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可是，我討厭孤獨
「喔，住你家……」
說到一半，路明非猛地反應過來了，他的雙眼瞪大，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哈？」
「幹嘛？那麼大反應，好像我要吃了你一樣。」
夏彌輕輕幾步走了過來，此時的她臉頰上再不見剛才的羞澀，只是泛著微微的紅。月光躍上她的髮絲，綴上的亮好似晶瑩的雪。
下一秒，她忽然伸出手來，用力地捏了捏路明非的臉，「怎麼呆呆的？像個木頭人！笑一笑啦！」
肌膚相觸，雪融般的微冷之中卻藏著溫熱，給人帶來的感覺是那麼柔軟。路明非猛地從驚愕中清醒過來，他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支支吾吾地說：「等……等等！剛剛我是不是幻聽了？但是眼前沒有冒星星啊……」
「沒錯哦，剛才你就是幻聽了。」出乎意料，夏彌竟然大大方方地就承認了路明非的胡言亂語。
「那就好……」路明非長舒一口氣。
「所以，既然你剛才幻聽了，那就現在給我豎起耳朵認真地聽！」
夏彌忽然變得氣鼓鼓地，她的音調逐漸提高，「我說，路明非，要不住我家吧！」
「我果然還是幻聽了……」
路明非把頭撇過去，摸著自己額頭，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我不會又發燒了吧？」
「路，明，非！」
夏彌幾乎是咬牙切齒。
好冷！
感受到夏彌那幾乎是快要殺人的目光，路明非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我的天使去哪裡了？快把我的天使還回來！
「今晚月亮真亮啊。」
路明非避開夏彌殺氣瀰漫的眼神，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你說是吧？哈哈。」
「喂！路明非！我明明是有在很認真地跟你講！」
夏彌不滿地說，「還有，不准躲！好好看著我！」
知道再無逃避的可能，路明非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轉頭，望向女孩那寫滿了認真的眼神，猶豫了好半天才艱難地開口了。
「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是我害得你沒有家可以回了。」
夏彌較真地看著路明非，「所以，我想要彌補你。」
「我說了可以不用在意這件事的……」
「可是……我在意！」
夏彌忽然加重了語氣，「我知道沒有家可以回是什麼滋味！世界明明那麼大，結果留給自己的，就只有空蕩蕩的一小塊地方！沒有人可以傾訴，沒有人可以分享，幹什麼事情都是一個人！我討厭那樣！甚至連夜晚吹拂的風都不會為你停留，它就只會從指尖偷摸地流走！那樣一個人的生活，有什麼意義？」
說這話時，夏彌的語氣是那麼憤懣，那麼不甘，她那雙原本溫潤如水的眼睛裡，忽然湧起深秋的寂寞。
只是看著這樣寂寞的目光，就讓人覺得心底止不住地泛起憂傷。
「但……人的一生總不會是都有人陪伴的，對麼？人總是這樣，總是要去學著適應孤獨，很多事情，都不得不要學著一個人去做。」
路明非不敢看夏彌的眼睛，只是稍顯落寞地輕聲說，「而且你不用擔心我，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在別人流光溢彩的青春里，我已經在陰影中數過不知道多少朵飄過的雲。然而，那也不會影響我關於我未來的選擇，最多會是有些羨慕而已。不過有時候羨慕的太多，反而就忘了羨慕是種什麼樣的情緒了。」
「你讀的書比我多，就知道說些亂七八糟的歪道理，我說不過你……」
「而且，夏彌，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不，或者說，太短了。」
路明非繼續說，「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們現在的相處只是一開始的接觸而已。我不是什麼優秀的人，繼續相處下去我一定會帶給你很多煩惱的。而且……」
「那慢慢認識不就好了麼？」
夏彌突然打斷了他，「你自己也說過，你身上一定有你自己沒有發掘出來的天賦。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這麼害怕一段關係的開始呢？」
「那種天賦肯定也不是用在這種關係上啦……」
路明非難得的有些窘迫，「當個朋友當然是沒問題，一下子上升到這種程度，是個人都會惶恐吧？」
「那你剛才為什麼還撩我！非娶勿撩這個道理你不懂嗎？」夏彌氣鼓鼓地說。
「啊……啊？我……撩你？」
路明非猛然間陷入了迷茫，一下子連思維都變得有些混亂，「什麼時候？」
「就剛剛啊！下樓的時候！」
夏彌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你說，和我一起下樓，『重點是一起哦』！」
「那……那只是我隨口胡說的玩笑話嘛……」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說了就是說了！哪兒還管你是不是玩笑話啊？」
「這……這……」
路明非一下子變得支支吾吾起來，在氣勢上不由得落了下風，然而下一秒，他像是猛地想到了什麼，「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把你撩到了？」
夏彌原本還因為在氣勢上壓制路明非而顯得有些得意，結果在聽到路明非的話後先是一愣，然後也變得和路明非一樣支支吾吾了：「……哈？誰……誰被撩到了？」
「你啊！」
「沒有！」
「明明就有吧……」
「才沒有！好吧……也許有那麼一點，但是也就只有一點點而已……一點點哦……」
說著說著，夏彌忽然不服氣地輕哼一聲，她撇過頭去，「你這人真討厭！就知道轉移話題，搞得我都無話可說了！」
「你這不是在說話嘛……」
「別挑我語病！」
夏彌惡狠狠地說，「總之……總之！說了那麼多，你要對我負起責任啊！」
「喂！不對！怎麼一下子快進到我要負起責任這一步了？過程呢？」
「路明非，你這人好討厭！簡直和『孤獨』這種東西一樣討厭了！」
夏彌不滿地說，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幹嘛要一個女孩子三番五次反反覆覆說同一件事情啊？再這樣下去我都要說不出口了，明明是我鼓起了很大勇氣的……」
「可是，可是……」
路明非糾結得心都要揪緊了。一時半會，他竟然連拒絕的理由都不知道該如何組織，看起來他表達文字的能力好像是不合時宜地離家出走了。
「路明非。」
夏彌忽然又輕輕地開口了，只不過這一次，她的目光並不落在路明非身上，而是仰頭看向紅楓飄落的枝簇，月光在交錯的葉叢中斑駁，灑落到她的肩頭上，有如浮金。
望著這樣的夏彌，路明非也下意識地平靜下來。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等待著她將要說出口的下一句話。
「我討厭孤獨。」
夏彌的聲音那麼清澈，只是這溪水般的聲音中卻藏著難以言說的落寞，「或許對你來說，一個人的生活是你能夠接受的，但是我討厭這樣的生活，哪怕我已經這樣度過了很長的時間，遠比你要長得多。我想，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的生物，總會有一天會忽然覺得那麼寂寞，會突然產生一種想要找到同類說說話的衝動。再說，習慣了一個人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另一個合適的人麼？」
「合適的……人麼？」
路明非輕聲地喃喃著，「可是，你又怎麼知道是否合適呢？」
「很簡單啊。」
夏彌笑了笑，「試試不就知道了？」
試試不就知道了？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夏彌，看著她的眼睛。沒來由的，他忽然想到了無風的大海，那麼平靜。
「是啊。」
路明非也跟著笑了笑，「試試就知道了。」
「那麼，我們就重新認識一下囉。」
女孩把手背在裙後，向後悠悠地踱出小小的幾步，然後轉身，朝著路明非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我呀……叫夏彌哦。」
說到一半，路明非猛地反應過來了，他的雙眼瞪大，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哈？」
「幹嘛？那麼大反應，好像我要吃了你一樣。」
夏彌輕輕幾步走了過來，此時的她臉頰上再不見剛才的羞澀，只是泛著微微的紅。月光躍上她的髮絲，綴上的亮好似晶瑩的雪。
下一秒，她忽然伸出手來，用力地捏了捏路明非的臉，「怎麼呆呆的？像個木頭人！笑一笑啦！」
肌膚相觸，雪融般的微冷之中卻藏著溫熱，給人帶來的感覺是那麼柔軟。路明非猛地從驚愕中清醒過來，他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支支吾吾地說：「等……等等！剛剛我是不是幻聽了？但是眼前沒有冒星星啊……」
「沒錯哦，剛才你就是幻聽了。」出乎意料，夏彌竟然大大方方地就承認了路明非的胡言亂語。
「那就好……」路明非長舒一口氣。
「所以，既然你剛才幻聽了，那就現在給我豎起耳朵認真地聽！」
夏彌忽然變得氣鼓鼓地，她的音調逐漸提高，「我說，路明非，要不住我家吧！」
「我果然還是幻聽了……」
路明非把頭撇過去，摸著自己額頭，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我不會又發燒了吧？」
「路，明，非！」
夏彌幾乎是咬牙切齒。
好冷！
感受到夏彌那幾乎是快要殺人的目光，路明非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我的天使去哪裡了？快把我的天使還回來！
「今晚月亮真亮啊。」
路明非避開夏彌殺氣瀰漫的眼神，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你說是吧？哈哈。」
「喂！路明非！我明明是有在很認真地跟你講！」
夏彌不滿地說，「還有，不准躲！好好看著我！」
知道再無逃避的可能，路明非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轉頭，望向女孩那寫滿了認真的眼神，猶豫了好半天才艱難地開口了。
「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是我害得你沒有家可以回了。」
夏彌較真地看著路明非，「所以，我想要彌補你。」
「我說了可以不用在意這件事的……」
「可是……我在意！」
夏彌忽然加重了語氣，「我知道沒有家可以回是什麼滋味！世界明明那麼大，結果留給自己的，就只有空蕩蕩的一小塊地方！沒有人可以傾訴，沒有人可以分享，幹什麼事情都是一個人！我討厭那樣！甚至連夜晚吹拂的風都不會為你停留，它就只會從指尖偷摸地流走！那樣一個人的生活，有什麼意義？」
說這話時，夏彌的語氣是那麼憤懣，那麼不甘，她那雙原本溫潤如水的眼睛裡，忽然湧起深秋的寂寞。
只是看著這樣寂寞的目光，就讓人覺得心底止不住地泛起憂傷。
「但……人的一生總不會是都有人陪伴的，對麼？人總是這樣，總是要去學著適應孤獨，很多事情，都不得不要學著一個人去做。」
路明非不敢看夏彌的眼睛，只是稍顯落寞地輕聲說，「而且你不用擔心我，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在別人流光溢彩的青春里，我已經在陰影中數過不知道多少朵飄過的雲。然而，那也不會影響我關於我未來的選擇，最多會是有些羨慕而已。不過有時候羨慕的太多，反而就忘了羨慕是種什麼樣的情緒了。」
「你讀的書比我多，就知道說些亂七八糟的歪道理，我說不過你……」
「而且，夏彌，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不，或者說，太短了。」
路明非繼續說，「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們現在的相處只是一開始的接觸而已。我不是什麼優秀的人，繼續相處下去我一定會帶給你很多煩惱的。而且……」
「那慢慢認識不就好了麼？」
夏彌突然打斷了他，「你自己也說過，你身上一定有你自己沒有發掘出來的天賦。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這麼害怕一段關係的開始呢？」
「那種天賦肯定也不是用在這種關係上啦……」
路明非難得的有些窘迫，「當個朋友當然是沒問題，一下子上升到這種程度，是個人都會惶恐吧？」
「那你剛才為什麼還撩我！非娶勿撩這個道理你不懂嗎？」夏彌氣鼓鼓地說。
「啊……啊？我……撩你？」
路明非猛然間陷入了迷茫，一下子連思維都變得有些混亂，「什麼時候？」
「就剛剛啊！下樓的時候！」
夏彌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你說，和我一起下樓，『重點是一起哦』！」
「那……那只是我隨口胡說的玩笑話嘛……」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說了就是說了！哪兒還管你是不是玩笑話啊？」
「這……這……」
路明非一下子變得支支吾吾起來，在氣勢上不由得落了下風，然而下一秒，他像是猛地想到了什麼，「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把你撩到了？」
夏彌原本還因為在氣勢上壓制路明非而顯得有些得意，結果在聽到路明非的話後先是一愣，然後也變得和路明非一樣支支吾吾了：「……哈？誰……誰被撩到了？」
「你啊！」
「沒有！」
「明明就有吧……」
「才沒有！好吧……也許有那麼一點，但是也就只有一點點而已……一點點哦……」
說著說著，夏彌忽然不服氣地輕哼一聲，她撇過頭去，「你這人真討厭！就知道轉移話題，搞得我都無話可說了！」
「你這不是在說話嘛……」
「別挑我語病！」
夏彌惡狠狠地說，「總之……總之！說了那麼多，你要對我負起責任啊！」
「喂！不對！怎麼一下子快進到我要負起責任這一步了？過程呢？」
「路明非，你這人好討厭！簡直和『孤獨』這種東西一樣討厭了！」
夏彌不滿地說，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幹嘛要一個女孩子三番五次反反覆覆說同一件事情啊？再這樣下去我都要說不出口了，明明是我鼓起了很大勇氣的……」
「可是，可是……」
路明非糾結得心都要揪緊了。一時半會，他竟然連拒絕的理由都不知道該如何組織，看起來他表達文字的能力好像是不合時宜地離家出走了。
「路明非。」
夏彌忽然又輕輕地開口了，只不過這一次，她的目光並不落在路明非身上，而是仰頭看向紅楓飄落的枝簇，月光在交錯的葉叢中斑駁，灑落到她的肩頭上，有如浮金。
望著這樣的夏彌，路明非也下意識地平靜下來。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等待著她將要說出口的下一句話。
「我討厭孤獨。」
夏彌的聲音那麼清澈，只是這溪水般的聲音中卻藏著難以言說的落寞，「或許對你來說，一個人的生活是你能夠接受的，但是我討厭這樣的生活，哪怕我已經這樣度過了很長的時間，遠比你要長得多。我想，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的生物，總會有一天會忽然覺得那麼寂寞，會突然產生一種想要找到同類說說話的衝動。再說，習慣了一個人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另一個合適的人麼？」
「合適的……人麼？」
路明非輕聲地喃喃著，「可是，你又怎麼知道是否合適呢？」
「很簡單啊。」
夏彌笑了笑，「試試不就知道了？」
試試不就知道了？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夏彌，看著她的眼睛。沒來由的，他忽然想到了無風的大海，那麼平靜。
「是啊。」
路明非也跟著笑了笑，「試試就知道了。」
「那麼，我們就重新認識一下囉。」
女孩把手背在裙後，向後悠悠地踱出小小的幾步，然後轉身，朝著路明非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我呀……叫夏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