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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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好痛……

  撕心裂肺的痛苦攪動著路明非的全身,讓他幾乎快要忘記呼吸是什麼感覺。

  先前在路明非手臂上曾出現過的那種宛如鋼鐵重鑄般的感覺再次浮現,只不過這一次的劇烈程度顯然不知道要增加了多少倍。他只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塊烙紅的鐵,在被一柄重錘猛烈地鍛打著。

  然而最讓路明非感到痛苦的,卻是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悲慟。

  在那隻深紅色的巨大眼睛睜開的剎那,無數零落的畫面就瘋狂地湧進了路明非的腦海里,似乎要將他的腦袋硬生生撐開。

  他看見一望無際的荒原之中,一個衣衫破碎的男孩背著一個金髮的女孩蹣跚著前行。他們身處在雪的世界,一路留下的腳印沿著山丘起伏,漸漸遠去……

  他看見暗無天日的地鐵站里,那神話般的生物吞噬掉女孩素白的胴體,在咆哮中張開了巨大的翼。而他手舉刀劍,斬向了那充斥著電弧與火光的漩渦……

  他看見電閃雷鳴的紅土之上,無窮無盡的白絲纏綿著覆蓋了群山。四處都是早已死去的屍體,他們乾癟的身軀被裹在白絲里,眼裡泛著空洞的金色,像是在嘲弄著他的懦弱。而在群山的中心,躺著一名渾身赤裸的女孩,她與那些屍體一樣,也已死去……

  他看見一輪悽慘的紅月之下,四處儘是荒蕪的廢墟,一雙雙慘白的手被埋在廢墟之下。無數斷裂的兵器立於大地之上,有刀劍,有槍戟。他跪在冰冷的荒地上,機械地翻刨著泥土……

  他看見一株龐大到足以刺穿天穹的巨樹,粗壯的枝幹在皸裂的大地上伸展如河流。有巨獸咆哮著火焰從暗影處騰起,有人類身披銀甲高舉火炬嘶吼著砍殺。放眼望去儘是骨骸,人類與人類的屍體糾纏在一起,龐大的巨獸身軀堆積如山。畫面的正中,孤獨地矗立著一座黃金的王座……

  他還看見……

  路明非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幾乎要將他身心一併摧毀的折磨了,可他已經痛到根本發不出哀嚎,只能像是只瀕死的野獸那般蜷縮在地上,嘴裡發出嘶啞的吼叫。

  然而即便如此,路明非的身體依舊在發生著劇烈的改變,越來越多的畫面如同狂潮般湧現在他的腦海里。

  那麼多陌生卻讓他感覺到熟悉的畫面,那麼多平常卻讓他感覺到悲傷的畫面,那麼多,那麼多……

  路明非只覺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識了……

  又或許,是快要死去了。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即將溺亡在深海里的無力,那種無以言說的孤獨。

  可海水是那麼冰冷,海底是那麼昏暗,他的周圍沒有火焰,沒有光明,他什麼也沒有,只能無助地等待著死亡的歸宿。

  路明非朝著那無垠的黑暗,緩緩地伸出了手。

  也許……

  死亡並不可怕,就像是夏季天黑的很慢。

  只是在死去之前……

  還會有人抓住自己的手麼?

  路明非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驀地。

  他的手被一隻柔軟的手拉緊了。

  如此溫柔的手。

  輕輕地,路明非被那隻手帶出了深海。

  這似乎是似曾相識的一幕,因為路明非再次在這海面之上的天空下,見到了那片瑰麗的黃昏。

  夕陽的輝光里,那個將自己拉出深海的人低下頭,安靜地凝視著自己,宛如天使。

  路明非依舊看不清她的面容,可不知怎的,他卻能看清她的眼睛,那麼熟悉而又清澈的目光。

  這次再沒有那令人心醉的一吻,卻有著她春水般流淌的話語。

  「小路,等著我。」

  ……

  路明非終於從暈厥中醒來。

  眼前的世界依舊暈染著鮮艷的血色,紅光照出窗格黑色的陰影打在路明非的臉上,像是黑色的十字。

  麻木冰冷的感覺已然褪去,身體的掌控權再次回歸到他的控制,只是那浸透到骨子裡的疲倦越發的深刻了。

  然而還沒有等到路明非重新適應身體,一陣濃重的灼燒氣味就瘋狂地闖進他的鼻腔,幾乎要把他嗆的喘不過氣來。

  下一秒,伴隨著腥臭的風,一道燃燒的身影就向著路明非所在的位置撲擊而來,它眼中的金色兇狠獰亮!


  路明非如今也只是一名高中生,並且他剛剛才從那噩夢般的痛苦中甦醒,現在如此突兀地面臨這樣恐怖的襲擊,他的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上,路明非甚至能夠看清那道身影張裂的嘴,它的枯牙排列如荊棘!

  然而在路明非來得及反應過來前,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作出了反應。

  在那道黑影即將落下之前,路明非的體內忽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在猛然間向後翻滾而去!

  在這緊急的時刻,路明非躲閃的動作竟然行雲流水,就像是早早地做好了準備。

  直到成功避開這一擊後,路明非才從大腦宕機中慢慢清醒了過來。

  路明非看著那道燃燒著火焰的身影從他剛才所處的地方站起,向他發出憤怒的咆哮。

  它像是只野獸那般匍匐在地,弓著身,隨時都準備再次發動撲擊。

  根據那道身影上正在熊熊燃燒的黑衣,路明非很快辨認出了它就是那些黑影中的其中一個。

  只是再多的細節路明非都已無暇顧慮,因為當下他所需要做的最要緊的事,就是如何解決掉眼前這個危險的敵人。

  路明非的眼神忽然一凝,他的目光聚焦在了一個距離自己腳邊僅有幾十厘米的滅火器上。

  那個滅火器如今是倒在地上的,已經偏離了原本路明非擺放它的位置,想來極有可能是他在痛苦掙扎時無意中弄倒的。

  但似乎也正是這樣的陰差陽錯,才讓這個滅火器反而與現在的路明非距離最近。

  望著那個滅火器,路明非的心裡瞬間就有了對策。

  也正是此時,那道匍匐的黑影再也按捺不住凶性,它再次嘶吼著向路明非撲殺而來!

  電光火石間,路明非再次翻滾著躲過了黑影的撲擊。黑影的撲擊雖然再次落空,但是它卻攀附在了牆壁上,稍微地停頓過後,它又轉過身來,向著路明非重新發動了攻擊!

  然而在路明非起身的瞬間,他的手就已經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倒在地上的滅火器。

  在那黑影滯空的剎那,路明非抓住滅火器的手猛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他拎著滅火器向著空中以一道扇形的軌跡砸去,無比精準地砸中了那停滯在空中彎曲如弓的黑影!

  「砰」的一聲,黑影的腹部被重重地命中!

  它發出一聲悽慘的哀嚎!

  在巨力的作用下,黑影被狠狠地砸飛。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越過樓梯口的鐵欄杆,向著下方濃墨般的黑暗加速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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