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青之主
李青璇扶著紀淵那沉重而滾燙的身體，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體內那紊亂不堪，幾近枯竭的法力。
她眉頭緊鎖，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顆散發著清心氣息的丹藥，小心地餵入紀淵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藥力，護住了他受損的心脈。
「來人！」她對著地牢外，清喝一聲。
兩名李家精銳，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入。
「將孫小姐帶上。」李青璇的目光，落在那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孫景秀身上，「再將紀公子，送回百草堂，請最好的丹師，為他療傷。」
「是！」
李家精銳的動作很專業，一人小心地將孫景秀抱起，另外兩人則取出一副軟擔，將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的紀淵，平穩地抬了上去。
李青璇沒有立刻離開，她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這座狼藉的地牢。
地上的血陣，已經失去了所有光華，只留下一片暗褐色的，詭異的紋路。
孫景雲的屍體，還靜靜地躺在那裡，無人問津。
她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探了探孫景雲的頸動脈。
早已冰冷僵硬。
她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孫景雲身上的傷口，特別是胸口那處，被「星痕」劍一劍洞穿的致命傷。
傷口之上，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寒霜之氣。
「好霸道的寒氣。」李青璇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走出了這座，埋葬了孫家未來的地牢。
……
地牢之外，孫府之內，廝殺聲，已漸漸平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與火交織的氣味。
當李青璇，從那條通往地牢的偏僻小徑走出來時，看到的是一幅，慘烈無比的景象。
孫府的主院之內，屍橫遍地，血流成渠。
紀宏與鐵匠張，正帶著那些渾身浴血，卻依舊戰意高昂的紀家子弟，清掃著最後的殘敵。
趙縣尊則一身官袍，手持長劍，站在議事大堂的台階之上。
在他的腳下，躺著孫家大長老，孫宏圖那死不瞑目的屍體。
顯然，這位鍊氣九層的高手，最終，還是沒能逃過這位清河縣父母官的雷霆手段。
看到李青璇出來，趙縣尊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臉上，此刻也滿是疲憊與凝重。
「李家侄女，裡面……如何了？」
李青璇對著他，微微欠身，「幸不辱命。孫景雲，已伏誅。」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還站著的紀家子弟，都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歡呼。
他們贏了。
以一個鄉下小族的身份，正面硬撼觀瀾郡的百年望族，他們，竟然真的贏了。
趙縣尊的眼中，也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喜色。
他看著那些正在歡呼的紀家子弟，又看了看那個一身重甲，如同血人的紀宏，和那個手持巨錘，威風凜凜的鐵匠張，眼中，滿是欣賞與忌憚。
這紀家，當真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瘋子。
「紀淵呢？」趙縣尊問道。
「力竭昏迷，我已派人，送回百草堂療傷。」李青璇平靜地回答。
趙縣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環視著這座，已經變成了修羅場的孫家府邸，緩緩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院落。
「孫家勾結魔道，修煉邪功，罪不容誅！」
「本官，奉郡守府密令，前來清剿！」
「所有孫家餘孽，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傳我將令，查封孫家所有產業，清點府庫，所有財物，一律充公，任何人，不得私藏！」
他的聲音，冠冕堂皇，義正言辭。
直接將這場，由私怨引發的血腥火併，定性為了一場，官府剿滅魔道的，正義之舉。
……
三日後，觀瀾郡，百草堂。
一間，最為清幽雅致的靜室之內。
紀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淡青色的紗帳，鼻尖，縈繞著一股安神靜心的藥香。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傳來一股撕裂般的劇痛。
與孫景雲那一戰，他傷得太重了。
「你醒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紀淵轉過頭，看到李青璇，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著一卷古舊的醫書。
她沒有蒙面紗，一身白裙，素麵朝天，卻依舊美得，令人不敢直視。
「我睡了多久？」紀淵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三天三夜。」李青璇放下書卷，為他倒了一杯溫水，「你經脈受損嚴重，丹田法力枯竭，若不是我李家有幾顆祖傳的『續脈丹』，你這條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紀淵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李青璇上前，將一個柔軟的靠枕，墊在了他的身後。
「多謝。」紀淵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乾裂的喉嚨，才舒服了一些。
「其他人呢？」
「你二哥和那位鐵匠師傅，都受了些傷，不過都是皮外傷，並無大礙。」李青璇平靜地回答，「你帶來的那些族人，戰死了十九人，重傷三十餘。如今，都已在趙縣尊的安排下，先行返回清河縣了。」
紀淵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十九人。
這個數字，讓他心中，猛地一痛。
那十九張，曾經鮮活而又質樸的面孔，仿佛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孫家呢？」他壓下心中的情緒，繼續問道。
「孫家，已經完了。」李青璇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孫伯淵帶著他兒子的屍體，和族中剩下的幾十名核心子弟，連夜逃離了觀瀾郡，不知所蹤。」
「剩下的那些旁系族人，和府中的下人，則被趙縣尊，以『魔道同黨』的罪名，盡數收押，聽候發落。」
「至於孫家的產業……」
李青璇看著紀淵，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商人才有的精明。
「趙縣尊，代表官府，拿走了孫家在城中的所有地契、商鋪，以及明面上的稅收渠道。」
「我李家，則接手了孫家與雲州之間的那條商路，和城外那座，出產『青紋石』的礦山。」
「而你……」
她頓了頓，從旁邊的桌案上，拿起了一份早已擬好的，蓋著縣衙與李家印章的契約，遞給了紀淵。
「孫家在清河縣的所有產業，包括那三百畝良田，都已劃歸你紀家名下。」
「另外，孫家府庫中，清點出的所有靈石、丹藥、法器，除上繳郡守府的三成之外，剩下的七成，趙縣尊做主，分了你紀家一半。」
「最重要的是……」
李青璇伸出手指，在契約的末尾，輕輕一點。
「孫家在城南，那條，擁有一階下品靈脈的『碧水灣』，從今往後，也姓紀了。」
紀淵看著那份契約，看著上面那一條條，足以讓任何一個鍊氣家族，都為之瘋狂的資源，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知道，經此一役，他紀家，才算是真正在這波雲詭譎的修仙世界裡，站穩了腳跟。
而他紀淵，也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趙縣尊鼻息之下的小小客卿。
他是，真正的，清河之主。
「孫景秀呢？」紀淵收回目光，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她也醒了。」李青璇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她身上的血煞之毒，很麻煩。我李家的丹師，也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
「她想見你。」
紀淵點了點頭，他掀開被子，便要下床。
李青璇眉頭一皺，「你的傷……」
「無妨。」
紀淵穿上外衣，推開門，走了出去。
靜室之外，是一個種滿了奇花異草的小院。
孫景秀，正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裙，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
她看著院中那棵，早已落盡了葉子的梅樹，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
…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
「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她眉頭緊鎖，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顆散發著清心氣息的丹藥，小心地餵入紀淵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藥力，護住了他受損的心脈。
「來人！」她對著地牢外，清喝一聲。
兩名李家精銳，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入。
「將孫小姐帶上。」李青璇的目光，落在那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孫景秀身上，「再將紀公子，送回百草堂，請最好的丹師，為他療傷。」
「是！」
李家精銳的動作很專業，一人小心地將孫景秀抱起，另外兩人則取出一副軟擔，將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的紀淵，平穩地抬了上去。
李青璇沒有立刻離開，她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這座狼藉的地牢。
地上的血陣，已經失去了所有光華，只留下一片暗褐色的，詭異的紋路。
孫景雲的屍體，還靜靜地躺在那裡，無人問津。
她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探了探孫景雲的頸動脈。
早已冰冷僵硬。
她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孫景雲身上的傷口，特別是胸口那處，被「星痕」劍一劍洞穿的致命傷。
傷口之上，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寒霜之氣。
「好霸道的寒氣。」李青璇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走出了這座，埋葬了孫家未來的地牢。
……
地牢之外，孫府之內，廝殺聲，已漸漸平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與火交織的氣味。
當李青璇，從那條通往地牢的偏僻小徑走出來時，看到的是一幅，慘烈無比的景象。
孫府的主院之內，屍橫遍地，血流成渠。
紀宏與鐵匠張，正帶著那些渾身浴血，卻依舊戰意高昂的紀家子弟，清掃著最後的殘敵。
趙縣尊則一身官袍，手持長劍，站在議事大堂的台階之上。
在他的腳下，躺著孫家大長老，孫宏圖那死不瞑目的屍體。
顯然，這位鍊氣九層的高手，最終，還是沒能逃過這位清河縣父母官的雷霆手段。
看到李青璇出來，趙縣尊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臉上，此刻也滿是疲憊與凝重。
「李家侄女，裡面……如何了？」
李青璇對著他，微微欠身，「幸不辱命。孫景雲，已伏誅。」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還站著的紀家子弟，都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歡呼。
他們贏了。
以一個鄉下小族的身份，正面硬撼觀瀾郡的百年望族，他們，竟然真的贏了。
趙縣尊的眼中，也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喜色。
他看著那些正在歡呼的紀家子弟，又看了看那個一身重甲，如同血人的紀宏，和那個手持巨錘，威風凜凜的鐵匠張，眼中，滿是欣賞與忌憚。
這紀家，當真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瘋子。
「紀淵呢？」趙縣尊問道。
「力竭昏迷，我已派人，送回百草堂療傷。」李青璇平靜地回答。
趙縣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環視著這座，已經變成了修羅場的孫家府邸，緩緩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院落。
「孫家勾結魔道，修煉邪功，罪不容誅！」
「本官，奉郡守府密令，前來清剿！」
「所有孫家餘孽，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傳我將令，查封孫家所有產業，清點府庫，所有財物，一律充公，任何人，不得私藏！」
他的聲音，冠冕堂皇，義正言辭。
直接將這場，由私怨引發的血腥火併，定性為了一場，官府剿滅魔道的，正義之舉。
……
三日後，觀瀾郡，百草堂。
一間，最為清幽雅致的靜室之內。
紀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淡青色的紗帳，鼻尖，縈繞著一股安神靜心的藥香。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傳來一股撕裂般的劇痛。
與孫景雲那一戰，他傷得太重了。
「你醒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紀淵轉過頭，看到李青璇，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著一卷古舊的醫書。
她沒有蒙面紗，一身白裙，素麵朝天，卻依舊美得，令人不敢直視。
「我睡了多久？」紀淵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三天三夜。」李青璇放下書卷，為他倒了一杯溫水，「你經脈受損嚴重，丹田法力枯竭，若不是我李家有幾顆祖傳的『續脈丹』，你這條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紀淵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李青璇上前，將一個柔軟的靠枕，墊在了他的身後。
「多謝。」紀淵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乾裂的喉嚨，才舒服了一些。
「其他人呢？」
「你二哥和那位鐵匠師傅，都受了些傷，不過都是皮外傷，並無大礙。」李青璇平靜地回答，「你帶來的那些族人，戰死了十九人，重傷三十餘。如今，都已在趙縣尊的安排下，先行返回清河縣了。」
紀淵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十九人。
這個數字，讓他心中，猛地一痛。
那十九張，曾經鮮活而又質樸的面孔，仿佛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孫家呢？」他壓下心中的情緒，繼續問道。
「孫家，已經完了。」李青璇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孫伯淵帶著他兒子的屍體，和族中剩下的幾十名核心子弟，連夜逃離了觀瀾郡，不知所蹤。」
「剩下的那些旁系族人，和府中的下人，則被趙縣尊，以『魔道同黨』的罪名，盡數收押，聽候發落。」
「至於孫家的產業……」
李青璇看著紀淵，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商人才有的精明。
「趙縣尊，代表官府，拿走了孫家在城中的所有地契、商鋪，以及明面上的稅收渠道。」
「我李家，則接手了孫家與雲州之間的那條商路，和城外那座，出產『青紋石』的礦山。」
「而你……」
她頓了頓，從旁邊的桌案上，拿起了一份早已擬好的，蓋著縣衙與李家印章的契約，遞給了紀淵。
「孫家在清河縣的所有產業，包括那三百畝良田，都已劃歸你紀家名下。」
「另外，孫家府庫中，清點出的所有靈石、丹藥、法器，除上繳郡守府的三成之外，剩下的七成，趙縣尊做主，分了你紀家一半。」
「最重要的是……」
李青璇伸出手指，在契約的末尾，輕輕一點。
「孫家在城南，那條，擁有一階下品靈脈的『碧水灣』，從今往後，也姓紀了。」
紀淵看著那份契約，看著上面那一條條，足以讓任何一個鍊氣家族，都為之瘋狂的資源，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知道，經此一役，他紀家，才算是真正在這波雲詭譎的修仙世界裡，站穩了腳跟。
而他紀淵，也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趙縣尊鼻息之下的小小客卿。
他是，真正的，清河之主。
「孫景秀呢？」紀淵收回目光，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她也醒了。」李青璇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她身上的血煞之毒，很麻煩。我李家的丹師，也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
「她想見你。」
紀淵點了點頭，他掀開被子，便要下床。
李青璇眉頭一皺，「你的傷……」
「無妨。」
紀淵穿上外衣，推開門，走了出去。
靜室之外，是一個種滿了奇花異草的小院。
孫景秀，正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裙，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
她看著院中那棵，早已落盡了葉子的梅樹，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
…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
「我……已經無家可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