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歸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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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籠的光暈在春蘭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她那張本就俏麗的臉龐,多出了幾分不屬於侍女的沉靜。

  紀宏扶著牆壁,體內的氣血依舊翻湧不休,他看著眼前這個本該在清河縣紀家後院侍奉母親的女子,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眼前所見是真是幻。

  紀淵的意外只持續了一瞬,他扶著紀宏的手臂,穩住了二哥搖晃的身形,目光平靜地看著春蘭。

  「你怎麼會在這裡?」

  春蘭沒有立刻回答,她將門拉得更開了一些,對著二人福了一福,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家主,二爺,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進來吧。李家小姐已經等候多時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意味。

  紀淵沒有再問,他知道,春蘭的出現,背後必然站著那位深不可測的趙縣尊。

  他攙扶著紀宏,邁步跨入了百草堂的後院。

  厚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觀瀾郡那風雨欲來的夜色,徹底隔絕在外。

  院內很安靜,與外面那肅殺的氣氛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聞之令人心神安寧。

  春蘭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穿過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小徑,來到一處亮著燈火的廂房前。

  「小姐,人已帶到。」春蘭在門外輕聲稟報。

  「請他們進來。」

  房門內,傳來李青璇那清婉的聲音。

  春蘭推開房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紀淵扶著紀宏走了進去,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桌案,幾個坐墊,還有一個半人高的多寶閣,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瓶瓷罐。

  李青璇依舊是一身白裙,跪坐在桌案之後,她沒有在烹茶,而是在整理著一堆瓶瓶罐罐。

  看到紀宏嘴角的血跡和蒼白的臉色,她那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傷得重嗎?」

  「死不了。」紀宏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嗽。

  「這是李家秘制的『青露丸』,於內傷有奇效。」李青璇將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推了過來,「服下一顆,一個時辰內便能穩住傷勢。」

  紀淵沒有客氣,他拿起瓷瓶,倒出一顆碧綠色的丹藥,遞給了紀宏。

  紀宏也是個爽快性子,接過丹藥便直接扔進了嘴裡,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讓他那火燒火燎的五臟六腑舒服了不少。

  「多謝。」紀淵對著李青璇點了點頭。

  李青璇的目光,在旁邊那安靜侍立的春蘭臉上一掃而過,隨即又落回到了紀淵的身上。

  「看來,紀公子身邊的能人,比青璇預想的還要多。」

  「仙子說笑了。」紀淵平靜地回答,「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罷了。」

  他沒有解釋春蘭的來歷,李青璇也沒有追問。

  兩個聰明人之間的交流,有時候並不需要把話說得太透。

  「孫家已經封鎖了四門,你們想出城,只有一條路可走。」李青璇不再繞圈子,直入主題。

  「明日卯時,我李家的商隊會啟程前往雲州,車隊裡有三百護衛,五十輛大車。」

  「我會安排你們混入其中,扮作運貨的夥計。」

  「孫家的人雖然會盤查,但他們還沒有膽子,一輛一輛地搜我李家的車。」

  「多謝仙子安排。」紀淵再次道謝。

  他知道,這份人情,欠下了。

  「不必謝我。」李青璇搖了搖頭,「我們是盟友,不是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孫景雲越是憤怒,對我李家而言,便越是一件好事。」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還未亮,紀淵與紀宏便在春蘭的安排下,換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臉上也用特製的藥液塗抹得蠟黃,混入了李家那早已準備妥當的龐大商隊之中。

  紀宏的傷勢在青露丸的幫助下,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臉色依舊有些不好看。

  他扛著一個半人高的貨箱,跟在一群同樣打扮的夥計中間,顯得毫不起眼。


  紀淵則推著一輛裝滿了藥材的獨輪車,走在隊伍的末尾。

  卯時一到,觀瀾郡東門緩緩開啟。

  城門口早已站滿了身穿孫家服飾的護衛,一個個手持兵刃,面色不善,對著來往的行人和車馬,進行著極為嚴苛的盤查。

  李家的商隊,在一位面白無須的中年管事的帶領下,緩緩地朝著城門口駛去。

  「停下!」一名孫家的護衛統領伸手攔住了車隊,「家主有令,封鎖城門,所有人等,一律接受檢查!」

  李家的那位中年管事,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聞言只是眼皮抬了抬。

  「孫統領好大的威風。」

  「我李家的商隊,什麼時候,也需要向你孫家報備了?」

  那孫統領臉色一滯,他自然認得這位李家的內務大總管,平日裡就算見到孫家家主,也是平輩論交的人物。

  「錢總管誤會了。」孫統領的語氣軟了下來,「只是家中昨夜遭了賊,丟了些要緊的東西,家主震怒,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遭了賊?」錢總管冷笑一聲,「我看不是遭了賊,是丟了臉吧?」

  孫統領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又不敢發作。

  錢總管不再理他,只是對著身後的車隊一揮手。

  「走!」

  龐大的車隊,便在那數百名孫家護衛的注視下,緩緩地駛出了觀瀾郡的城門。

  自始至終,無人敢上前阻攔。

  紀淵推著車,走在隊伍的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高大的觀瀾郡城牆,又看了一眼城樓上那個遙遙望著這邊的黑色身影。

  他知道,他與這座城,與那個人的恩怨,才剛剛開始。

  車隊駛出城外十里,在一處官道旁的密林前停下。

  春蘭不知何時,已牽著兩匹健馬,等候在了那裡。

  紀淵與紀宏,在錢總管的安排下,悄然脫離了商隊。

  「紀公子,我家小姐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錢總管對著紀淵,客氣地拱了拱手。

  「她說,觀瀾郡的水,已經渾了。這渾水之中,有大魚,也有礁石。希望紀公子,能做那條,游得最遠的魚。」

  紀淵點了點頭,「替我轉告李仙子,紀某記下了。」

  他沒有再多言,與紀宏翻身上馬,在春蘭的帶領下,朝著清河縣的方向,絕塵而去。

  一路快馬加鞭,當清河縣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已是第二日的黃昏。

  春蘭沒有帶他們回紀家村,而是將他們引到了縣城外,一處名為「聽風居」的茶樓。

  茶樓早已打烊,只有一個穿著青衣小帽的夥計,在門口安靜地等候。

  夥計將三人引至二樓的一間雅間,便悄然退下。

  雅間之內,一個身穿尋常員外服飾的中年人,正背對著門口,臨窗而立。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那漸漸沉下的夕陽。

  「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大人。」紀淵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趙縣尊緩緩地轉過身,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紀淵,又看了看他身旁那氣息沉穩了不少的紀宏,最終,目光落在了紀淵那空無一物的腰間。

  「劍呢?」

  「留在觀瀾郡了。」紀淵回答。

  趙縣尊沒有再問,他走到桌邊,親自為紀淵倒了一杯茶。

  「說說吧。」

  紀淵便將觀-瀾樓之會,到孫府刺殺,再到最後如何脫身,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任何細節,包括他與李青璇的結盟,以及孫景秀的交易。

  雅間之內,一片寂靜。

  只有紀淵那平靜的敘述聲,在緩緩迴蕩。

  當紀淵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趙縣尊手中的茶杯,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一道清晰的裂紋,出現在了那名貴的瓷器之上。

  「好,好一個孫景雲!」


  趙縣尊笑了,可那笑容里,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在本官的地盤上,動本官看中的人。」

  「他這是,沒把我趙某人,放在眼裡啊。」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已經徹底沒入地平線的夕陽,整個縣城,都陷入了一片昏沉的暮色之中。

  「既然他不守規矩,那這清河縣的規矩,也該改一改了。」

  他轉過頭,看著紀淵,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動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殺意。

  「孫家與清河縣的盟約,到此為止。」

  「從今日起,清河縣,所有官府渠道,中斷與孫家的一切生意往來。」

  「本官會親自修書一封,送往郡守府,就說孫家背信棄義,意圖染指清河縣政務,其心可誅。」

  紀淵心中一凜,他知道,趙縣尊這是真的動了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制裁,而是上升到了官府層面的,政治打壓。

  「孫家在觀瀾郡,根深蒂固,郡守大人,怕是不會只聽您的一面之詞。」紀淵提醒道。

  「不錯。」趙縣尊點了點頭,「所以,還需要一份,更有分量的『證據』。」

  他的目光,落在了紀淵的身上,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孫家不是丟了臉嗎?本官就幫他們,把這臉,徹底撕下來。」

  「紀淵,你敢不敢,隨本官,再玩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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