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軍中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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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裕正在崔浩的大當家宅院中閉目小憩,忽然被一騷動驚醒。

  「外面怎得這般吵嚷?」

  躺在冉裕懷中的錦兒也被吵醒,她揉揉睡眼,披上外衣,翻身下榻。

  「四公子您且安歇,錦兒去看看。」

  錦兒走到房門前,打開的一瞬間,劇烈的嘈雜之音倏然沖入房中。

  「官兵打過來了!」

  「兄弟們,抄傢伙,干他娘的!」

  「干屁啊,你沒看見那麼多人嗎?趁著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咱們跑吧。」

  「他們今天豎的旗子怎麼和往日的不太一樣啊?」

  「管他吶,反正都不是什麼好鳥。」

  「……」

  僅僅是聽了三言兩句,冉裕便也沒有了繼續歇息的心情,他提起床頭彎刀,大步流星邁出了房門,與急匆匆趕過來的崔浩恰好撞上。

  崔浩一見冉裕,還不待冉裕詢問,便立即稟報導:

  「四公子,寨門外來了一支軍隊,看他們的旗子,應該是琅琊王氏的部曲,王羲之次子王凝之也在其中。」

  「琅琊王氏?」冉裕的語氣中帶上一絲惱怒,「我沒去找他們,他們倒是自己找上來了。來多少人?」

  「根據山中探子來報,應該有兩千。」

  冉裕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兩千人而已,就敢來追殺我冉裕。崔軍主,你這山中部曲借我五百,我親自去破了他們。」

  崔浩的語氣卻有一些猶豫。

  「四公子,此事怕是不妥。」

  冉裕的眼神一凝,一雙虎目居高臨下壓迫著崔浩。

  「什麼意思,崔軍主,你是捨不得那五百部曲,還是以為我在說大話?」

  崔浩雙膝一軟,差點直接跪了下去。

  「四公子,你聽屬下解釋。」

  「你說。」

  冉裕畢竟是寄人籬下,若是以前,這崔浩膽敢對自己說半個「不」字,他手中長刀就已經劈下去了。

  他們冉家人的脾氣向來不好。

  崔浩額頭見汗,硬著頭皮說道:

  「四公子,這山中匪寇不比大魏精兵,能來這的人,個個都是無法無天、自私自利之徒。今日您要是帶著五百人去沖敵軍千人陣,我怕……怕他們譁變啊。」

  冉裕一聽這話,也是目瞪口呆。

  「譁變?」

  冉裕自記事起便跟著父親南征北戰,身邊那都是悍不畏死的百戰勁卒。莫說五百對一千,就是五百對一萬,只要主將帶頭,那些人也是照沖不誤。

  今日這種情況,屬實是超出冉裕的認知了。

  這些貨色真的能打仗嗎?

  崔浩見冉裕被自己說動,也是長出了一口氣。他擦擦額頭冷汗,繼續言道:

  「不過四公子不必驚慌,我這獨龍寨易守難攻,寨中糧草充足,只要我們堅守個三五日,一般官兵也就自己退去了。」

  冉裕粗眉一豎,拳頭握緊,厲聲喝道:

  「我冉家人豈有坐以待斃的道理!」

  崔浩一愣,自己都說的這麼清楚了,四公子還是不打算善罷甘休嗎?

  一直旁觀的錦兒卻是清楚,冉裕這是已經把崔浩的話聽進去了,只不過是心中不憤而已。

  就像一隻驕傲的雄獅,爪牙失去了作用,也要靠怒吼來壯壯威勢。

  這時候,只需要給他鋪個台階就好了。

  錦兒上前兩步,攬住冉裕一隻胳膊,柔聲言道:

  「公子這是什麼話?這怎能是坐以待斃?難道不是我們據城而守,以逸待勞嗎?」

  冉裕的語氣這才稍有和緩。

  「哎,既然如此,那堅守就堅守吧。我累了,繼續歇息了。」

  說罷,他帶著錦兒,看都不看崔浩一眼,又返回了臥房之中。

  崔浩這時才敢將頭抬起,掃了一眼那魁梧的背影,這一刻,他眼中的崇敬消失了一些,多了些別的東西。

  這算不算虎落平陽吶?


  冉裕回了臥房後,並未如他所言直接歇息,而是給自己斟了杯酒,自顧自飲了起來。

  錦兒察覺到冉裕心情的低靡,欺身上前,從後方輕輕的環抱住了冉裕壯實的胸膛。

  「公子有心事?」

  冉裕滿飲一杯,將酒杯重重跺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錦兒,你說,我堂堂大魏武興王,怎麼就落到了這步田地?」

  錦兒並未言語,只是用那雙秋水長眸認真的注視著冉裕。

  現在的冉裕需要的不是開導,而是一個傾訴的對象。

  果然,只見冉裕繼續言道:

  「我不想像三兄那樣失了心氣,想著在隱居之前,總要為大魏再做些事情。我又沒去鄴城找慕容恪,也沒去建康殺晉朝皇帝,我只是想來會稽殺個王羲之而已,怎麼就這麼艱難!」

  「本來一切都計劃的好好的,我們將事情鬧的如此之大,那王羲之早就該被我們引出來了。都怪那個該死王凝之,你說他放著好好的名士不當,為什麼非要來壞我好事,替他父親來接了這件差事。」

  「這次還是王凝之,竟然帶著兩千人就敢來追殺我冉裕。若是以前,區區兩千人,我冉裕豈能放在眼裡?」

  冉裕想到這裡,越說越氣,將手中酒杯捏的咯吱作響。

  「王凝之,王凝之,我誓殺汝!」

  ……

  ……

  「阿丘!」

  獨龍寨外,王氏部曲中軍大帳之中,王凝之突然打了個噴嚏。

  「郎君染風寒了?」

  阿山憨厚關切的嗓音適時響起。

  「說點吉利話,別動不動就風寒風寒的。」

  王凝之瞪了阿山一眼,揉了揉鼻子。

  「或許是有人想我了。沒準是阿蘅?」

  一想到阿蘅,王凝之就想到了那柔弱無骨的小腰,不免心中痒痒。

  快快把這狗屁的獨龍寨剿了,把那猛男兄給捉出來,打道回府。自家嬌美可人的小侍女,還等著自己回去寵幸吶。

  「哈~」

  王凝之伸了一個懶腰,拍了拍手,打斷了正在爭執不休的各位帳中軍官。

  「諸位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按照你們的說法,打下這獨龍寨很難?」

  白袍小將趙晨出列,抱拳回道:

  「回郎君,確實是如此。按照謝氏給的情報,獨龍寨中山賊不過一千,謝氏的部曲已經切斷了獨龍寨與其他山寨之間的聯繫,只要能攻破寨門,我王氏兩千帶甲部曲對上一千山賊,定能大獲全勝。不過……」

  「不過打下寨門很難,對吧?」

  王凝之替趙晨續上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趙晨被打斷說話,並未有任何惱怒,只是繼續兢兢業業的解釋道:

  「郎君所言極是。獨龍寨寨門堅固,加上此地山勢崎嶇,大型攻城器械根本運不上來,若要攻寨門,只能用人命去堆。」

  「知道了。」王凝之擺擺手,「不用你們用人命堆,我幫你們把這寨門破了就好。」

  「嗯?」

  幾乎所有人都因為這一句話,看向王凝之的目光中都帶上了質疑。

  獨龍寨可是讓會稽士族頭疼了無數年的硬骨頭,它的寨門哪是那麼容易就能攻破的?

  果然,這些士族子弟別的本事沒有,吹牛的功夫是一個比一個高。

  但是在座諸位軍官都是王氏家僕,雖然都知道王凝之在說大話,卻還沒有一個人敢出言表示異議。

  帳中一時之間陷入了一股詭異的沉默。

  最後還是資歷最高的牛七搖了搖頭,好心提醒道:

  「郎君,軍中不可兒戲。」

  王凝之點了點頭,笑道:

  「軍中無細鹽嘛,這我還是知道的。」

  陳郡謝氏此次前來與王氏聯絡的人是謝道韞從兄謝朗,字長度。

  謝朗見王凝之這麼不把獨龍寨當回事,不禁心中惱怒。

  他們謝氏部曲與獨龍寨打了這麼多年,一直誰也奈何不了誰。瞧不起獨龍寨,豈不是也是瞧不起他們謝氏?

  謝朗冷笑一聲,譏諷道:

  「我陳郡謝氏當年率一千部曲都沒能攻下獨龍寨寨門,叔平還是莫要自誤的好。到時候話說出去了,事卻不成,自己出醜是小,連累了琅琊王氏的名聲,卻是大過。」

  王凝之並不打算和這個謝家小子過多解釋,畢竟空口無憑,事實才是硬道理。他神秘一笑:

  「我是不是自誤,長度且看著就好。」

  謝朗見王凝之還在嘴硬,冷哼一聲。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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