼。
「雷文，全靠你了！快去！」格倫從船長室里拽出正在睡覺的渡鴉，在它慌亂的叫喊聲中直接把它拋飛到海面上，「飛！繞著船飛！去找一個穿橙紅色防水服的人！」
格倫不知道這有用沒用，但此刻，他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船長手裡捏著望遠鏡，幾乎把望遠鏡按到自己的眼眶裡，他胡亂地調整著焦距，視野在海天之間瘋狂跳躍。「在哪裡……到底在哪裡……阿圖卡，你這混蛋，快給我個信號！」他嘴裡無意識地低聲嘶吼著，是對落水船員的命令，更是對命運的乞求。
白令海冬天的水溫在4到-1℃之間，當人落水之後，核心體溫會以每分鐘1到2℃的速度暴跌，而低於35℃即進入輕度失溫中，低於32℃就會出現意識模糊，低於28℃心臟就可能停搏。
捕蟹船員為防水防寒穿著的防水服非常沉重。在船上，防水服可以用來保命，落水後卻成了「鉛墜」。防水服和靴子一旦浸水就會變得異常沉重，瘋狂地將人向下拖拽。
更不要說白令海的滔天巨浪了，落水者會瞬間被浪涌淹沒，即使穿著救生衣，也會在波谷中時隱時現，讓人難以發現，想要在昏暗、混亂的海面上找到一個腦袋幾乎與海水同色的落水者，如同大海撈針。
因此在落水之後，救援的黃金時間只有短短的5到15分鐘，超出這個時間之後，落水者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
這也是為什麼白令海捕蟹如此賺錢，卻沒有太多人從事這一項職業的根本所在。在白令海的捕蟹巔峰期，幾乎每年都有一到兩艘捕蟹船連同全體船員全船覆滅，幾乎每周最少有一人墜海身亡。
這些不僅僅是冷冰冰的數字，更是發生在船長身邊，乃至就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雷文，雷文！就靠你了！」船長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渡鴉上面，希望它能像前兩天尋找浮球一樣找到阿圖卡的蹤跡。
在黑暗中，渡鴉雷文就像是諾亞方舟的第一位使者，展翅在無邊的大海上翱翔，它比雨燕更快，比海鷗更能讀懂風中的密語。它的羽翼切開咸澀的狂風，每一次有力的扇動都像是在對這片暴怒的海洋發出強力的挑戰。
忽然，它發出一聲粗糲而尖銳的啼叫，這聲音不像鳥鳴，更像是一塊燧石砸在鋼鐵上迸出的火花，這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線，精準地墜向下方混亂的海面，指向一片看似毫無特別的、翻滾著白色泡沫的墨黑水域。
緊接著，它開始在那個區域上空盤旋，不再前進。它畫出一個又一個不祥而精準的黑色圓圈，在為格倫標記著至關重要的坐標。
「它找到了一些蹤跡，快！把燈打在十點鐘的方向！」格倫狂叫著，拍打著船舷的欄杆，探照燈似一把利劍猛地划過海面，照射在雷文的身上。
雷文似乎懂得這道光芒為何發出，它忽閃著翅膀向前帶路，猛地往下墜了下去，直到快接近海面才又翻騰著爬升起來。
就在它墜下去的瞬間，燈光打在海面上，船長和格倫同時捕捉到了一個與其他波浪截然不同的輪廓——那不是浪，是一個人的形狀！燈光甚至照亮了落水者防水服上微弱的反光條。
「救生艇！準備放救生艇！所有探照燈給我打過去！快！他媽的快啊！」船長的吼聲已經帶上了破音，這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種瀕臨崩潰的陷入絕望的吶喊。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緊繃在甲板上，他所有的意志全都聚焦於不遠處那片冷酷的海——必須找到他，現在，立刻！
救生艇就掛在北風號的船舷側面，在落水的第一時間，納帕卡和廚師傑克就將它準備好了，而且納帕卡在船長喊出的第一時間，就跳到了救生艇上面。
接著，格倫是第二個。他將厚重的防水服脫下，就穿著自己在岸上買的那身厚衛衣，他穿上救生衣，沉默地走向了救生艇。他的動作不快，卻異常穩定。
不過任誰也沒有想到，船長居然是第三個。
格倫詫異地轉過頭，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像是一種對同行者的確認。
三個人爬進在風浪里搖擺的救生艇。格倫坐在船頭，雙手死死握住冰冷的扶手，脊樑挺得筆直，像一尊迎著風暴的雕像。北風號的探照燈光從他身後打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暈，看起來像是慈悲的天使長。
下一秒，吊臂啟動，救生艇緩緩落在洶湧的黑浪之上，瞬間被巨大的轟鳴和黑暗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