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死，與新生（1）
「嘩！」
隨著路明非手掌中鮮血的落下，圍繞在他周身的黑影群瞬間騷動起來。那一滴滴血在它們眼中無異於最醇香的美酒，吸引著它們為之痴狂。
黑暗幾乎是在一瞬間涌了上來。
面對黑影們的瘋狂，路明非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故意割開自己的手掌，就是為了將黑影們的注意力從柳淼淼的身上移開。
至於他自己的結局……
在路明非決定履行那句對柳淼淼的承諾後，他或許就已經猜到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選擇前進。他的一生總是習慣了軟弱，可在人生最後的時刻，他卻決定堅強一次。
至少，試著反抗命運！
路明非猛地重新撿起了滅火器，力量沿著起伏的肌肉傳遞而去！他掄著滅火器在身前狠狠地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一道紅色的弧線再次浮現空中！
一連串重物的碰撞聲！
整排的黑影都被路明非的蠻力擊飛，它們又重重地砸在後一排黑影上，並繼續砸向更後一排的黑影。原本朝路明非瘋狂合攏的圍攻瞬間崩潰，像是一朵墨菊驟然的凋謝。
瞅準時機，路明非向著通往天台的道路猛然間狂衝過去！
樓道里的空間幾乎被黑影擠滿了，路明非能夠活動的範圍被瘋狂地蠶食。
他如今必然吸引了所有黑影的注意力，柳淼淼的情況暫時不用再擔心，那麼他所能爭取到生存機會的最後場地，只能是那通往天台的道路。
簡單的蠻力對這群數量龐大的黑影只能起到暫緩的作用。在它們恢復過來後，一道道蟒蛇般的身影向著路明非撲了過去，無一例外的腥臭。
路明非根本不嘗試單獨重創或者殺死某道黑影的方式，而是反覆利用重擊橫掃擊退一大波赫影。他在此時像是一名衝鋒陷陣的闖將，悍不畏死。
最後一隻滅火器在路明非的手裡得到了最充足的使用，他不斷用滅火器擊打那些黑影最柔軟的腹部，以至於到了如今這支滅火器的完整程度仍然很高。
但這種兇悍的衝鋒終究免不了受傷。除去腿部密密麻麻的抓痕外，路明非的後背還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那是某一道黑影突然從一側發起了偷襲，並最終成功得手。
路明非的血正在劇烈地流失著，面色也漸漸變得蒼白。可他的神情依舊那麼堅毅，宛如磐石。
極致的痛苦，在那無數畫面湧進路明非腦海的時候他就已經深深地體驗過，那仿佛要把靈魂都要撕裂。
如今他的身軀雖然重傷，但他的攻勢反而變得愈發兇猛，哪怕是黑影們的圍剿都完全無法阻止他的腳步。
黑影不斷地倒飛出去，而男孩沾滿血的背影逐步前進，像是只孤獨的狼。
天台的入口就在前方，微亮的光線照射進來，細冷的雨絲已經飄了進來，沾濕了路明非的額發。他再次掄動滅火器將一排黑影砸飛，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沖了過去。
天台的入口沒有任何黑影晃蕩，只有寂寥的風雨飄零。
如果能夠死死地守住這個入口，那麼路明非相信如今的自己便能撐過更多的時間——這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至少在這一刻，希望的曙光已然浮現。
視線忽地變暗。
沒等路明非有所反應，黑色的陰影就徹底占據了天台的入口，吞噬了微微亮的光。
路明非的胸膛傳來劇烈的痛苦，他吃力地低下頭去，發現一隻黝黑的利爪已經貫穿了他的心臟。
而在他的正前方，那隻潛藏已久的黑影正在嘶嘶地獰笑著，像是在嘲弄他的愚蠢。
路明非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像是灌了鉛那般沉重，晃晃悠悠地就忍不住閉上了。
我……
就這樣死了麼……
只是，那些想要去再見一面的人，終究還是再難見面了……
他想。
這一刻，世界變得那麼漆黑，路明非的耳邊只剩下迴蕩那些瘋狂的嘶笑。他頭一次覺得雨原來是那麼冷的。
男孩眼中的金色終於潰散。
他無力地垂下頭去，而他的胸膛處，終於沒有了心跳。
「血……血……血啊！」
「他終於死了……終於死了！」
「我要吃了他……吃了他！」
黑影們肆意地獰笑著，低語裡滿是赤裸裸的嘲弄。風盪了進來，黑影們的狂笑像是鬼哭的聲音。
殺死這個人類的黑影興奮地把他高高舉了起來，像是要把他獻給至高無上的神明。
它的智慧不同於其他的黑影，在這個人類在黑影群中衝鋒的時候，它就看清了他的意圖，偷偷地藏匿在天台門口外的地方。而事實也證明了它的奸詐與狡猾，它超越了所有的同伴，成為了殺死這個人類的唯一。
黑影又止不住發出激動的笑聲，因為新鮮的血沿著它貫穿他胸膛的手臂上潺潺地流了下來。
它伸出深褐色的長舌舔了舔，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品嘗世間最美味的佳肴。
它顫抖起來。
它是殺死這隻獵物的最先者，理應擁有第一個享受他血肉的權力——而現在，它準備將這個權力使用！它要吃掉這個人類，吃掉這世間罕見的美味！
驀地。
「咚。」
「咚咚。」
黑影愣住了。不止它，所有正在狂笑的黑影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聲音？
「咚。」
「咚咚。」
所有的黑影都四處張望起來，這不安的聲音令它們每一個都開始顫慄起來。某種可怕的威壓隨著這道古怪聲音的響起瀰漫開來，哪怕它們身為神的侍從，也不由得在這威壓下瑟瑟發抖。
「咚！」
「咚咚！」
「吼！」
終於有黑影不安地嘶叫起來，它們找不到這道聲音的來源，本就徹底墮落的它們開始顯露出懦弱的本質。
它們想要找到這道聲音的來源，可它們一無所獲。
除了那隻站在天台門口的黑影。
起先這道聲音響起第一次的時候，它和其他黑影一樣，都困惑著這道聲音究竟來自於何方。
當聲音第二次響起的時候，在其他黑影還在東張西望的時候，它卻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了絲絲縷縷的震顫。
它有了極為不安的預感，可它仍舊不願放棄手中這隻來之不易的可口獵物。
直到第三次。
當周圍黑影還在發狂地吼叫時，這道黑影的全身已經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這次不再是因為興奮，而是恐懼，極致的恐懼！
它確認了……它確認了！
那道古怪的聲音，正是來自於它手中這具被貫穿心臟的屍體！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這個人類……這個人類竟然要活過來了！
它想要脫開自己貫穿這具身體的右手，可它卻驚懼地發現這是徒勞！
因為有一隻滿是血污的手忽然把它的手臂攥住了，它根本無法掙脫！
下一秒。
在這道黑影恐懼的眼神里，眼前這個早已死去的人類，竟然緩緩抬起頭來，睜開了那雙本該死寂的眼睛。
他的眼裡，流淌著猙獰的赤金色。
……
柳淼淼終於決定打開那扇被她親自鎖上的鐵門。
因為外面的世界已經安靜了很久了。
她擦乾了眼中的淚水，從儲藏室的角落裡站了起來。
其實柳淼淼猶豫了很久，因為她不想辜負他的信任與寄託，可她腦海里那道決絕毅然的身影總是揮之不去。那個堵在門口的身影多少次拯救了她，可最終卻又這樣遠去。
或許，柳淼淼的那顆心早已有一部分不再歸屬於她，而是屬於她所思念的那個人。
她……
想要去找到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柳淼淼強忍住手上的顫抖，輕輕地打開了儲藏室的鐵門。
腥臭濃重的氣味一下子竄入柳淼淼的鼻腔里，她幾乎是在瞬間就捂住嘴，差點原地嘔吐起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這走廊的地板上竟然布滿了黑血，像是積淤了很多年的泥濘。到處都是殘缺的屍體，斷肢殘體還堆起了一座座的小山。
柳淼淼不敢再看這慘烈的一幕，甚至不敢再大口地呼吸。她躡手躡腳地跋涉在這地獄般的場景里，沿著那道通往天台的道路。
因為那裡是唯一有光的地方。
窄道中的血腥味更為濃烈，柳淼淼走進去的瞬間，她再也忍受不住吐了出來。她從未想像過世界上還會有這樣恐怖的景象，只是看一眼就要心生惡魘。
但最讓柳淼淼不敢想像的是，這種場景連她一個事外的人都如此恐懼，那身為當事人的他呢？
她不敢再多想。
可她的腳步卻越來越快了。這不只是她有所預感的緣故，而是因為隨著愈發靠近天台的入口，她隱隱約約地望見天台中央的地方，像是安靜地站著一道身影。
驀地，柳淼淼停下來，然後悄悄地伸出頭去。
雨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了下來，烏雲散去，月光傾灑下來，世界像是流轉起一層薄薄的亮銀。
月光下，那道孤獨的身影安靜地站立。他朝著月亮伸出手來，仿佛是要握住那輪皎潔的月。可他的腳下是一座由屍體堆砌而成的小山，山腳下是成片的殘肢斷臂。
柳淼淼的眼神一下子充滿了驚喜，因為此時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道孤獨身影的存在，連對於那血腥場景的恐懼甚至都忘記了。
她高興地揮起手來：「路明非！我在這裡！」
那道身影聽見了她的呼喚，他收起手，默默地轉過身來。
「你沒事！真的太……」
柳淼淼接下來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月色下的那道身影，雙目竟然是猙獰的赤金色。
沒等柳淼淼有所反應，那道身影忽然發出悽厲的嘶吼！毫無徵兆，他猛地朝著柳淼淼沖了過來！
那猙獰的赤金色在柳淼淼的眼底越來越近，然而她卻只是愣愣地望著他，甚至一時忘記了呼吸。
她忽然有些想哭。
她只是不太明白……
為什麼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路明非，是我啊……」
柳淼淼木訥訥地望著那道惡魔般的身影，只覺得好難過、好難過。
是我害得你變成這樣的麼？
那由我來償還……
你醒過來，好不好？
柳淼淼慢慢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靜止。
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根本沒有到來，柳淼淼在茫然中睜開雙眼。於是接下來，這樣的一幕在她的眼底浮現。
高緲的夜空之上，竟然破開了一道深長而璀璨的裂縫。而不知何時，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孩已經站在了柳淼淼的面前。流轉的月華落在女孩的身上，像是鋪綴著天使的輝光。
「你在這裡啊。」
柳淼淼聽見身前的女孩在輕聲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隨著路明非手掌中鮮血的落下，圍繞在他周身的黑影群瞬間騷動起來。那一滴滴血在它們眼中無異於最醇香的美酒，吸引著它們為之痴狂。
黑暗幾乎是在一瞬間涌了上來。
面對黑影們的瘋狂，路明非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故意割開自己的手掌，就是為了將黑影們的注意力從柳淼淼的身上移開。
至於他自己的結局……
在路明非決定履行那句對柳淼淼的承諾後，他或許就已經猜到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選擇前進。他的一生總是習慣了軟弱，可在人生最後的時刻，他卻決定堅強一次。
至少，試著反抗命運！
路明非猛地重新撿起了滅火器，力量沿著起伏的肌肉傳遞而去！他掄著滅火器在身前狠狠地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一道紅色的弧線再次浮現空中！
一連串重物的碰撞聲！
整排的黑影都被路明非的蠻力擊飛，它們又重重地砸在後一排黑影上，並繼續砸向更後一排的黑影。原本朝路明非瘋狂合攏的圍攻瞬間崩潰，像是一朵墨菊驟然的凋謝。
瞅準時機，路明非向著通往天台的道路猛然間狂衝過去！
樓道里的空間幾乎被黑影擠滿了，路明非能夠活動的範圍被瘋狂地蠶食。
他如今必然吸引了所有黑影的注意力，柳淼淼的情況暫時不用再擔心，那麼他所能爭取到生存機會的最後場地，只能是那通往天台的道路。
簡單的蠻力對這群數量龐大的黑影只能起到暫緩的作用。在它們恢復過來後，一道道蟒蛇般的身影向著路明非撲了過去，無一例外的腥臭。
路明非根本不嘗試單獨重創或者殺死某道黑影的方式，而是反覆利用重擊橫掃擊退一大波赫影。他在此時像是一名衝鋒陷陣的闖將，悍不畏死。
最後一隻滅火器在路明非的手裡得到了最充足的使用，他不斷用滅火器擊打那些黑影最柔軟的腹部，以至於到了如今這支滅火器的完整程度仍然很高。
但這種兇悍的衝鋒終究免不了受傷。除去腿部密密麻麻的抓痕外，路明非的後背還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那是某一道黑影突然從一側發起了偷襲，並最終成功得手。
路明非的血正在劇烈地流失著，面色也漸漸變得蒼白。可他的神情依舊那麼堅毅，宛如磐石。
極致的痛苦，在那無數畫面湧進路明非腦海的時候他就已經深深地體驗過，那仿佛要把靈魂都要撕裂。
如今他的身軀雖然重傷，但他的攻勢反而變得愈發兇猛，哪怕是黑影們的圍剿都完全無法阻止他的腳步。
黑影不斷地倒飛出去，而男孩沾滿血的背影逐步前進，像是只孤獨的狼。
天台的入口就在前方，微亮的光線照射進來，細冷的雨絲已經飄了進來，沾濕了路明非的額發。他再次掄動滅火器將一排黑影砸飛，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沖了過去。
天台的入口沒有任何黑影晃蕩，只有寂寥的風雨飄零。
如果能夠死死地守住這個入口，那麼路明非相信如今的自己便能撐過更多的時間——這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至少在這一刻，希望的曙光已然浮現。
視線忽地變暗。
沒等路明非有所反應，黑色的陰影就徹底占據了天台的入口，吞噬了微微亮的光。
路明非的胸膛傳來劇烈的痛苦，他吃力地低下頭去，發現一隻黝黑的利爪已經貫穿了他的心臟。
而在他的正前方，那隻潛藏已久的黑影正在嘶嘶地獰笑著，像是在嘲弄他的愚蠢。
路明非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像是灌了鉛那般沉重，晃晃悠悠地就忍不住閉上了。
我……
就這樣死了麼……
只是，那些想要去再見一面的人，終究還是再難見面了……
他想。
這一刻，世界變得那麼漆黑，路明非的耳邊只剩下迴蕩那些瘋狂的嘶笑。他頭一次覺得雨原來是那麼冷的。
男孩眼中的金色終於潰散。
他無力地垂下頭去，而他的胸膛處，終於沒有了心跳。
「血……血……血啊！」
「他終於死了……終於死了！」
「我要吃了他……吃了他！」
黑影們肆意地獰笑著，低語裡滿是赤裸裸的嘲弄。風盪了進來，黑影們的狂笑像是鬼哭的聲音。
殺死這個人類的黑影興奮地把他高高舉了起來，像是要把他獻給至高無上的神明。
它的智慧不同於其他的黑影，在這個人類在黑影群中衝鋒的時候，它就看清了他的意圖，偷偷地藏匿在天台門口外的地方。而事實也證明了它的奸詐與狡猾，它超越了所有的同伴，成為了殺死這個人類的唯一。
黑影又止不住發出激動的笑聲，因為新鮮的血沿著它貫穿他胸膛的手臂上潺潺地流了下來。
它伸出深褐色的長舌舔了舔，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品嘗世間最美味的佳肴。
它顫抖起來。
它是殺死這隻獵物的最先者，理應擁有第一個享受他血肉的權力——而現在，它準備將這個權力使用！它要吃掉這個人類，吃掉這世間罕見的美味！
驀地。
「咚。」
「咚咚。」
黑影愣住了。不止它，所有正在狂笑的黑影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聲音？
「咚。」
「咚咚。」
所有的黑影都四處張望起來，這不安的聲音令它們每一個都開始顫慄起來。某種可怕的威壓隨著這道古怪聲音的響起瀰漫開來，哪怕它們身為神的侍從，也不由得在這威壓下瑟瑟發抖。
「咚！」
「咚咚！」
「吼！」
終於有黑影不安地嘶叫起來，它們找不到這道聲音的來源，本就徹底墮落的它們開始顯露出懦弱的本質。
它們想要找到這道聲音的來源，可它們一無所獲。
除了那隻站在天台門口的黑影。
起先這道聲音響起第一次的時候，它和其他黑影一樣，都困惑著這道聲音究竟來自於何方。
當聲音第二次響起的時候，在其他黑影還在東張西望的時候，它卻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了絲絲縷縷的震顫。
它有了極為不安的預感，可它仍舊不願放棄手中這隻來之不易的可口獵物。
直到第三次。
當周圍黑影還在發狂地吼叫時，這道黑影的全身已經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這次不再是因為興奮，而是恐懼，極致的恐懼！
它確認了……它確認了！
那道古怪的聲音，正是來自於它手中這具被貫穿心臟的屍體！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這個人類……這個人類竟然要活過來了！
它想要脫開自己貫穿這具身體的右手，可它卻驚懼地發現這是徒勞！
因為有一隻滿是血污的手忽然把它的手臂攥住了，它根本無法掙脫！
下一秒。
在這道黑影恐懼的眼神里，眼前這個早已死去的人類，竟然緩緩抬起頭來，睜開了那雙本該死寂的眼睛。
他的眼裡，流淌著猙獰的赤金色。
……
柳淼淼終於決定打開那扇被她親自鎖上的鐵門。
因為外面的世界已經安靜了很久了。
她擦乾了眼中的淚水，從儲藏室的角落裡站了起來。
其實柳淼淼猶豫了很久，因為她不想辜負他的信任與寄託，可她腦海里那道決絕毅然的身影總是揮之不去。那個堵在門口的身影多少次拯救了她，可最終卻又這樣遠去。
或許，柳淼淼的那顆心早已有一部分不再歸屬於她，而是屬於她所思念的那個人。
她……
想要去找到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柳淼淼強忍住手上的顫抖，輕輕地打開了儲藏室的鐵門。
腥臭濃重的氣味一下子竄入柳淼淼的鼻腔里，她幾乎是在瞬間就捂住嘴，差點原地嘔吐起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這走廊的地板上竟然布滿了黑血，像是積淤了很多年的泥濘。到處都是殘缺的屍體，斷肢殘體還堆起了一座座的小山。
柳淼淼不敢再看這慘烈的一幕，甚至不敢再大口地呼吸。她躡手躡腳地跋涉在這地獄般的場景里，沿著那道通往天台的道路。
因為那裡是唯一有光的地方。
窄道中的血腥味更為濃烈，柳淼淼走進去的瞬間，她再也忍受不住吐了出來。她從未想像過世界上還會有這樣恐怖的景象，只是看一眼就要心生惡魘。
但最讓柳淼淼不敢想像的是，這種場景連她一個事外的人都如此恐懼，那身為當事人的他呢？
她不敢再多想。
可她的腳步卻越來越快了。這不只是她有所預感的緣故，而是因為隨著愈發靠近天台的入口，她隱隱約約地望見天台中央的地方，像是安靜地站著一道身影。
驀地，柳淼淼停下來，然後悄悄地伸出頭去。
雨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了下來，烏雲散去，月光傾灑下來，世界像是流轉起一層薄薄的亮銀。
月光下，那道孤獨的身影安靜地站立。他朝著月亮伸出手來，仿佛是要握住那輪皎潔的月。可他的腳下是一座由屍體堆砌而成的小山，山腳下是成片的殘肢斷臂。
柳淼淼的眼神一下子充滿了驚喜，因為此時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道孤獨身影的存在，連對於那血腥場景的恐懼甚至都忘記了。
她高興地揮起手來：「路明非！我在這裡！」
那道身影聽見了她的呼喚，他收起手，默默地轉過身來。
「你沒事！真的太……」
柳淼淼接下來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月色下的那道身影，雙目竟然是猙獰的赤金色。
沒等柳淼淼有所反應，那道身影忽然發出悽厲的嘶吼！毫無徵兆，他猛地朝著柳淼淼沖了過來！
那猙獰的赤金色在柳淼淼的眼底越來越近，然而她卻只是愣愣地望著他，甚至一時忘記了呼吸。
她忽然有些想哭。
她只是不太明白……
為什麼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路明非，是我啊……」
柳淼淼木訥訥地望著那道惡魔般的身影，只覺得好難過、好難過。
是我害得你變成這樣的麼？
那由我來償還……
你醒過來，好不好？
柳淼淼慢慢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靜止。
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根本沒有到來，柳淼淼在茫然中睜開雙眼。於是接下來，這樣的一幕在她的眼底浮現。
高緲的夜空之上，竟然破開了一道深長而璀璨的裂縫。而不知何時，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孩已經站在了柳淼淼的面前。流轉的月華落在女孩的身上，像是鋪綴著天使的輝光。
「你在這裡啊。」
柳淼淼聽見身前的女孩在輕聲說，「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