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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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燃盡,便是天明。

  自那夜之後,秋月便真正成了紀家的秋姨娘。

  她依舊安靜,話語不多,卻將整個紀家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

  紀淵交給她的那個黑木盒子,裡面裝的並非什麼奇珍異寶,而是一本記錄著家族所有收支的帳簿,以及一枚代表著內院管事權力的黃銅鑰匙。

  他將整個家的內務,都交到了這個女子的手上。

  而秋月,也未曾讓他失望。

  她出身書香門第,精於算學,又心思縝密。在她的打理下,家族的錢糧用度,靈田的產出消耗,丹堂器堂的物料損益,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就連那些原本心思各異的侍女,在她那溫和卻的規矩之下,也漸漸變得安分守己。

  春蘭,在失魂落魄了數日之後,被秋月尋了個由頭,調去了前院,幫著大哥紀朗,處理一些佃戶名冊的文書工作。

  遠離了後院的紛爭,也斷了她不該有的念想。

  時光荏苒,春去秋來。

  轉眼間,一年光景,便在這平靜而又忙碌的日子裡,悄然流逝。

  這一年裡,紀家沒有再起大的波瀾。

  孫家在吃了一個暗虧之後,便偃旗息鼓,再沒有派人前來清河縣。只是,紀淵知道,這平靜的湖面之下,正有暗流在洶湧。

  趙縣尊那邊,也遲遲沒有傳來新的消息。那「典農校尉」的任命,便一直懸著。

  紀淵沒有去催,他知道,趙縣尊這隻老狐狸,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而紀家,則利用這難得的安穩時日,默默地積蓄著力量。

  三百畝靈田,在紀朗的「小雲雨術」的滋養下,又迎來了一次大豐收。

  丹堂之內,何丹師在充足的靈谷與靈水的供應下,煉丹術日益精進,聚氣丹已能保證五成的成丹率。

  武堂之中,紀宏的《莽牛勁》已修至三重,一身氣力,開碑裂石不在話下。他手下那一百名護田隊員,也個個氣血充盈,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得身。

  而紀淵自己,則將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之上。

  在海量的丹藥與池水的堆積之下,他的修為,也終於,在這一年的冬末,水到渠成,達到了鍊氣九層的頂峰。

  距離那虛無縹緲的築基之境,只剩下一步之遙。

  這一日,天降瑞雪。

  整個紀家大院,都籠罩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而紀淵的臥房之內,卻溫暖如春。

  炭火燒得很旺,房門緊閉,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緊張與期盼。

  紀淵在門外,來回地踱著步。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心神不寧。

  即便是當初面對孫景雲那鍊氣九層的威壓,他也沒有過這般坐立不安。

  屋內,是秋月那壓抑著的,痛苦的喘息聲。

  屋外,則是整個紀家的核心成員。

  紀明誠與王氏,坐立不安。王氏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向哪路神佛祈禱。紀明誠則時不時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側耳傾聽,又無奈地坐下。

  紀朗與紀宏,也站在一旁,兄弟二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關切。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屋內的聲音,漸漸變得微弱。

  紀淵的心,也隨之揪得越來越緊。

  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推門而入的那一刻。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如同九天之上的仙樂,猛地穿透了厚厚的門板,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成了!

  王氏的眼中,瞬間湧出了喜悅的淚水。

  紀明誠那張緊繃的臉,也終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搓著手,激動得不知該說些什麼。

  紀宏更是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廊柱上,哈哈大笑。

  「好小子!嗓門夠亮!像我!」

  「吱呀」一聲,房門從內打開。

  滿臉疲憊卻又喜氣洋洋的產婆,抱著一個被大紅襁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走了出來。


  「恭喜家主,賀喜家主!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紀淵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他沒有先去看那孩子,而是急切地問道:「夫人她……怎麼樣?」

  「夫人只是脫力了,歇息一陣便好。」產婆連忙回答。

  紀淵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從產婆的手中,接過了那個小小的,還在揮舞著拳頭的嬰孩。

  孩子很小,臉龐皺巴巴的,眼睛緊緊地閉著,卻能從那輪廓中,看出幾分紀淵與秋月的影子。

  這就是他的兒子。

  是他紀淵的血脈,是紀家,真正的第二代。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責任」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抱著孩子,走進了屋內。

  秋月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髮絲被汗水浸濕,顯得有些虛弱,可她的眼中,卻閃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的光。

  她看著紀淵,又看了看他懷中的孩子,嘴角,緩緩地,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紀淵在床邊坐下,將孩子,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身旁。

  他伸出手,為她,理了理額前凌亂的髮絲。

  「辛苦你了。」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簡單的一句。

  秋月緩緩地搖了搖頭,她的眼中,淚光閃動。

  此時,紀明誠與王氏等人,也走了進來。

  王氏快步走到床邊,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孩,又看了看虛弱的秋月,眼中的喜悅與疼惜,幾乎要溢出來。

  「好,好孩子,我們紀家,有後了!」紀明誠看著自己的第一個孫兒,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早已泛黃的線裝書冊,遞給了紀淵。

  「淵兒,按照族譜,該給孩子,取個名字了。」

  紀淵接過族譜,緩緩地翻開。

  族譜的第一頁,是紀家先祖的名諱。

  而第二頁,則是紀明誠這一輩的「明」字輩。

  第三頁,便是紀淵他們這一輩,只是上面,還空無一字。

  紀淵取過早已備好的筆墨,在第三頁上,鄭重地寫下了「紀淵」、「紀朗」、「紀宏」三個名字。

  然後,他翻到了第四頁。

  上面,只有一個字——「承」。

  承上啟下,繼承家業。

  紀淵沉吟了片刻,他看著襁褓中,那個睡得正香的兒子,又看了看窗外那一片安寧的雪景。

  他提筆,在那「承」字的後面,緩緩地,寫下了一個「安」字。

  紀承安。

  願你,承繼紀家之業,一生平安。

  孩子的降生,為這個在風雨中飄搖的家族,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希望。

  整個紀家大院,都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三日後,就在紀家為紀承安,舉辦簡單的滿月洗三儀式之時。

  一名身穿縣衙服飾的衙役,快馬加鞭,沖入了紀家村。

  他翻身下馬,甚至來不及喘口氣,便將一封蓋著縣衙朱紅大印的緊急信函,遞到了紀淵的手中。

  「紀家主!縣尊大人有令,命您即刻前往縣衙,有要事相商!」

  衙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郡城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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