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賣身葬父
落入小巷中的朱翠蘭確認了一下方向，然後徑直往丹徒縣寺的方向奔去。
她一個弱女子，獨自離開丹徒縣太過危險，車船店腳牙，任意一個起了歹心都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留在丹徒城也算不上安全。
劉雲之的爪牙遍布丹徒，朱翠蘭可沒有把握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安穩躲藏。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地方還稱得上安全。
丹徒縣令今日才剛剛上任，而且帶了一大批自己的僕役部曲，縣尉府的手絕對還沒有伸進去。
而且縣令大人一上任就發糧救助流民，應該是個好人吧？
朱翠蘭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翠蘭？」
一道輕咦從身後響起。
這裡還沒有離開朱家巷的範圍，朱翠蘭可謂是熟人遍地。
她的身形下意識的一滯，心跳仿佛漏跳了半拍。
但是緊接著朱翠蘭的便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
如今已經傍晚，再加上巷中光線昏暗，對方顯然並未確定，自己這時停下，不是不打自招嗎？
還好只是驟然一瞬的停滯，還沒到不可挽回的餘地。
她腳步又開始重新邁動，仿佛僅僅只是一個匆匆趕路的過客。
果然，那人見朱翠蘭的腳步不停，也並未上前追趕。
他只是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又瞧了瞧那個腳步不停的背影，喃喃道：
「是老夫認錯了？也是，都這個時辰了，翠蘭怎麼可能還在街上亂晃，又不是她那個不要臉的娘。」
說罷，那人背過雙手，晃晃悠悠朝著自己的住處行去。
朱翠蘭有驚無險的逃離了朱家巷之後，腳步便驟然加快了幾分。
終於趕在天黑之前，來到了縣寺門前的廣場。
此時白天的人群已經散去，只剩下了一地的雜亂，訴說著白日的熱鬧。
一群僕役打扮的人物，正在一個長相頗為美貌的綠裙女子的指揮下，打掃著廣場上的狼藉。
阿蘅瞧見遠遠走過來一個背著包袱少女，眼神有些奇怪，她提醒道：
「這位姑娘，今日已經沒有粟米了，縣令大人打算放糧三日，要不你明日再來吧。」
阿蘅在打量著朱翠蘭，朱翠蘭也打量著阿蘅。
衣著華麗，皮膚白皙細膩，相貌美麗，眉有春情，八成是縣令的枕邊人。
神態端莊，指揮有度，氣質從容，這位在縣令身邊地位還不低，沒準還是正室夫人。
眼神純淨，目光中對下人沒有絲毫鄙夷，語氣並未穎指氣使，那些僕役也是面色紅潤，身體強健，看樣子縣令家對僕役的態度還不錯。
簡單的梳理了一下現場情況之後，朱翠蘭心中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自己賭對了。
阿蘅見朱翠蘭並不說話，又見其氣喘吁吁，好似是一路疾奔過來。
看著其年歲不大，身邊也無長輩跟著，阿蘅想起王凝之給她講過的那些悽美故事，於是自行開始了腦補。
早逝的父親，病重的母親，還有聽說縣令在發放粟米，卻依舊晚來一步，懊悔不已的她。
實在是有些可憐。
這也並不全是因為阿蘅腦補能力太強，朱翠蘭此時的樣貌的確頗為狼狽。
素樸的衣衫滿是髒污褶皺，因為沒來得及收拾，此時的髮髻已經散亂，有些髮絲直接粘在了風塵僕僕的小臉上。
跟個小乞丐似得。
再加上朱翠蘭那股天生的，極具迷惑性的，極其惹人憐惜的瘦弱氣質。
此時的阿蘅同情心已經有些溢出了。
她上前兩步，走到朱翠蘭身前，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親手遞到了還有些懵逼的朱翠蘭的手中。
「孩子，這些錢你先拿著，明日這裡還有粟米可以領，我會為你留一些的。」
這是個好人。
看著那滿是哀憐，不摻雜絲毫雜質的真摯雙眸，朱翠蘭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敢置信。
這個世道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好人？
不過短暫的失神過後，朱翠蘭便是心中一喜。
既然是好人，那就好騙。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可憐自己，但是朱翠蘭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她不動聲色的將那一串銅錢藏到袖中，然後用那天生柔弱的嗓音道：
「這位夫人，您誤會了，我不是來領粟米的。」
夫人？
她莫非以為我是郎君的正室夫人嗎？
以往都是阿蘅叫別人夫人，哪有人叫過她夫人？
一股幸福感湧上全身，阿蘅一時間腦袋居然有些暈乎乎的。
她連忙擺手道，說話都有些結巴：
「姑娘，你……你也誤會了，我……我不是什麼夫人，我只是郎君的婢女而已，怎麼能當得起夫人這個稱謂。」
雖說言語上表示了拒絕，但阿蘅心裡的幸福和高興，卻是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落入了朱翠蘭的眼中。
這位娘子口中的「郎君」應該就是丹徒縣令了，這位娘子對其顯然是十分喜歡的。
朱翠蘭將這一切默默記在心裡，然後也是裝出窘迫的樣子，躬身道歉道：
「娘子勿怪，我見娘子儀態華貴，氣質雍容，還以為……是民女唐突了。」
「無妨無妨。」
阿蘅又是連忙擺手。
沒有女子不喜歡被誇漂亮，更何況朱翠蘭的誇讚全戳在了阿蘅的軟肋之上。
儀態華貴，氣質雍容。
阿蘅以前最崇拜郗璿，郗璿的那股貴婦氣質，是阿蘅對於自己的最大追求。
朱翠蘭看著這樣的阿蘅，心中有些好笑。
本以為是個精明的士族娘子，沒想到還挺可愛的。
勉強從暈乎乎的喜悅中掙脫而出，阿蘅這才想起朱翠蘭剛剛的話，她疑惑道：
「對了，你剛剛說自己不是來領粟米的？」
「嗯。」
朱翠蘭輕輕頷首，然後在阿蘅驚詫的眼神中，驟然下拜。
「還請娘子收下民女。」
「啊？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阿蘅連忙彎腰去攙扶朱翠蘭，卻並未能將其扶起。
「娘子不收下民女，民女就不起來。」
以往也都是阿蘅朝別人下拜，這被人跪拜，阿蘅也是第一次。
阿蘅手足無措，一時間都有些急了。
「誒呀，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嘛。不然我一個侍女，怎能平白無故的收下你？」
朱翠蘭當然不能說自己是來避禍的，她眼珠子一轉，腦中有了靈光。
「我爹死了，我沒錢葬他，只能把自己賣與娘子。」
她一個弱女子，獨自離開丹徒縣太過危險，車船店腳牙，任意一個起了歹心都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留在丹徒城也算不上安全。
劉雲之的爪牙遍布丹徒，朱翠蘭可沒有把握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安穩躲藏。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地方還稱得上安全。
丹徒縣令今日才剛剛上任，而且帶了一大批自己的僕役部曲，縣尉府的手絕對還沒有伸進去。
而且縣令大人一上任就發糧救助流民，應該是個好人吧？
朱翠蘭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翠蘭？」
一道輕咦從身後響起。
這裡還沒有離開朱家巷的範圍，朱翠蘭可謂是熟人遍地。
她的身形下意識的一滯，心跳仿佛漏跳了半拍。
但是緊接著朱翠蘭的便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
如今已經傍晚，再加上巷中光線昏暗，對方顯然並未確定，自己這時停下，不是不打自招嗎？
還好只是驟然一瞬的停滯，還沒到不可挽回的餘地。
她腳步又開始重新邁動，仿佛僅僅只是一個匆匆趕路的過客。
果然，那人見朱翠蘭的腳步不停，也並未上前追趕。
他只是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又瞧了瞧那個腳步不停的背影，喃喃道：
「是老夫認錯了？也是，都這個時辰了，翠蘭怎麼可能還在街上亂晃，又不是她那個不要臉的娘。」
說罷，那人背過雙手，晃晃悠悠朝著自己的住處行去。
朱翠蘭有驚無險的逃離了朱家巷之後，腳步便驟然加快了幾分。
終於趕在天黑之前，來到了縣寺門前的廣場。
此時白天的人群已經散去，只剩下了一地的雜亂，訴說著白日的熱鬧。
一群僕役打扮的人物，正在一個長相頗為美貌的綠裙女子的指揮下，打掃著廣場上的狼藉。
阿蘅瞧見遠遠走過來一個背著包袱少女，眼神有些奇怪，她提醒道：
「這位姑娘，今日已經沒有粟米了，縣令大人打算放糧三日，要不你明日再來吧。」
阿蘅在打量著朱翠蘭，朱翠蘭也打量著阿蘅。
衣著華麗，皮膚白皙細膩，相貌美麗，眉有春情，八成是縣令的枕邊人。
神態端莊，指揮有度，氣質從容，這位在縣令身邊地位還不低，沒準還是正室夫人。
眼神純淨，目光中對下人沒有絲毫鄙夷，語氣並未穎指氣使，那些僕役也是面色紅潤，身體強健，看樣子縣令家對僕役的態度還不錯。
簡單的梳理了一下現場情況之後，朱翠蘭心中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自己賭對了。
阿蘅見朱翠蘭並不說話，又見其氣喘吁吁，好似是一路疾奔過來。
看著其年歲不大，身邊也無長輩跟著，阿蘅想起王凝之給她講過的那些悽美故事，於是自行開始了腦補。
早逝的父親，病重的母親，還有聽說縣令在發放粟米，卻依舊晚來一步，懊悔不已的她。
實在是有些可憐。
這也並不全是因為阿蘅腦補能力太強，朱翠蘭此時的樣貌的確頗為狼狽。
素樸的衣衫滿是髒污褶皺，因為沒來得及收拾，此時的髮髻已經散亂，有些髮絲直接粘在了風塵僕僕的小臉上。
跟個小乞丐似得。
再加上朱翠蘭那股天生的，極具迷惑性的，極其惹人憐惜的瘦弱氣質。
此時的阿蘅同情心已經有些溢出了。
她上前兩步，走到朱翠蘭身前，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親手遞到了還有些懵逼的朱翠蘭的手中。
「孩子，這些錢你先拿著，明日這裡還有粟米可以領，我會為你留一些的。」
這是個好人。
看著那滿是哀憐，不摻雜絲毫雜質的真摯雙眸，朱翠蘭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敢置信。
這個世道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好人？
不過短暫的失神過後，朱翠蘭便是心中一喜。
既然是好人，那就好騙。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可憐自己，但是朱翠蘭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她不動聲色的將那一串銅錢藏到袖中，然後用那天生柔弱的嗓音道：
「這位夫人，您誤會了，我不是來領粟米的。」
夫人？
她莫非以為我是郎君的正室夫人嗎？
以往都是阿蘅叫別人夫人，哪有人叫過她夫人？
一股幸福感湧上全身，阿蘅一時間腦袋居然有些暈乎乎的。
她連忙擺手道，說話都有些結巴：
「姑娘，你……你也誤會了，我……我不是什麼夫人，我只是郎君的婢女而已，怎麼能當得起夫人這個稱謂。」
雖說言語上表示了拒絕，但阿蘅心裡的幸福和高興，卻是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落入了朱翠蘭的眼中。
這位娘子口中的「郎君」應該就是丹徒縣令了，這位娘子對其顯然是十分喜歡的。
朱翠蘭將這一切默默記在心裡，然後也是裝出窘迫的樣子，躬身道歉道：
「娘子勿怪，我見娘子儀態華貴，氣質雍容，還以為……是民女唐突了。」
「無妨無妨。」
阿蘅又是連忙擺手。
沒有女子不喜歡被誇漂亮，更何況朱翠蘭的誇讚全戳在了阿蘅的軟肋之上。
儀態華貴，氣質雍容。
阿蘅以前最崇拜郗璿，郗璿的那股貴婦氣質，是阿蘅對於自己的最大追求。
朱翠蘭看著這樣的阿蘅，心中有些好笑。
本以為是個精明的士族娘子，沒想到還挺可愛的。
勉強從暈乎乎的喜悅中掙脫而出，阿蘅這才想起朱翠蘭剛剛的話，她疑惑道：
「對了，你剛剛說自己不是來領粟米的？」
「嗯。」
朱翠蘭輕輕頷首，然後在阿蘅驚詫的眼神中，驟然下拜。
「還請娘子收下民女。」
「啊？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阿蘅連忙彎腰去攙扶朱翠蘭，卻並未能將其扶起。
「娘子不收下民女，民女就不起來。」
以往也都是阿蘅朝別人下拜，這被人跪拜，阿蘅也是第一次。
阿蘅手足無措，一時間都有些急了。
「誒呀，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嘛。不然我一個侍女，怎能平白無故的收下你？」
朱翠蘭當然不能說自己是來避禍的，她眼珠子一轉，腦中有了靈光。
「我爹死了，我沒錢葬他，只能把自己賣與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