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深紅
柳淼淼看著重新沉默下去的路明非，什麼也沒有再多說，只是跟著微微笑了笑。
事到如今，柳淼淼連自己為什麼會捲入這場事故都不太明白，本就因為鋼琴表演而精神壓力巨大的她早就已經很疲憊了。
再加上柳淼淼一向軟懦的性格，如果不是在這困境中她的身邊還有路明非的陪伴，想來她現在早已經崩潰了吧？
柳淼淼雖然膽小，卻並不笨，她自然能夠看出這是路明非說出來用來寬慰人心的話。更大的可能，是連路明非自己接下來如何面對這樣的困境都束手無策。
然而不知怎的，柳淼淼就是願意相信路明非的話語。
是路明非離開教室前那句鄭重的承諾麼？
是路明非在剛才毫不猶豫擋在自己面前不顧危險的模樣麼？
還是其他的原因？
連柳淼淼自己都說不出來。
可不管怎樣，柳淼淼依舊還是選擇相信這個男孩。
畢竟……
他，是她在這裡唯一能相信的人了啊。
柳淼淼抿了抿嘴唇，想要向路明非輕輕地道一聲「謝謝」。
在這個幻影流離的詭異空間裡，柳淼淼不清楚等候在這場旅途終點迎接兩人的將會是什麼，她也不敢去想。或許不知何時兩人就會分離，等到那種時候，再想要感謝的話，說不定就晚了吧？
「路明非……」
柳淼淼慢慢地把腦袋從路明非的肩膀上挪開，踱著很小的步子繞到他的身旁，鼓起勇氣，認真地凝視著他的側臉。
「怎麼了？」
路明非不太明白柳淼淼忽然這樣做的意圖，他有些疑惑她鄭重其事的樣子，「是哪裡不太舒服麼？」
「不，不是的……」
柳淼淼的目光與路明非的目光倏忽間相觸，不知怎的，柳淼淼心裡一顫，積攢的勇氣不由得流失了大半，她緊張地低下頭去。
但柳淼淼的拳頭卻悄悄地攥緊了，她在心裡為自己默默地加油打氣：「柳淼淼……不要緊張，沒事的！只是說一句『謝謝』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終於，柳淼淼下定決心，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重新對上路明非的眼睛：「路明非，謝……」
「轟！」
一聲恐怖的雷鳴打斷了柳淼淼的話語。
這聲雷鳴是柳淼淼從出生到如今所聽見過的最為猛烈的雷鳴，當它突兀炸響的時候，柳淼淼只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在止不住地發顫著，滿腦子都是轟然的雷聲，一瞬間大腦像是陷入了宕機。
「滋啦」一聲，一樓大廳頂上的白熾燈猛然熄滅，整層樓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深紅色朝著這方不大的空間席捲而來，像是一片血色的海水翻湧，整個世界瞬間被籠罩在一層沉鬱的紅色之中。
雖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柳淼淼的身體本能已經促使她看向這巨大變化的源頭。
那是一道體積誇張到極點的枝狀閃電，它從無窮遠處的一點開始綻放、生長，以肆意的姿態撕裂了廣袤而漆黑的夜幕，覆蓋了目所能及的整片天空。
它像是一株貫穿大地與天穹的巨樹那樣矗立，帶著毀滅世界的極意，而它的顏色是深紅的血色。
柳淼淼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聲勢駭人的閃電，當那閃電的紅光照耀到她的身上時，一種來自靈魂的顫慄剎那間蔓延了她的全身。
分明柳淼淼的周圍除了路明非什麼人都沒有，可無數的聲音就這樣闖進了她的腦海，哭泣、尖叫、嘶吼，像是要撕碎她的耳膜。
最為關鍵的是，柳淼淼竟然聽不懂那些聲音的表達，那絕不是人類的語言！
絕不是！
柳淼淼痛苦地捂住耳朵，根本不想要再聽見那些令她毛骨悚然的聲音，然而這終究只是徒勞。她仿佛覺得有什麼無法看清的東西出現了，混雜在那些嘈雜的聲音中，烙印在她的靈魂里。
她的動作終於一頓，目光無神地渙散，身子一軟，就這樣暈厥著倒下，倒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
路明非也看到了那道深紅的閃電，此刻的他正在忍受著與柳淼淼一模一樣的痛苦，忍受著那種靈魂都仿佛要被撕裂的折磨。
或許是經常面臨那種荒誕夢境的緣故，路明非對於這種精神上的痛苦顯然有著極強的承受能力。當柳淼淼暈厥著倒下時，距離路明非真正失去意識的極限還有很遠。
但路明非所能做到的程度也就到此為止，他根本無法動彈自己的身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柳淼淼倒在自己的身上。
「轟！」
又是一聲驚雷，那道占據整片夜空的閃電再一次發出聲勢浩大的雷鳴，無數深紅色的枝椏幾乎是在一瞬間膨脹，又在下一個瞬間炸開，分裂出更為密集的末梢，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那種滲透靈魂的撕裂感更加明顯了。
路明非只能低下頭，緊咬著牙關，又一次扛下了來自那深紅色閃電帶來的衝擊。然而路明非的意識卻難免恍惚起來，他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夢中那個滿是血色的世界。
但路明非完全無法知曉的是，隨著那道仿佛巨樹般的閃電的衝擊，他眼底重新浮現起妖異的金色。
只不過這種金色卻有種異樣的猙獰，細密的紅絲沿著他的瞳孔綻放，帶著血色的斑斕。
路明非的身體似乎也在發生著變化，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全身肌肉那可怕的改變。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路明非的手臂，他只覺得自己手臂處的肌肉像是鋼鐵那樣熔斷，又慢慢地凝聚，仿佛在鍛造一柄鋒銳的鐵器。
然而這樣的改變卻帶著難以想像的劇痛，遠比承受閃電的衝擊更為可怕，更別說此時的路明非是在同時承受著來自肉體與精神上的雙層折磨。
就在路明非快要抵達自身極限、即將崩潰而瀕臨暈厥的時候，那片橫亘夜空的深紅閃電忽然之間消失殆盡，籠罩世界的血色突兀地消失，只剩下一片萬籟俱寂。
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終於消失，連帶著手臂處的劇痛也隨之緩和，路明非的壓力驟減。他的雙手無力地垂下，勉強撐在地面上，像是剛獲救的溺水者那樣瘋狂地喘息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刻的路明非，腦海里只徘徊著這一個念頭。
然而讓路明非極度不安的是，他的肌肉仍然在隱隱作痛，似乎隨時都會像剛才那樣發生鋼鐵般的重鑄。
一切……
似乎都在指引著某種不詳的徵兆。
但沒等路明非反應過來，那片本已消逝的深紅色閃電再次席捲而來。
只不過讓路明非無比震驚的是，那片閃電不再像先前那般瘋狂地在整片夜空蔓延，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在半空中緩緩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像極了一隻眼睛。
一隻深紅色的、橫亘天地的豎眼。
事到如今，柳淼淼連自己為什麼會捲入這場事故都不太明白，本就因為鋼琴表演而精神壓力巨大的她早就已經很疲憊了。
再加上柳淼淼一向軟懦的性格，如果不是在這困境中她的身邊還有路明非的陪伴，想來她現在早已經崩潰了吧？
柳淼淼雖然膽小，卻並不笨，她自然能夠看出這是路明非說出來用來寬慰人心的話。更大的可能，是連路明非自己接下來如何面對這樣的困境都束手無策。
然而不知怎的，柳淼淼就是願意相信路明非的話語。
是路明非離開教室前那句鄭重的承諾麼？
是路明非在剛才毫不猶豫擋在自己面前不顧危險的模樣麼？
還是其他的原因？
連柳淼淼自己都說不出來。
可不管怎樣，柳淼淼依舊還是選擇相信這個男孩。
畢竟……
他，是她在這裡唯一能相信的人了啊。
柳淼淼抿了抿嘴唇，想要向路明非輕輕地道一聲「謝謝」。
在這個幻影流離的詭異空間裡，柳淼淼不清楚等候在這場旅途終點迎接兩人的將會是什麼，她也不敢去想。或許不知何時兩人就會分離，等到那種時候，再想要感謝的話，說不定就晚了吧？
「路明非……」
柳淼淼慢慢地把腦袋從路明非的肩膀上挪開，踱著很小的步子繞到他的身旁，鼓起勇氣，認真地凝視著他的側臉。
「怎麼了？」
路明非不太明白柳淼淼忽然這樣做的意圖，他有些疑惑她鄭重其事的樣子，「是哪裡不太舒服麼？」
「不，不是的……」
柳淼淼的目光與路明非的目光倏忽間相觸，不知怎的，柳淼淼心裡一顫，積攢的勇氣不由得流失了大半，她緊張地低下頭去。
但柳淼淼的拳頭卻悄悄地攥緊了，她在心裡為自己默默地加油打氣：「柳淼淼……不要緊張，沒事的！只是說一句『謝謝』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終於，柳淼淼下定決心，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重新對上路明非的眼睛：「路明非，謝……」
「轟！」
一聲恐怖的雷鳴打斷了柳淼淼的話語。
這聲雷鳴是柳淼淼從出生到如今所聽見過的最為猛烈的雷鳴，當它突兀炸響的時候，柳淼淼只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在止不住地發顫著，滿腦子都是轟然的雷聲，一瞬間大腦像是陷入了宕機。
「滋啦」一聲，一樓大廳頂上的白熾燈猛然熄滅，整層樓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深紅色朝著這方不大的空間席捲而來，像是一片血色的海水翻湧，整個世界瞬間被籠罩在一層沉鬱的紅色之中。
雖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柳淼淼的身體本能已經促使她看向這巨大變化的源頭。
那是一道體積誇張到極點的枝狀閃電，它從無窮遠處的一點開始綻放、生長，以肆意的姿態撕裂了廣袤而漆黑的夜幕，覆蓋了目所能及的整片天空。
它像是一株貫穿大地與天穹的巨樹那樣矗立，帶著毀滅世界的極意，而它的顏色是深紅的血色。
柳淼淼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聲勢駭人的閃電，當那閃電的紅光照耀到她的身上時，一種來自靈魂的顫慄剎那間蔓延了她的全身。
分明柳淼淼的周圍除了路明非什麼人都沒有，可無數的聲音就這樣闖進了她的腦海，哭泣、尖叫、嘶吼，像是要撕碎她的耳膜。
最為關鍵的是，柳淼淼竟然聽不懂那些聲音的表達，那絕不是人類的語言！
絕不是！
柳淼淼痛苦地捂住耳朵，根本不想要再聽見那些令她毛骨悚然的聲音，然而這終究只是徒勞。她仿佛覺得有什麼無法看清的東西出現了，混雜在那些嘈雜的聲音中，烙印在她的靈魂里。
她的動作終於一頓，目光無神地渙散，身子一軟，就這樣暈厥著倒下，倒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
路明非也看到了那道深紅的閃電，此刻的他正在忍受著與柳淼淼一模一樣的痛苦，忍受著那種靈魂都仿佛要被撕裂的折磨。
或許是經常面臨那種荒誕夢境的緣故，路明非對於這種精神上的痛苦顯然有著極強的承受能力。當柳淼淼暈厥著倒下時，距離路明非真正失去意識的極限還有很遠。
但路明非所能做到的程度也就到此為止，他根本無法動彈自己的身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柳淼淼倒在自己的身上。
「轟！」
又是一聲驚雷，那道占據整片夜空的閃電再一次發出聲勢浩大的雷鳴，無數深紅色的枝椏幾乎是在一瞬間膨脹，又在下一個瞬間炸開，分裂出更為密集的末梢，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那種滲透靈魂的撕裂感更加明顯了。
路明非只能低下頭，緊咬著牙關，又一次扛下了來自那深紅色閃電帶來的衝擊。然而路明非的意識卻難免恍惚起來，他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夢中那個滿是血色的世界。
但路明非完全無法知曉的是，隨著那道仿佛巨樹般的閃電的衝擊，他眼底重新浮現起妖異的金色。
只不過這種金色卻有種異樣的猙獰，細密的紅絲沿著他的瞳孔綻放，帶著血色的斑斕。
路明非的身體似乎也在發生著變化，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全身肌肉那可怕的改變。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路明非的手臂，他只覺得自己手臂處的肌肉像是鋼鐵那樣熔斷，又慢慢地凝聚，仿佛在鍛造一柄鋒銳的鐵器。
然而這樣的改變卻帶著難以想像的劇痛，遠比承受閃電的衝擊更為可怕，更別說此時的路明非是在同時承受著來自肉體與精神上的雙層折磨。
就在路明非快要抵達自身極限、即將崩潰而瀕臨暈厥的時候，那片橫亘夜空的深紅閃電忽然之間消失殆盡，籠罩世界的血色突兀地消失，只剩下一片萬籟俱寂。
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終於消失，連帶著手臂處的劇痛也隨之緩和，路明非的壓力驟減。他的雙手無力地垂下，勉強撐在地面上，像是剛獲救的溺水者那樣瘋狂地喘息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刻的路明非，腦海里只徘徊著這一個念頭。
然而讓路明非極度不安的是，他的肌肉仍然在隱隱作痛，似乎隨時都會像剛才那樣發生鋼鐵般的重鑄。
一切……
似乎都在指引著某種不詳的徵兆。
但沒等路明非反應過來，那片本已消逝的深紅色閃電再次席捲而來。
只不過讓路明非無比震驚的是，那片閃電不再像先前那般瘋狂地在整片夜空蔓延，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在半空中緩緩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像極了一隻眼睛。
一隻深紅色的、橫亘天地的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