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血與槍（1）
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白。
原本籠罩世界的深紅並非消失，它依舊在；然而在那巨大豎眼的下方，一片新出現的白色光芒猶如一張宏偉的白幕極速鋪開。
燦爛的輝光沿著千萬雨絲流淌，像是無盡的黑夜中忽然矗立起一座英靈的殿堂，那神聖的白光仿佛要化作白色的火焰將黑暗燃燒殆盡。
白色光芒中站著山一樣魁偉的駿馬，它披掛著金屬錯花的沉重甲冑，白色皮毛上流淌著晶石般的輝光，八條雄壯的馬腿就像是輪式起重機用來穩定車身的支架。
它用暗金色的馬掌摳著大地，堅硬的路面被它翻開一個又一個的傷口。馬臉上帶著面具，每次雷鳴般地嘶叫之後，面具上的金屬鼻孔里就噴出電光的細屑。
馬背上坐著巨大的黑色陰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雨水灑在上面，甲冑像蒙著一層微光。他手裡提著彎曲的長槍，槍身的弧線像是流星划過天空的軌跡。
帶著鐵面的臉上，唯一一隻金色瞳孔仿佛巨燈一般照亮了周圍。
那道騎在馬背上的巨大陰影分明與路明非隔著不知道多麼遙遠的距離，可這幕神聖而宏偉的畫面就這樣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那簡直宛如神明的降臨，身份低賤之人自當跪拜。
但那道神明般的身影注意力卻全然不在路明非的身上——更準確地說，祂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路明非的存在。
此刻，祂騎著那如山般的駿馬，沉默地面對著那隻深紅色的巨大豎眼，如臨大敵。
下一秒。
祂緩緩舉起手中扭曲的長槍，像是要刺穿無邊的天際；可祂手中的長槍卻根本沒有刺出，它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指向著那閉合的豎眼，仿佛徹底靜止在風雨的夜裡。
祂就這樣與那深紅色的豎眼沉默地對峙著。
可即使如此，祂的背影所發散出的氣息也要壓得路明非喘不過氣來，像是沉重的大海鋪壓而來，路明非只覺得呼吸仿佛都快要停止。
然而那道占據路明非身體主導的意志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畏懼，一種來自君王般睥睨眾生的威嚴在路明非的眼眸中流轉，那種壓迫得路明非難以呼吸的不適感就這樣輕易地散去。
能夠比肩一個王的，只有另一個王！
與此同時，所有多餘的聲音都在路明非的腦海里消失，只剩下一道聲音在久久地迴蕩著。
「記住祂……」
「殺死祂！」
「記住祂……」
「殺死祂！」
路明非的瞳孔慢慢地收縮起來，而他的眼神里是止不住的震驚。
因為在他腦海里說出這種話語的聲音，竟然是來自……
他自己！
忽然之間，像是電影鏡頭般的閃爍，那道巨大的黑色陰影像是一下子被抹去了蹤跡，再也不現。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道君王般的意志。
世界像是陷入了一瞬間的靜止。
等到路明非回過神來時，他的眼中只呈現出三種變幻的色彩——夜的黑暗，豎眼的深紅，以及那片像是要吞噬掉另外兩種顏色的神聖的白色光芒。
直到此時，路明非才終於反應過來，無論是那雷鳴般的馬嘶聲，還是他剛才所看到的那震撼一幕，其實是那道意志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投影在了他的腦海里。
那道舉著長槍遙遙而立的偉岸身影，那隻深紅色的巨大豎眼，與路明非實際的距離極為遙遠，遠到以路明非如今的目力，根本捕捉不了一點有關於那道身影的痕跡，只能望見那片無垠的白色光芒。
但毫無疑問，那裡才是真正的戰場。
只是，匯聚在路明非心中的疑團再次增加了。
那道手舉長槍、宛如神明般的身影，祂是誰？
為什麼路明非身體裡的那道意志，對祂有著如此的不甘與憤怒？
而那隻深紅色的巨大豎眼，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它又為什麼能與那道駿馬上的身影進行那樣勢均力敵的對峙？
路明非再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只覺得頭痛得發脹。
自從路明非被捲入這個詭異的地方後，接連不斷的信息爆炸式沖入他的腦海里，可他對任何一個問題都無法做出解答，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將這些信息藏進心裡，連一個能分享的人都找不到。
而唯一能夠確定的，似乎是存在於路明非腦海中那道意志的情況。
在經過剛才的投影后，那道意志像是沉睡了下去，任憑路明非怎樣的試探都不再有半點的動靜。
路明非難免沉默了一下。
雖然那道意志奪取他身體控制權的時候總是帶著暴戾的情緒，但在它的掌控下，路明非的身體似乎總是能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潛能，以至於它如今忽然消失，總讓他有種不安的感覺。
路明非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地伸出手掌握了握，直到真的確認身體的控制權回歸到他的掌控，他這才終於不再多想。
背上的柳淼淼還在暈厥當中，路明非收起那些亂糟糟的想法，決定儘快遠離這層多事的一樓。
「砰砰。」
「砰砰。」
然而也就是在此時，路明非的身後竟然傳來了一陣敲擊玻璃的響聲。
路明非不由得一愣。
可那根本不像是人在敲門，更像是某種動物在用身體的某個部位砸門！
不僅如此，最關鍵的，卻不是這點。
因為，這陣敲擊玻璃而發出的響聲，顯然是由數十乃至數百道敲擊的聲音疊加在一起而產生的！
沒等路明非反應過來，一道道像是嬰兒般細小而尖銳的嘶叫驟然傳入他的耳邊，像是一波波不止息的浪潮那般瘋狂地起伏，讓人的心裡瞬間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不知為何，這樣恐怖的聲音對於路明非而言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很快，路明非就回想起不久前的一處細節——在他成功把那扇玻璃大門關閉後，他似乎就曾聽見過這樣悽厲的尖聲，就像是嬰兒的哭泣！
路明非的心裡重重地一沉。
他握緊了拳頭，猛地回頭看去。
只見那扇玻璃的大門上，不知何時，已經趴滿了黑色的影子。它們像是一群要行撒彌的牧師，一模一樣的黑衣，一模一樣蒼白的臉，一模一樣空洞的瞳孔。
只是它們那空洞的瞳孔里，此時正閃爍著幽幽的淡金色。
原本籠罩世界的深紅並非消失，它依舊在；然而在那巨大豎眼的下方，一片新出現的白色光芒猶如一張宏偉的白幕極速鋪開。
燦爛的輝光沿著千萬雨絲流淌，像是無盡的黑夜中忽然矗立起一座英靈的殿堂，那神聖的白光仿佛要化作白色的火焰將黑暗燃燒殆盡。
白色光芒中站著山一樣魁偉的駿馬，它披掛著金屬錯花的沉重甲冑，白色皮毛上流淌著晶石般的輝光，八條雄壯的馬腿就像是輪式起重機用來穩定車身的支架。
它用暗金色的馬掌摳著大地，堅硬的路面被它翻開一個又一個的傷口。馬臉上帶著面具，每次雷鳴般地嘶叫之後，面具上的金屬鼻孔里就噴出電光的細屑。
馬背上坐著巨大的黑色陰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雨水灑在上面，甲冑像蒙著一層微光。他手裡提著彎曲的長槍，槍身的弧線像是流星划過天空的軌跡。
帶著鐵面的臉上，唯一一隻金色瞳孔仿佛巨燈一般照亮了周圍。
那道騎在馬背上的巨大陰影分明與路明非隔著不知道多麼遙遠的距離，可這幕神聖而宏偉的畫面就這樣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那簡直宛如神明的降臨，身份低賤之人自當跪拜。
但那道神明般的身影注意力卻全然不在路明非的身上——更準確地說，祂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路明非的存在。
此刻，祂騎著那如山般的駿馬，沉默地面對著那隻深紅色的巨大豎眼，如臨大敵。
下一秒。
祂緩緩舉起手中扭曲的長槍，像是要刺穿無邊的天際；可祂手中的長槍卻根本沒有刺出，它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指向著那閉合的豎眼，仿佛徹底靜止在風雨的夜裡。
祂就這樣與那深紅色的豎眼沉默地對峙著。
可即使如此，祂的背影所發散出的氣息也要壓得路明非喘不過氣來，像是沉重的大海鋪壓而來，路明非只覺得呼吸仿佛都快要停止。
然而那道占據路明非身體主導的意志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畏懼，一種來自君王般睥睨眾生的威嚴在路明非的眼眸中流轉，那種壓迫得路明非難以呼吸的不適感就這樣輕易地散去。
能夠比肩一個王的，只有另一個王！
與此同時，所有多餘的聲音都在路明非的腦海里消失，只剩下一道聲音在久久地迴蕩著。
「記住祂……」
「殺死祂！」
「記住祂……」
「殺死祂！」
路明非的瞳孔慢慢地收縮起來，而他的眼神里是止不住的震驚。
因為在他腦海里說出這種話語的聲音，竟然是來自……
他自己！
忽然之間，像是電影鏡頭般的閃爍，那道巨大的黑色陰影像是一下子被抹去了蹤跡，再也不現。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道君王般的意志。
世界像是陷入了一瞬間的靜止。
等到路明非回過神來時，他的眼中只呈現出三種變幻的色彩——夜的黑暗，豎眼的深紅，以及那片像是要吞噬掉另外兩種顏色的神聖的白色光芒。
直到此時，路明非才終於反應過來，無論是那雷鳴般的馬嘶聲，還是他剛才所看到的那震撼一幕，其實是那道意志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投影在了他的腦海里。
那道舉著長槍遙遙而立的偉岸身影，那隻深紅色的巨大豎眼，與路明非實際的距離極為遙遠，遠到以路明非如今的目力，根本捕捉不了一點有關於那道身影的痕跡，只能望見那片無垠的白色光芒。
但毫無疑問，那裡才是真正的戰場。
只是，匯聚在路明非心中的疑團再次增加了。
那道手舉長槍、宛如神明般的身影，祂是誰？
為什麼路明非身體裡的那道意志，對祂有著如此的不甘與憤怒？
而那隻深紅色的巨大豎眼，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它又為什麼能與那道駿馬上的身影進行那樣勢均力敵的對峙？
路明非再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只覺得頭痛得發脹。
自從路明非被捲入這個詭異的地方後，接連不斷的信息爆炸式沖入他的腦海里，可他對任何一個問題都無法做出解答，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將這些信息藏進心裡，連一個能分享的人都找不到。
而唯一能夠確定的，似乎是存在於路明非腦海中那道意志的情況。
在經過剛才的投影后，那道意志像是沉睡了下去，任憑路明非怎樣的試探都不再有半點的動靜。
路明非難免沉默了一下。
雖然那道意志奪取他身體控制權的時候總是帶著暴戾的情緒，但在它的掌控下，路明非的身體似乎總是能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潛能，以至於它如今忽然消失，總讓他有種不安的感覺。
路明非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地伸出手掌握了握，直到真的確認身體的控制權回歸到他的掌控，他這才終於不再多想。
背上的柳淼淼還在暈厥當中，路明非收起那些亂糟糟的想法，決定儘快遠離這層多事的一樓。
「砰砰。」
「砰砰。」
然而也就是在此時，路明非的身後竟然傳來了一陣敲擊玻璃的響聲。
路明非不由得一愣。
可那根本不像是人在敲門，更像是某種動物在用身體的某個部位砸門！
不僅如此，最關鍵的，卻不是這點。
因為，這陣敲擊玻璃而發出的響聲，顯然是由數十乃至數百道敲擊的聲音疊加在一起而產生的！
沒等路明非反應過來，一道道像是嬰兒般細小而尖銳的嘶叫驟然傳入他的耳邊，像是一波波不止息的浪潮那般瘋狂地起伏，讓人的心裡瞬間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不知為何，這樣恐怖的聲音對於路明非而言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很快，路明非就回想起不久前的一處細節——在他成功把那扇玻璃大門關閉後，他似乎就曾聽見過這樣悽厲的尖聲，就像是嬰兒的哭泣！
路明非的心裡重重地一沉。
他握緊了拳頭，猛地回頭看去。
只見那扇玻璃的大門上，不知何時，已經趴滿了黑色的影子。它們像是一群要行撒彌的牧師，一模一樣的黑衣，一模一樣蒼白的臉，一模一樣空洞的瞳孔。
只是它們那空洞的瞳孔里，此時正閃爍著幽幽的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