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喂，路明非，住我家吧
關上門，借著樓梯間的燈光，路明非最後一次看了眼那像是刻在他記憶深處的門牌號。
不過並不遺憾，只是告別。
或許早就該這樣了吧？告別懦弱的自己，與那懦弱的過去。即使前方道路漫長險阻，可總要挺起胸膛，前進、前進。
「路明非……」
女孩弱弱的聲音忽然在路明非的身後響起。
哪怕有些微小，但在寂靜的深夜裡落進路明非的耳朵，反而顯得異常清晰——更何況，這是路明非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聲音。
路明非轉過頭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燈光下的夏彌。只不過這時的她早已沒有了剛才為他撐腰時候女皇般的神采，更多的是犯錯的孩子般那樣無措的神色，看起來滿是歉意。
路明非難得的有些疑惑。他正想開口，樓梯間的聲控燈卻因為太過長久的安靜，驀地暗了下來。
樓梯的窗格間，月光透進來，在地面投下黑色的陰影。窗外，燈火連綿的城市在夜幕里閃爍著斑斕的色彩。微亮的月光照亮了女孩的髮絲，像是溪水，流淌在女孩的側臉。
路明非的心跳措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靠！怎麼能那麼可愛！
「咳咳……」
趁著燈光還沒有亮起來，路明非乾咳一聲用以掩飾自己的尷尬，不過很快他就調整過來了，跺跺腳讓聲控燈亮了起來，「怎麼了？幹嘛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那個……」
出乎意料，夏彌竟然有些不敢面對路明非的目光，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著，「對不起啦……」
「對不起？」路明非愣了愣，一時半會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是因為……」
夏彌忽地抬起頭來，凝望著路明非的眼睛，「那個時候的我太衝動了，看到你嬸嬸那樣對你，我覺得好不服氣！而且我總覺得你不該是那樣的，所以就想著幫你說說話……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和你的嬸嬸家鬧到這種地步……」
說著說著，夏彌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漸漸地都快要讓路明非聽不清了，「對不起啦，讓你這麼麻煩……」
「原來是這件事啊？我還以為是買的草莓酸奶被你偷偷喝完了。」
路明非笑了笑，而後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沒關係的。」
「是麼……」
夏彌的聲音還是小小的，「真的……沒關係麼？」
「當然沒關係。」
路明非聳聳肩，「倒不如說，是你幫助我走出了這一步，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啊。」
「感謝我？」
夏彌愣愣地看著他，「可是，這樣做了過後，你不就沒有家可以回了嗎？而且你現在還在上學，你之後的生活又該怎麼辦？」
「這個呢，倒是不用太過擔心。我在網上認識一個朋友，叫老唐，他對我很義氣啦，這段時間我可以找他借一些錢，等到有錢了之後再還給他。實在不行，我跑去網吧包夜就好！包夜很便宜的！」
「可是……你還是個學生，你從哪裡賺錢啊？學生不就是只能乖乖地上學讀書麼？」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麼？」
路明非笑了笑，「不過……其實不是的。」
「不是的？」
「因為……很多事情，只要你願意去做，總歸是會有很多收穫的。況且，上學嘛，只是人的一生里必須經歷的一環。但是，學習與上學並不等同，只要人願意擠出時間和精力去學，就一定是能學到東西的，就是看最後能不能堅持下來。」
路明非頓了頓，接著說，「絕不是說上學不重要的意思哦，只是說，除去上學，我的選擇還是有很多的。打工，兼職，這些事情對我而言或許會很累，但是我相信我身上一定會有我未曾知曉的天賦，等待著我去發掘。」
路明非輕聲說，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遠山般高渺，「而且，做一個普通人並不是無法接受的事情。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愛，普通人的恨，去慢慢經歷就好啦。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天才，也沒有那麼多出生就家境優渥的人，一切都是要靠人去爭取的。我需要做的，就只是守住我心底的理想鄉。」
只是說到最後，路明非的聲音卻緩緩低沉下去，他的眼神中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迷茫。
因為他也說不清楚。
那心中的理想鄉……
究竟是什麼呢？
他又究竟，該去往何方追尋呢？
然而說完這些，路明非卻發現夏彌沒有了動靜。他有些疑惑地望去，卻發現夏彌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反而愈發顯得某種呆萌的可愛了。
路明非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伸手在呆滯的夏彌眼前揮了揮：「幹嘛呆呆的？傻啦？」
「誰……誰傻了？」
夏彌這才回過神來，她撇了撇嘴，輕聲地嘟囔說，「只是根本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嘛……什麼堅不堅持，什麼理不理想……簡直像是個文藝青年！不，更像是個迂腐的書呆子！而且是不知道社會險惡的那種書呆子！」
「是啊，確實是個書呆子。」
路明非有些感慨地笑著說，「不過無論如何，現在夏女俠眼中的書呆子，就要去闖蕩江湖啦。不談這些了，所以……現在夏女俠要和我一起下樓麼？」
「哼，知道啦知道啦。」
夏彌側身為路明非讓出空間，她的語氣又變迴路明非初見時那樣的輕快了，不過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說，「但是……真的不怪我？」
「誒？夏女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
路明非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然後認真地看著她，「難道……是因為我嗎？」
「……哈？你……你又在說什麼胡話！」
夏彌氣憤地揮了揮粉嫩的拳頭，「我看你就是蹬鼻子上臉了！再借你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怪到我頭上！」
「是啊，好苦惱哦，那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夏彌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唉。」
路明非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子，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什麼時候，才能讓夏女俠知道，只要是你做出的事，我就一定會無條件支持呢？」
「誒？」
夏彌先是一愣，不過在她理解路明非的意思後，她的臉紅了紅，飛速地轉過身去，「誰……誰要你的支持了？」
「好啦好啦，我們快一起下樓吧。」
路明非忽然壞笑了一下，「重點是一起哦！」
「一起？」
哪怕是背對著路明非的，可夏彌的臉還是在一瞬間變得通紅，她立馬「蹭蹭」地向樓下跑去，「誰要和你一起啊！」
身穿白裙的女孩逃也似的跑下了樓，但空氣里似乎還瀰漫著那花一般的香氣。路明非沉浸在這花香中，卻只是笑笑，提著行李箱也跟著走動起來。「軲轆軲轆」的聲音在走廊里迴響，卻又像是敲打在他的心房。
下樓的過程很快。
路明非已經在這棟樓里生活了那麼些年，早就習慣了上上下下。再加上夏彌一直「蹭蹭蹭」地下樓，路明非追逐著她的腳步，因此即便是提著行李箱，他也用了比上去時更快的時間到達了樓底。
夏彌比路明非更早地下了樓，不過她沒有再跑了，只是安靜地站在夜色中。
月色朦朧，楓樹下，女孩白色的背影像是天使。遙遠處，燈火連綿。
路明非不免看得呆了，仿佛心跳都要為之停滯。
「喂，路明非。」
月色中的天使忽然轉過了身，她呼喊著路明非的名字。
在她的眼睛與燈火重疊的剎那，世界變得無比安靜，像是時間都凍結了。她的眼睛那麼好看，像是藏著妖艷的夜光蟲，飄蕩在霧靄暮景的浪尖上，閃爍著螢光。
「我在。」
路明非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
「我說，」
夏彌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氣，「要不，住我家吧？」
不過並不遺憾，只是告別。
或許早就該這樣了吧？告別懦弱的自己，與那懦弱的過去。即使前方道路漫長險阻，可總要挺起胸膛，前進、前進。
「路明非……」
女孩弱弱的聲音忽然在路明非的身後響起。
哪怕有些微小，但在寂靜的深夜裡落進路明非的耳朵，反而顯得異常清晰——更何況，這是路明非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聲音。
路明非轉過頭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燈光下的夏彌。只不過這時的她早已沒有了剛才為他撐腰時候女皇般的神采，更多的是犯錯的孩子般那樣無措的神色，看起來滿是歉意。
路明非難得的有些疑惑。他正想開口，樓梯間的聲控燈卻因為太過長久的安靜，驀地暗了下來。
樓梯的窗格間，月光透進來，在地面投下黑色的陰影。窗外，燈火連綿的城市在夜幕里閃爍著斑斕的色彩。微亮的月光照亮了女孩的髮絲，像是溪水，流淌在女孩的側臉。
路明非的心跳措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靠！怎麼能那麼可愛！
「咳咳……」
趁著燈光還沒有亮起來，路明非乾咳一聲用以掩飾自己的尷尬，不過很快他就調整過來了，跺跺腳讓聲控燈亮了起來，「怎麼了？幹嘛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那個……」
出乎意料，夏彌竟然有些不敢面對路明非的目光，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著，「對不起啦……」
「對不起？」路明非愣了愣，一時半會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是因為……」
夏彌忽地抬起頭來，凝望著路明非的眼睛，「那個時候的我太衝動了，看到你嬸嬸那樣對你，我覺得好不服氣！而且我總覺得你不該是那樣的，所以就想著幫你說說話……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和你的嬸嬸家鬧到這種地步……」
說著說著，夏彌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漸漸地都快要讓路明非聽不清了，「對不起啦，讓你這麼麻煩……」
「原來是這件事啊？我還以為是買的草莓酸奶被你偷偷喝完了。」
路明非笑了笑，而後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沒關係的。」
「是麼……」
夏彌的聲音還是小小的，「真的……沒關係麼？」
「當然沒關係。」
路明非聳聳肩，「倒不如說，是你幫助我走出了這一步，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啊。」
「感謝我？」
夏彌愣愣地看著他，「可是，這樣做了過後，你不就沒有家可以回了嗎？而且你現在還在上學，你之後的生活又該怎麼辦？」
「這個呢，倒是不用太過擔心。我在網上認識一個朋友，叫老唐，他對我很義氣啦，這段時間我可以找他借一些錢，等到有錢了之後再還給他。實在不行，我跑去網吧包夜就好！包夜很便宜的！」
「可是……你還是個學生，你從哪裡賺錢啊？學生不就是只能乖乖地上學讀書麼？」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麼？」
路明非笑了笑，「不過……其實不是的。」
「不是的？」
「因為……很多事情，只要你願意去做，總歸是會有很多收穫的。況且，上學嘛，只是人的一生里必須經歷的一環。但是，學習與上學並不等同，只要人願意擠出時間和精力去學，就一定是能學到東西的，就是看最後能不能堅持下來。」
路明非頓了頓，接著說，「絕不是說上學不重要的意思哦，只是說，除去上學，我的選擇還是有很多的。打工，兼職，這些事情對我而言或許會很累，但是我相信我身上一定會有我未曾知曉的天賦，等待著我去發掘。」
路明非輕聲說，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遠山般高渺，「而且，做一個普通人並不是無法接受的事情。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愛，普通人的恨，去慢慢經歷就好啦。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天才，也沒有那麼多出生就家境優渥的人，一切都是要靠人去爭取的。我需要做的，就只是守住我心底的理想鄉。」
只是說到最後，路明非的聲音卻緩緩低沉下去，他的眼神中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迷茫。
因為他也說不清楚。
那心中的理想鄉……
究竟是什麼呢？
他又究竟，該去往何方追尋呢？
然而說完這些，路明非卻發現夏彌沒有了動靜。他有些疑惑地望去，卻發現夏彌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反而愈發顯得某種呆萌的可愛了。
路明非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伸手在呆滯的夏彌眼前揮了揮：「幹嘛呆呆的？傻啦？」
「誰……誰傻了？」
夏彌這才回過神來，她撇了撇嘴，輕聲地嘟囔說，「只是根本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嘛……什麼堅不堅持，什麼理不理想……簡直像是個文藝青年！不，更像是個迂腐的書呆子！而且是不知道社會險惡的那種書呆子！」
「是啊，確實是個書呆子。」
路明非有些感慨地笑著說，「不過無論如何，現在夏女俠眼中的書呆子，就要去闖蕩江湖啦。不談這些了，所以……現在夏女俠要和我一起下樓麼？」
「哼，知道啦知道啦。」
夏彌側身為路明非讓出空間，她的語氣又變迴路明非初見時那樣的輕快了，不過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說，「但是……真的不怪我？」
「誒？夏女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
路明非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然後認真地看著她，「難道……是因為我嗎？」
「……哈？你……你又在說什麼胡話！」
夏彌氣憤地揮了揮粉嫩的拳頭，「我看你就是蹬鼻子上臉了！再借你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怪到我頭上！」
「是啊，好苦惱哦，那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夏彌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唉。」
路明非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子，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什麼時候，才能讓夏女俠知道，只要是你做出的事，我就一定會無條件支持呢？」
「誒？」
夏彌先是一愣，不過在她理解路明非的意思後，她的臉紅了紅，飛速地轉過身去，「誰……誰要你的支持了？」
「好啦好啦，我們快一起下樓吧。」
路明非忽然壞笑了一下，「重點是一起哦！」
「一起？」
哪怕是背對著路明非的，可夏彌的臉還是在一瞬間變得通紅，她立馬「蹭蹭」地向樓下跑去，「誰要和你一起啊！」
身穿白裙的女孩逃也似的跑下了樓，但空氣里似乎還瀰漫著那花一般的香氣。路明非沉浸在這花香中，卻只是笑笑，提著行李箱也跟著走動起來。「軲轆軲轆」的聲音在走廊里迴響，卻又像是敲打在他的心房。
下樓的過程很快。
路明非已經在這棟樓里生活了那麼些年，早就習慣了上上下下。再加上夏彌一直「蹭蹭蹭」地下樓，路明非追逐著她的腳步，因此即便是提著行李箱，他也用了比上去時更快的時間到達了樓底。
夏彌比路明非更早地下了樓，不過她沒有再跑了，只是安靜地站在夜色中。
月色朦朧，楓樹下，女孩白色的背影像是天使。遙遠處，燈火連綿。
路明非不免看得呆了，仿佛心跳都要為之停滯。
「喂，路明非。」
月色中的天使忽然轉過了身，她呼喊著路明非的名字。
在她的眼睛與燈火重疊的剎那，世界變得無比安靜，像是時間都凍結了。她的眼睛那麼好看，像是藏著妖艷的夜光蟲，飄蕩在霧靄暮景的浪尖上，閃爍著螢光。
「我在。」
路明非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
「我說，」
夏彌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氣，「要不，住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