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170他們變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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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170,他們變成了灰

  索歐斯默默旁觀著一切,僅僅是陪兩位重症感染者走上最後一程。

  而今,終點站已經抵達。

  該下車了,是的,也是時候離開了。

  「感染礦石病之後,我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天。」其中一位重症感染者開口說道。

  「但是,我從未後悔過加入整合運動。如果不是領袖,沒有大家把我救出來————或許我早就死在那個礦場裡了。」

  「活到現在已經是賺了,只是有些可惜,沒能看到塔露拉他們描繪的那個願景。」

  他們甚至沒有預料過會有這天,死在軍警鎮壓活動中,死在感染者礦場監工的鞭撻中————

  烏薩斯的感染者,基本活不到礦石病發展到末期那天。腐朽帝國的暴力機關,不會讓你等到這個時候。

  一名整合運動員是從腰包里掏出只小瓶,擰開蓋子。

  很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兒。

  「兄弟,要喝點嗎?是烈酒,我的一些個人私藏。」

  對方看了那酒瓶一眼,淡淡拒絕:「好意我心領了,酒便自己留著吧,快死的人喝這些也是浪費。快些動手,給我們個解脫。」

  面對死亡,他們眼中沒有畏懼。重度礦石病折磨下的生,遠不如痛痛快快地擁抱死亡。

  「唉。」

  得到他們首肯後,整合運動戰士用早已準備好的黑色布條為兩位瀕死者蒙上了眼睛。

  索歐斯不難猜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這時很想大聲喊出來,讓他們住手。

  然而,這些話通通卡在喉嚨眼,無論如何也沒能講出。

  瞳孔震顫,目睹那位整合運動術士掏出磨好的刀子,來到兩名跪懸崖邊的感染者身前。

  「同胞,路上慢走。」

  「可能會有些疼,但是很快就會結束。」短刀明晃晃的,散發出的寒意遠甚於三尺堅冰。

  「來吧,麻煩你了。」感染者被蒙著眼,烏漆抹黑什麼也看不見。

  他能想像到一名曾經的同僚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前,握著短刀的手不斷顫抖著。

  烏薩斯的冬天太冷了,興許是凍的吧。

  「兄弟,動作幅度可以小點,別讓濺出來的血髒了你的手。」

  「嗯,放心吧,我會的。」

  (尖刀捅入血肉的悶響聲)

  「呃。」接連傳來的兩聲悶哼,重症感染者先是感受到心口的一陣劇痛。

  那痛楚卻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蔓延至全身的冰冷,如墜冰窟。

  刀子沒偏,心臟被一擊貫穿。手法嫻熟,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創口不是很大,鮮血淚淚流出。末期瀕死的礦石病感染者,身體絕大部分被源石物質所取代。

  心臟被刺穿,鮮紅的血沒流多久便停了下來—這個時候的他們已經沒多少血可流了。

  這一瞬,索歐斯仿佛感到自己的心臟傳來一瞬間的劇烈絞痛。

  好比那把尖刀,插進的是他的心臟。

  「撲通。」

  一刀斃命,用最快的方式結束痛苦。

  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機很快散失,死亡,如期而至。

  很痛,但是相比於礦石在體內滋生、一點點吞噬感染者一切的痛苦,這刀還——

  差得遠。

  他們就這樣死了,感染者註定的結局。

  並無對世界的痛恨,他們留下的殘軀逐漸冰涼。

  緊咬牙關,溢血的嘴角嘴角卻掛著淡笑。

  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在默哀之前,感染者的屍體必須優先處理。

  簡單做了告別,整合運動戰士行動起來,依次將兩具屍體推下山崖。

  空谷傳響,許久才落至崖底。

  索歐斯當然殺過人,他手上沾的人命至少三位數起步。被他殺死的敵人,自然不可能都是十惡不赦的混蛋。

  揮劍斬開血肉,砸斷骨骼,直刺要害————他從不喜歡做這些事情,卻早已不會因此畏懼。


  兩名重度感染者的死,卻擾動了他那顆早已波瀾不驚的心。

  索歐斯步子有些虛浮,來到山崖邊緣。低下頭向深谷望去,漆黑的谷底有兩個渺小的光點。

  爆發、崩解,亦真亦幻。

  感染者生前礦石病進展程度越高,死後產生的崩解效應也就越快越劇烈。

  顧名思義,「崩解效應」指的是源石將肉體完全吞噬,劇烈的活性化源石反應甚至有產生大範圍爆炸的危險。

  並非空口無憑,這都是前人用血淋淋教訓總結出的經驗。

  索歐斯將一隻手伸出山崖之外,從谷底飄上來的灰燼在手掌上沾染了些許。

  看向因裸露在外而凍得通紅的掌心,看那些黑色細小的顆粒很快隨風飄散。

  整個運動術士熟練地擦去了短刀上的血跡,其餘幾人見到索歐斯的奇怪舉動。

  不解,也不敢言。

  所有人都會死,感染者的死亡卻來得格外早————長此以往,他們早已司空見慣。

  「小子,你在看什麼?」聲音是從背後巨劍中傳出來的,好巧不巧,老東西在這個時候睡醒了。

  索歐斯沒回他的話,伸手仿佛想要在空氣中抓住些什麼————

  灰燼散去了,他什麼都沒能抓住。

  「老東西,他們,化成了灰————」

  「身上長滿石頭的人死後當然會化成灰,本大爺又不是沒見過。」

  「沒有礦石病,他們本可以活得更久————」

  「稀罕,這個時候你倒感慨起來了?」巨闕當真以為他犯了病:「死人而已,你見的還少嗎?」

  索歐斯低下頭:「這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大炎有句老話叫人死如燈滅。」老東西不以為意:「人死了就會變成灰,生於大地,回歸大地,萬年來都是如此。」

  「不,這不一樣。」

  「你————也罷,隨你吧。」巨闕見他如此執拗,也不再勸阻。

  他腦海里的聲音逐漸微小:「自己想開一些,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先生,索歐斯先生?」幾聲呼喚將他從迷茫中拽了出來,似乎有人抓著他的手臂在搖。

  索歐斯的目光逐漸清澈,眼底卻沾染著幾分失落的情緒。

  「呼,總算清醒過來了。」整合運動術士見狀,如釋重負。

  「我剛剛是?」

  「害,您剛才站在懸崖邊發呆,怎麼叫都不應。」他解釋道:「我們哥幾個可是嚇壞了,萬一您出了個三長兩短該怎麼辦?」

  索歐斯要是在正好運動營地附近出事,不用多想,那群忠心耿耿的薩卡茲士兵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都結束了嗎?」

  「啊,呃————」透過面具的縫隙,能瞥見術士愣神的樣子。

  「都,都結束了,同胞的遺體危險性太高,不能埋葬在營地附近。」他愣了一陣兒,隨後說道:「您也看到了,我們只能出此下策。」

  「那便走吧,別擾了他們的長眠。

  ,7

  索歐斯頭也不回地沿來時的道路向山下走去,他恐懼————他死活不願再多看那座懸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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