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困獸（1）
路明非默默地看著講台上那道男孩的背影收拾起板擦和水桶，等到這些東西收拾好後，男孩又環顧了一下整間教室，看起來是要做最後的檢查。
白影慢慢地走下講台，沿著靠窗的走道，它的目光開始在整個教室里遊走起來。
要不了十幾秒，它就會抵達路明非和柳淼淼此時所在的衛生角。
因為害怕，柳淼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她還拉了拉路明非的手，想要他也跟著後退，似乎這樣做就會更安全一些。
然而路明非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任何想要後退的意圖。
路明非就這麼直直地凝視著那道白影越靠越近，目光毫不閃避。
他想要憑藉這樣大膽的方式，來驗證自己的某個可能的想法。
路明非要知道……
這種白影究竟能否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因為這一點，直接關係到路明非接下來為了自救而做出的舉措。
雖然路明非沒有說什麼，但是從他此時緊緊攥住的拳頭來看，柳淼淼還是能夠感受到他選擇做出這種舉動時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
柳淼淼抿著嘴唇，面無血色。她看著路明非的背影很是猶豫，卻終究沒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五米……
三米……
一米……
終於，在兩人的凝視中，那道白影終於來到了教室的衛生角。
讓柳淼淼稍微有些鬆了口氣的是，那道白影似乎並沒有任何察覺到兩人存在的跡象。它就只是和先前檢查教室里其他地方一樣，目光掃視而過後，就再無更多多餘的動作。
眼看著白影就要離開，柳淼淼心中高懸的那塊巨石總算是要落了下來。
驀地，白影的身形一頓。
下一秒。
它猛地轉過身，直勾勾地看向路明非所在的位置！
「唔……」
變故來得過於突兀，柳淼淼趕緊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因為白影這忽然的回頭而被嚇得驚叫出聲來。
此時的白影幾乎是與路明非直面而立，路明非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那裡像是一個巨鼓正在被人瘋狂敲擊著，連呼吸都不敢太過明顯。
由於白影的身高與路明非差不多高，所以在如此近的距離上，路明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這道白影的臉龐。
白影的臉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路明非從未在任何地方見到過這樣的慘白，白得讓人膽寒。
它的五官輪廓像是被一層朦朧的薄霧給籠罩住了，仿佛是被某種墨色的顏料一筆筆勾勒而出的，虛幻中卻帶著超乎常理的逼真。
路明非越是想要看清，那種異樣的朦朧感反而愈發真切，只能依稀辨別出這是一張人臉的模樣。
但毫無疑問，這就是路明非記憶里，那名為「楚子航」的男孩的臉。
這樣僵持的對視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路明非身前的白影忽然伸出了手。
沒等路明非有所反應，在他震驚的目光中，那道白影的手就這樣穿過了他的身軀，從他的身後透了出來，仿佛一柄鋒銳的白劍猛然間穿透了路明非的胸膛。
「路……」
柳淼淼終於忍不住驚嚇出聲，止不住的淚花在她的眼眶裡打轉。親眼目睹這樣可怕的場景，簡直比她自己從大廳里低著頭一路跑上來找路明非還要恐怖。
但幾乎是同時，柳淼淼就看見路明非回過頭來，對著她搖了搖頭。他的嘴唇還動了動，口型是在說「沒事」。
柳淼淼這才強忍著淚水，乖乖地點點頭，死死咬著嘴唇，不再開口。
事實上，這時的路明非完全沒有任何奇怪的感覺，說得更確切一點，是任何感覺都沒有。
白影的手臂雖然出乎意料的穿透了路明非的胸膛，可這卻沒有給路明非帶來一絲一毫的疼痛，這反而更像是……
某種時空的交錯。
這道白影所在的時空，與路明非所在的時空，並不重疊，自然而然就無法傷害到他。
很快，路明非就明白了這道白影忽然之間伸出手的原因。
它的手摸向了路明非身後一柄倒下的掃把，那是路明非先前無意中弄倒的。將掃把拾起來歸回原位後，白影這才離開了衛生角。
直到這時，路明非才稍微地鬆了一口氣。
一滴汗從路明非的臉頰滑落，落進他的衣襟里，他伸手擦了擦。
或許是早已經習慣於那種荒誕夢境的原因，面對這樣超自然的現象時，路明非顯然有著一般人沒有的強大心理素質，他很快就能適應他與柳淼淼此刻正處於的困境。
然而相比於路明非，柳淼淼的情況就顯得不是那麼樂觀了。
身為在正常家庭中生活了十幾年的乖乖女，柳淼淼早就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這樣的事情對她這樣的學生來說顯然是造成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柳淼淼的大腦一片漿糊，除去依賴能在當下這個困境為她提供安全感的路明非之外，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路明非……」
柳淼淼低著頭，輕輕地靠過來，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捏著路明非的手腕，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緩解路明非肌肉的緊張。
或許，這是柳淼淼此時唯一能為路明非做的事了。
「沒關係，不用太害怕。」
路明非輕聲地說著。
他很能理解柳淼淼此時的情況。柳淼淼在此刻輕輕地捏著路明非的手腕，何嘗又不是一種緩解她自身情緒的辦法呢？
遇到這種事情，絕大部分的普通人都會束手無措，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路明非並不會對她加以責怪。
不過在安慰柳淼淼的時候路明非並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一直牢牢鎖定在那道逐漸遠去的白影之上。
畢竟現在絕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時刻，想辦法逃出這個古怪的地方才是他們首要的目的。
而經過了剛才和路明非驚心動魄的接觸之後，那道白影再沒有想要靠近衛生角的意圖。
很明顯，在那道白影的意識里，它就是那位名叫「楚子航」的初中生，它需要做的，就是在教室里專注著自己值日該做好的事。
最後，白影又仔細地繞著教室剩下的地方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後，它才終於慢慢走出了教室的大門。
見到白影的離開，柳淼淼才終於放鬆下來，她只覺得自己的渾身都像是要癱軟了一樣。
然而當柳淼淼下意識地看向路明非時，她卻發現路明非竟然也轉過頭來看著自己，他的眼神也變得仿佛刀劍般凌厲。
柳淼淼心裡一顫，隱隱約約地猜出了什麼。但她不敢去想，只能害怕地低下頭去，以此來避開路明非那銳利的目光。
然而有些決定，是必須要去做的；有些事，是無法逃避的。
當無法看清的未來化作洪流裹挾而來的這一刻，我們需要做的，就是舉起手中的刀劍，斬向那片未知的命運。
路明非認真地注視著低頭的柳淼淼，沉默了幾秒後，竟然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髮絲。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淼淼，我想……我需要跟上它，一起離開。」
白影慢慢地走下講台，沿著靠窗的走道，它的目光開始在整個教室里遊走起來。
要不了十幾秒，它就會抵達路明非和柳淼淼此時所在的衛生角。
因為害怕，柳淼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她還拉了拉路明非的手，想要他也跟著後退，似乎這樣做就會更安全一些。
然而路明非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任何想要後退的意圖。
路明非就這麼直直地凝視著那道白影越靠越近，目光毫不閃避。
他想要憑藉這樣大膽的方式，來驗證自己的某個可能的想法。
路明非要知道……
這種白影究竟能否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因為這一點，直接關係到路明非接下來為了自救而做出的舉措。
雖然路明非沒有說什麼，但是從他此時緊緊攥住的拳頭來看，柳淼淼還是能夠感受到他選擇做出這種舉動時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
柳淼淼抿著嘴唇，面無血色。她看著路明非的背影很是猶豫，卻終究沒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五米……
三米……
一米……
終於，在兩人的凝視中，那道白影終於來到了教室的衛生角。
讓柳淼淼稍微有些鬆了口氣的是，那道白影似乎並沒有任何察覺到兩人存在的跡象。它就只是和先前檢查教室里其他地方一樣，目光掃視而過後，就再無更多多餘的動作。
眼看著白影就要離開，柳淼淼心中高懸的那塊巨石總算是要落了下來。
驀地，白影的身形一頓。
下一秒。
它猛地轉過身，直勾勾地看向路明非所在的位置！
「唔……」
變故來得過於突兀，柳淼淼趕緊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因為白影這忽然的回頭而被嚇得驚叫出聲來。
此時的白影幾乎是與路明非直面而立，路明非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那裡像是一個巨鼓正在被人瘋狂敲擊著，連呼吸都不敢太過明顯。
由於白影的身高與路明非差不多高，所以在如此近的距離上，路明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這道白影的臉龐。
白影的臉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路明非從未在任何地方見到過這樣的慘白，白得讓人膽寒。
它的五官輪廓像是被一層朦朧的薄霧給籠罩住了，仿佛是被某種墨色的顏料一筆筆勾勒而出的，虛幻中卻帶著超乎常理的逼真。
路明非越是想要看清，那種異樣的朦朧感反而愈發真切，只能依稀辨別出這是一張人臉的模樣。
但毫無疑問，這就是路明非記憶里，那名為「楚子航」的男孩的臉。
這樣僵持的對視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路明非身前的白影忽然伸出了手。
沒等路明非有所反應，在他震驚的目光中，那道白影的手就這樣穿過了他的身軀，從他的身後透了出來，仿佛一柄鋒銳的白劍猛然間穿透了路明非的胸膛。
「路……」
柳淼淼終於忍不住驚嚇出聲，止不住的淚花在她的眼眶裡打轉。親眼目睹這樣可怕的場景，簡直比她自己從大廳里低著頭一路跑上來找路明非還要恐怖。
但幾乎是同時，柳淼淼就看見路明非回過頭來，對著她搖了搖頭。他的嘴唇還動了動，口型是在說「沒事」。
柳淼淼這才強忍著淚水，乖乖地點點頭，死死咬著嘴唇，不再開口。
事實上，這時的路明非完全沒有任何奇怪的感覺，說得更確切一點，是任何感覺都沒有。
白影的手臂雖然出乎意料的穿透了路明非的胸膛，可這卻沒有給路明非帶來一絲一毫的疼痛，這反而更像是……
某種時空的交錯。
這道白影所在的時空，與路明非所在的時空，並不重疊，自然而然就無法傷害到他。
很快，路明非就明白了這道白影忽然之間伸出手的原因。
它的手摸向了路明非身後一柄倒下的掃把，那是路明非先前無意中弄倒的。將掃把拾起來歸回原位後，白影這才離開了衛生角。
直到這時，路明非才稍微地鬆了一口氣。
一滴汗從路明非的臉頰滑落，落進他的衣襟里，他伸手擦了擦。
或許是早已經習慣於那種荒誕夢境的原因，面對這樣超自然的現象時，路明非顯然有著一般人沒有的強大心理素質，他很快就能適應他與柳淼淼此刻正處於的困境。
然而相比於路明非，柳淼淼的情況就顯得不是那麼樂觀了。
身為在正常家庭中生活了十幾年的乖乖女，柳淼淼早就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這樣的事情對她這樣的學生來說顯然是造成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柳淼淼的大腦一片漿糊，除去依賴能在當下這個困境為她提供安全感的路明非之外，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路明非……」
柳淼淼低著頭，輕輕地靠過來，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捏著路明非的手腕，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緩解路明非肌肉的緊張。
或許，這是柳淼淼此時唯一能為路明非做的事了。
「沒關係，不用太害怕。」
路明非輕聲地說著。
他很能理解柳淼淼此時的情況。柳淼淼在此刻輕輕地捏著路明非的手腕，何嘗又不是一種緩解她自身情緒的辦法呢？
遇到這種事情，絕大部分的普通人都會束手無措，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路明非並不會對她加以責怪。
不過在安慰柳淼淼的時候路明非並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一直牢牢鎖定在那道逐漸遠去的白影之上。
畢竟現在絕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時刻，想辦法逃出這個古怪的地方才是他們首要的目的。
而經過了剛才和路明非驚心動魄的接觸之後，那道白影再沒有想要靠近衛生角的意圖。
很明顯，在那道白影的意識里，它就是那位名叫「楚子航」的初中生，它需要做的，就是在教室里專注著自己值日該做好的事。
最後，白影又仔細地繞著教室剩下的地方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後，它才終於慢慢走出了教室的大門。
見到白影的離開，柳淼淼才終於放鬆下來，她只覺得自己的渾身都像是要癱軟了一樣。
然而當柳淼淼下意識地看向路明非時，她卻發現路明非竟然也轉過頭來看著自己，他的眼神也變得仿佛刀劍般凌厲。
柳淼淼心裡一顫，隱隱約約地猜出了什麼。但她不敢去想，只能害怕地低下頭去，以此來避開路明非那銳利的目光。
然而有些決定，是必須要去做的；有些事，是無法逃避的。
當無法看清的未來化作洪流裹挾而來的這一刻，我們需要做的，就是舉起手中的刀劍，斬向那片未知的命運。
路明非認真地注視著低頭的柳淼淼，沉默了幾秒後，竟然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髮絲。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淼淼，我想……我需要跟上它，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