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吻
一片蒼茫的暗。
濃霧，紅月，廢墟，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黑色的鴉群飛掠而過，悚然的驚叫撕裂了血色的天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儘管已然習慣了這個荒誕的夢境，可那強烈的不適感還是讓路明非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路明非強忍住心中的不適，打量起周圍的斷壁殘垣。
路明非這樣做並非是想得到些什麼，而是多次來到這個夢境後所養成的一種下意識的舉動。畢竟他的周圍完完全全地被濃霧遮蔽了視線，真正可見的範圍不過方圓十米而已。
在這十米的範圍內，倒塌著一根斷裂的青銅柱，它的頂部雕刻著流水般的花紋，宛如某種失落的文字。路明非從未見過這樣的花紋，可他卻總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絲的觸動。
除去那根龐大的青銅柱外，其餘空出的地方卻儘是一些現代建築的殘礫。那些殘礫在地上突起，像是叢生的荊棘，與那唯一的青銅柱格格不入。
一條扭曲的道路與垂直青銅柱的方向朝著遠方延伸而去，然而當超過了可見的範圍，這條道路也就隱沒在了濃霧裡，不知去向。
路明非曾嘗試過沿著那唯一一條道路走進這十米外的濃霧，可濃霧裡的世界仿佛是一片混沌，無論他走了多遠、多久，最後所留下的記憶也只有那令人窒息的霧氣和逐漸加重的寒意。
不知從哪一次夢開始，路明非就已經放棄了走進濃霧，因為濃霧裡的未知讓他畏懼。他只好老老實實地待在這可見的十米範圍內，坐在那根倒塌的青銅柱上，等待著現實中的自己從夢中醒來。
然而就在路明非以為這一次的觀察仍然要以毫無改變而收場時，他卻忽然愣住了。
在那曲折道路的盡頭，在那輪紅月之下，竟然矗立起一座巨大的鐘塔，仿佛一柄刺向天穹的長矛，投下漆黑的陰影。
路明非眼神一凝。
那座高塔似乎是殘破的，然而它頂部巨大的錶針卻仍然在正常地運轉，即使路明非與它相隔了如此遙遠的距離，指針走動的聲音依舊像是就在路明非的耳邊敲響。
「啪嗒。」
「啪嗒。」
沒有絲毫猶豫，路明非再次踏上了那條曲折的道路。既然已經度過了這個噩夢那麼多次，如今面對這樣的變化，路明非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然而這次的行動一如往常的艱難。
粘稠的霧氣，加重的寒意，嘈雜的哭喊……
像是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阻止著路明非的前進，越走到後面，那種仿佛溺水般的窒息感充斥了他的大腦，他的腳步也愈發沉重，可前方道路的霧氣卻越來越厚，濃郁到那座高塔的痕跡都被徹底掩埋。
他不得不在濃霧中停下。
然而……
就此為止麼……
就此為止麼？
路明非不知道。
可是那麼不甘心啊。
要是能撕碎眼前的阻礙就好了……
要是能撕碎眼前的所有阻礙，就好了！
那股火，那股埋葬在心底的火，好像又開始燃燒起來了！
路明非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剎那，周圍的世界忽然變得安靜，鴉群的尖叫，悽厲的哭喊，一切聲音都在瞬間消失殆盡，世界化為虛無的黑暗。
只剩下一道清澈的聲音在迴蕩。
那似乎是個男孩的聲音。
「哥哥。」
哥哥？
是在說我麼？
「凜冬，終將消逝。」
「等到下一個春天，盛開的牽牛花將會吹響新生的號角，那是為你而誦的歌。」
「世界之門洞開之時，你將承載起所有的希望。」
門？
希望？
那些又是什麼？
「加油啊……用你的雙手，去開拓一個……」
「沒有我的未來。」
到底……
是誰在說話？
路明非想要大喊，然而他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他只能在這蒼茫的黑暗中聆聽著那男孩的聲音突然降臨，聽著它慢慢遠去，像是在做著等待許久的告別。
驀地，路明非眼前的一切再次變幻，重新化為那個血色的、被濃霧籠罩的世界，可它們此刻像是發了瘋般地向路明非湧來，仿佛怒海的狂濤！
路明非奮力地撥動著雙手想要劃開迷霧，可在那無法抗拒的濃霧之前，他的反抗終究只是徒勞。有一股更為強大的、更為暴躁的、仿佛要毀滅一切的力量硬生生闖進了他的體內，像是將他徹底取代。
他像是一個即將溺死在深海的人，向著海面的一線光明，徒勞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那逐漸消逝的光芒。
就這樣了麼……
就這樣……
死去了麼？
路明非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有人猛地抓緊了他的手！
那隻手如此柔軟，應該是某位女性的手，可這雙柔軟的手握住他的力度是那麼有力，溫熱的暖意沿著兩人手掌相觸的地方傳達到路明非的心間。
像是魚躍出水，路明非被那隻手帶出了深海。
令人詫異，海面之上的天空竟然是一片瑰麗的黃昏。路明非看不清拉自己那個人的臉，因為她在夕陽的輝光中緩緩低下頭，宛如天使。
像是湖畔的微風輕拂，於是水蕩漾著，柳枝點起漣漪。
這是輕柔的一吻。
但它卻帶著一種特別的味道，深深的鐫刻在路明非的腦海深處——那是蠻荒時代獨有的血腥氣。
……
路明非猛地驚醒，映入眼帘的是睡前曾久久凝望的那片天花板。
頭疼欲裂。
他坐起身來，捂住太陽穴使勁揉了揉，沉默了足足數分鐘後，才抬起頭來看向對面那張敞大的床。
女孩依舊在床上安靜地睡著，如果仔細去聽，還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
不知為何，路明非渾身像是忽然放鬆了下來。
他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當下已然是需要去學校的時候了。他又看了看窗外，外面的天空依舊暗沉沉的，與其說是天亮，不如說更像是天黑。
屋外的雨還在下，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路明非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看起來今天是不得不在這種陰雨的天氣去學校了。
做了那樣的夢，路明非身心的疲倦相比於昨日更甚，哪怕現在的他可以選擇不去學校，可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夏彌，畢竟兩人間的關係依舊處在某種冰冷的氣氛里。
不再多想，路明非很快就起床整理好了衣物。現在的路明非根本沒有吃早飯的心情，不過看著熟睡的夏彌，他覺得還是要給她買一頓早餐。
然而走到鞋櫃旁的時候，路明非的目光卻忽然被鞋柜上的一樣東西給吸引了，那是一盒已經解凍好的草莓酸奶，就放在夏彌新買的日曆旁邊。
不僅如此，一張粉色的便利紙還被顯眼地貼在日曆的左上角，而上面則用娟秀的小字工工整整地寫著一段話。
「下雨記得帶傘，早點回家。」
濃霧，紅月，廢墟，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黑色的鴉群飛掠而過，悚然的驚叫撕裂了血色的天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儘管已然習慣了這個荒誕的夢境，可那強烈的不適感還是讓路明非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路明非強忍住心中的不適，打量起周圍的斷壁殘垣。
路明非這樣做並非是想得到些什麼，而是多次來到這個夢境後所養成的一種下意識的舉動。畢竟他的周圍完完全全地被濃霧遮蔽了視線，真正可見的範圍不過方圓十米而已。
在這十米的範圍內，倒塌著一根斷裂的青銅柱，它的頂部雕刻著流水般的花紋，宛如某種失落的文字。路明非從未見過這樣的花紋，可他卻總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絲的觸動。
除去那根龐大的青銅柱外，其餘空出的地方卻儘是一些現代建築的殘礫。那些殘礫在地上突起，像是叢生的荊棘，與那唯一的青銅柱格格不入。
一條扭曲的道路與垂直青銅柱的方向朝著遠方延伸而去，然而當超過了可見的範圍，這條道路也就隱沒在了濃霧裡，不知去向。
路明非曾嘗試過沿著那唯一一條道路走進這十米外的濃霧，可濃霧裡的世界仿佛是一片混沌，無論他走了多遠、多久，最後所留下的記憶也只有那令人窒息的霧氣和逐漸加重的寒意。
不知從哪一次夢開始，路明非就已經放棄了走進濃霧，因為濃霧裡的未知讓他畏懼。他只好老老實實地待在這可見的十米範圍內，坐在那根倒塌的青銅柱上，等待著現實中的自己從夢中醒來。
然而就在路明非以為這一次的觀察仍然要以毫無改變而收場時，他卻忽然愣住了。
在那曲折道路的盡頭，在那輪紅月之下，竟然矗立起一座巨大的鐘塔，仿佛一柄刺向天穹的長矛，投下漆黑的陰影。
路明非眼神一凝。
那座高塔似乎是殘破的，然而它頂部巨大的錶針卻仍然在正常地運轉，即使路明非與它相隔了如此遙遠的距離，指針走動的聲音依舊像是就在路明非的耳邊敲響。
「啪嗒。」
「啪嗒。」
沒有絲毫猶豫，路明非再次踏上了那條曲折的道路。既然已經度過了這個噩夢那麼多次，如今面對這樣的變化，路明非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然而這次的行動一如往常的艱難。
粘稠的霧氣，加重的寒意，嘈雜的哭喊……
像是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阻止著路明非的前進，越走到後面，那種仿佛溺水般的窒息感充斥了他的大腦，他的腳步也愈發沉重，可前方道路的霧氣卻越來越厚，濃郁到那座高塔的痕跡都被徹底掩埋。
他不得不在濃霧中停下。
然而……
就此為止麼……
就此為止麼？
路明非不知道。
可是那麼不甘心啊。
要是能撕碎眼前的阻礙就好了……
要是能撕碎眼前的所有阻礙，就好了！
那股火，那股埋葬在心底的火，好像又開始燃燒起來了！
路明非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剎那，周圍的世界忽然變得安靜，鴉群的尖叫，悽厲的哭喊，一切聲音都在瞬間消失殆盡，世界化為虛無的黑暗。
只剩下一道清澈的聲音在迴蕩。
那似乎是個男孩的聲音。
「哥哥。」
哥哥？
是在說我麼？
「凜冬，終將消逝。」
「等到下一個春天，盛開的牽牛花將會吹響新生的號角，那是為你而誦的歌。」
「世界之門洞開之時，你將承載起所有的希望。」
門？
希望？
那些又是什麼？
「加油啊……用你的雙手，去開拓一個……」
「沒有我的未來。」
到底……
是誰在說話？
路明非想要大喊，然而他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他只能在這蒼茫的黑暗中聆聽著那男孩的聲音突然降臨，聽著它慢慢遠去，像是在做著等待許久的告別。
驀地，路明非眼前的一切再次變幻，重新化為那個血色的、被濃霧籠罩的世界，可它們此刻像是發了瘋般地向路明非湧來，仿佛怒海的狂濤！
路明非奮力地撥動著雙手想要劃開迷霧，可在那無法抗拒的濃霧之前，他的反抗終究只是徒勞。有一股更為強大的、更為暴躁的、仿佛要毀滅一切的力量硬生生闖進了他的體內，像是將他徹底取代。
他像是一個即將溺死在深海的人，向著海面的一線光明，徒勞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那逐漸消逝的光芒。
就這樣了麼……
就這樣……
死去了麼？
路明非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有人猛地抓緊了他的手！
那隻手如此柔軟，應該是某位女性的手，可這雙柔軟的手握住他的力度是那麼有力，溫熱的暖意沿著兩人手掌相觸的地方傳達到路明非的心間。
像是魚躍出水，路明非被那隻手帶出了深海。
令人詫異，海面之上的天空竟然是一片瑰麗的黃昏。路明非看不清拉自己那個人的臉，因為她在夕陽的輝光中緩緩低下頭，宛如天使。
像是湖畔的微風輕拂，於是水蕩漾著，柳枝點起漣漪。
這是輕柔的一吻。
但它卻帶著一種特別的味道，深深的鐫刻在路明非的腦海深處——那是蠻荒時代獨有的血腥氣。
……
路明非猛地驚醒，映入眼帘的是睡前曾久久凝望的那片天花板。
頭疼欲裂。
他坐起身來，捂住太陽穴使勁揉了揉，沉默了足足數分鐘後，才抬起頭來看向對面那張敞大的床。
女孩依舊在床上安靜地睡著，如果仔細去聽，還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
不知為何，路明非渾身像是忽然放鬆了下來。
他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當下已然是需要去學校的時候了。他又看了看窗外，外面的天空依舊暗沉沉的，與其說是天亮，不如說更像是天黑。
屋外的雨還在下，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路明非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看起來今天是不得不在這種陰雨的天氣去學校了。
做了那樣的夢，路明非身心的疲倦相比於昨日更甚，哪怕現在的他可以選擇不去學校，可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夏彌，畢竟兩人間的關係依舊處在某種冰冷的氣氛里。
不再多想，路明非很快就起床整理好了衣物。現在的路明非根本沒有吃早飯的心情，不過看著熟睡的夏彌，他覺得還是要給她買一頓早餐。
然而走到鞋櫃旁的時候，路明非的目光卻忽然被鞋柜上的一樣東西給吸引了，那是一盒已經解凍好的草莓酸奶，就放在夏彌新買的日曆旁邊。
不僅如此，一張粉色的便利紙還被顯眼地貼在日曆的左上角，而上面則用娟秀的小字工工整整地寫著一段話。
「下雨記得帶傘，早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