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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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的死寂並未向外蔓延。

  廊道幽深,燈火昏黃,將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紀淵攙扶著紀宏,入手能感覺到二哥身體的微微顫抖,那不是畏懼,而是脫力與傷勢所致。

  先前硬撼孫景雲那一擊,紀宏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震盪,此刻全憑一股悍勇之氣撐著,才沒有當場倒下。

  「淵兒,那女子的話,能信?」紀宏壓低了聲音,氣息有些不穩,嘴角溢出的血沫被他用袖子隨意抹去。

  「信與不信,我們都只有這一條路。」紀淵的聲音很平穩,他將那枚入手冰涼的黑色令牌塞進了紀宏的手中。

  「二哥,你拿著。此物或許比我的劍,更能讓我們活下去。」

  紀宏捏緊了令牌,入手堅硬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神安定了幾分。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紀淵的身上。

  孫景秀所說的暗道,在孫府的西北角,那裡有一座廢棄多年的柴院,尋常下人都不會靠近。

  兄弟二人沒有走燈火通明的主路,而是借著廊柱與假山的陰影,穿行在孫府的偏僻角落。

  孫府很大,巡夜的護衛也很多。

  每當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紀淵便會提前拉著紀宏閃身躲入假山後,或是藏進花圃的暗影里。

  他那遠超常人的神識在此時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總能提前預判到護衛的巡邏路線。

  一路上,他們數次與手持長刀的護衛隊擦肩而過,最險的一次,一名護衛的靴子距離紀淵的臉龐不過三尺之遙。

  紀宏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聞到那名護衛身上傳來的淡淡汗味。

  可紀淵卻始終平靜,他的呼吸悠長,仿佛與黑暗融為了一體,直到那隊護衛走遠,他才攙扶著紀宏繼續前行。

  一炷香後,那座荒廢的柴院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院子裡雜草叢生,角落裡堆滿了早已腐朽的木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瘦小身影早已等候在院中的一口枯井旁,那是個年紀不大的丫鬟,看見二人出現,她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對著他們二人,幾不可察地彎了彎腰。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口枯井,然後便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紀淵走到枯井邊,井口早已被腐朽的木板封死。

  他伸手推開木板,一股陰冷的風從井下倒灌而出,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

  井下沒有水,只有一條深不見底的石階,盤旋著通往未知的黑暗。

  「走。」

  紀淵沒有猶豫,他將紀宏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自己則先行一步,踏上了那濕滑的石階。

  暗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

  紀宏跟在後面,高大的身軀幾乎要蹭到兩側滿是青苔的石壁。

  腳下的石階很滑,每一步都需要走得極為小心。

  黑暗中,只有兄弟二人沉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迴蕩。

  這條路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

  當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光時,紀宏那一直緊繃的身體才微微一松。

  暗道的出口在一處更為偏僻的窄巷裡,出口被一堆亂放的貨箱擋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任何端倪。

  兄弟二人從暗道中走出,重新呼吸到觀瀾郡夜晚那微涼的空氣,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孫府那座巨大的牢籠,終於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可紀淵知道,危險並未解除。

  此刻的觀瀾郡,對於他們而言,比孫府更加危險。

  孫景雲的怒火,隨時可能點燃整座城池。

  「去百草堂。」紀淵辨認了一下方向,攙扶著紀宏,朝著城東的方向快步走去。

  子時的街道空無一人,兩側的店鋪早已關門閉戶,只有屋檐下懸掛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兄弟二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從孫府的方向傳來。

  紀淵眼神一凝,立刻拉著紀宏躲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裡。

  片刻之後,一隊隊手持火把、身穿孫家服飾的護衛,騎著高頭大馬,從主街上呼嘯而過,朝著觀瀾郡的四座城門疾馳而去。

  「封鎖城門!」

  「家主有令,發現可疑人等,格殺勿論!」

  護衛頭領那冰冷的喝令聲,遠遠地傳了過來。

  紀宏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沒想到孫家的反應會這麼快。

  「他們這是要將我們困死在城裡。」

  「不。」紀淵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那隊護衛遠去的方向,眼神平靜,「他不是要困死我們,他只是在做給某些人看。」

  紀淵很清楚,孫景雲此舉,既是搜捕,也是一種姿態。

  他要讓整個觀瀾郡的人都知道,他孫家丟了臉,他要找回這個場子。

  至於能不能找到,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百草堂位於城東最繁華的丹藥一條街,即便是在深夜,空氣中也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當兄弟二人來到百草堂後門時,這裡卻是一片寂靜。

  高大的院牆將內外隔絕,那扇緊閉的黑漆木門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

  紀淵按照孫景秀的囑咐,在門上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藥杵刻痕。

  他伸出手,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在那扇門上輕輕叩響。

  「篤篤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出很遠。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紀宏的心又懸了起來,他警惕地看著巷子的兩頭,生怕有孫家的追兵突然出現。

  紀淵沒有再敲,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相信李青璇。

  那個聰明的女子,絕不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刻掉鏈子。

  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吱呀」一聲輕響,那扇緊閉的木門,從內側,被緩緩地拉開了一道縫隙。

  一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燈籠,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燈光下,一張宜喜宜嗔的俏麗臉龐,出現在了兄弟二人的面前。

  可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紀淵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那不是李家的侍女,也不是百草堂的夥計。

  而是本該在紀家後院,那個聰慧機敏,善於察言觀色的侍女。

  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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