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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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底,一片漆黑。

  那截黑木靜靜地躺在淤泥之上,仿佛已經在這裡沉睡了千年。

  但對於許沛來說,整個世界都變了。

  那截黑木並非死物。當它沉入池底,與這方池塘的水土氣息相融的一瞬間,它就像是活了過來。它變成了一個緩慢而穩定的漩渦,開始主動地牽引、吸收著外界的能量。

  白天,它吸收日光。夜晚,它吞吐月華。

  它吸收的效率,比許沛自己辛苦吞吐要高出十倍不止。更重要的是,經過這截黑木轉化的日月精華,變得無比純粹,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駁雜狂躁之感。

  一股股溫潤的暖流,從黑木中散發出來,將許沛的身體輕輕包裹。他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最溫暖的母體之中,每一個鱗片,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這股力量無聲地滋養著。

  他之前因為吐出金色液體而虧損的元氣,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著某種深刻的變化。他腹下靠近尾鰭的地方,有一片鱗甲,顏色正在悄然改變。不再是那種普通的赤紅色,而是朝著一種更深,更厚重的暗金色轉變。

  許沛不知道那截木頭是什麼。

  但他知道,這是他的機緣。是這方池塘,最大的機緣。

  他將自己的身體,緩緩地靠了過去,依偎在那截黑木的旁邊,陷入了深沉的休眠。每一次呼吸,都有精純的能量,被他吸入體內。

  ……

  岸上,紀淵一夜未眠。

  他沒有離開,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池塘邊,感受著那場無聲的變化。

  他看不見水下的景象,但他能感覺到。

  空氣,似乎變得清新了。原本帶著些許水腥味的夜風,此刻吸入肺中,竟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他身上的疲憊,也在這種氣息的籠罩下,一掃而空。

  他知道,是那截黑木起作用了。

  他伸出手,再次掬起一捧池水,送入口中。

  清冽的口感依舊,但這一次,當池水滑入腹中,卻沒有再出現昨夜那種狂暴的灼熱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的熱流。

  這股熱流,不像昨夜那般橫衝直撞,而是像一條溫順的小溪,緩緩地流淌進他的四肢百骸。它所過之處,紀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筋骨,都在發出一陣陣歡愉的呻吟。

  力量,在以一種溫和而又堅定的方式,持續增長。

  紀淵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是福,不是禍。

  父親將選擇權交給了他,而他,選對了。

  天亮了。

  紀淵悄悄地回了房間。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當母親王氏推開房門,準備喊他吃飯的時候,看到的是他正坐在桌前,借著晨光,安靜地讀書。

  王氏愣了一下,她總覺得今天的三兒子,和昨天又有些不同。可具體哪裡不同,她又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他坐在那裡,脊樑挺得更直了,身上也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穩氣度。

  「吃飯了。」她最終只是這麼說了一句。

  早飯桌上,依舊是沉默。

  紀淵吃得比昨天更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無底洞,迫切地需要大量的食物來補充能量。

  這一次,紀朗和紀宏沒有再說什麼風涼話。他們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那個飯量大得嚇人的三弟。他們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吃完飯,紀淵沒有再回屋。

  他拿起牆角的扁擔和水桶,對正在收拾碗筷的王氏說道:「娘,我去挑水。」

  然後,他便挑著水桶,走出了院子。

  他沒有去村口的井邊,而是繞了一個圈子,朝著村外那塊「望天田」走去。

  他要去驗證一個猜想。

  那株奇異的稻穗,是他發現的。他有預感,那東西,和這口池塘,脫不了干係。

  現在,池水發生了更大的變化。那麼,用這新的池水去澆灌那株稻穗,又會發生什麼?

  他走得很快,一擔水在他肩上,輕飄飄的,毫不費力。

  到了「望天田」,他小心地避開了村里人的視線,將水桶里的池水,仔仔細細地,澆灌在了那株變異稻穗的根部。


  做完這一切,他才挑著空桶,裝作剛從河邊回來的樣子,慢悠悠地走回了村子。

  接下來的幾天,紀淵的生活,變得極有規律。

  白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讀書。他那過目不忘的本事,讓他將買回來的幾本書,都背得滾瓜爛熟。

  閒暇時,他便會走出房間,幫著家裡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劈柴,挑水,打掃院子。他幹活麻利,力氣又大,一個人能頂兩個用。

  母親王氏的嘮叨,漸漸少了。她看著這個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的兒子,眼神里多了幾分欣慰。

  大哥和二哥,也漸漸習慣了。他們雖然還是嫉妒,但紀淵用行動,堵住了他們的嘴。

  而每到深夜,紀淵便會重複同一件事。

  他會悄悄地來到池塘邊,盤膝而坐。他沒有功法,不知道該如何吐納修煉。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一遍又一遍地,喝下那已經化作瓊漿玉液的池水。

  每一次喝下池水,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強。力量,耐力,五感的敏銳度,都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緩慢地提升。

  這個過程,讓他著迷。

  但他心裡,也越來越焦急。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浪費。

  這池水,是天大的機緣。可他,就像一個守著金山的乞丐,只會用最原始的法子,去啃食金山的表皮。他沒有工具,沒有法門,無法真正地挖掘出金山內部的寶藏。

  他需要一部功法。

  一部真正的,能引氣入體,踏上仙途的功法。

  可功法從何而來?

  父親收走了靈石,也掐斷了他和那位劉仙師唯一的聯繫。

  難道,就只能這樣,靠著喝水,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力氣大點的凡人嗎?

  他不甘心。

  這天夜裡,他再次來到池塘邊,喝下了一口池水。

  當那股溫潤的熱流在體內散開時,他忽然福至心靈。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任由那股熱流在體內自行流轉,而是試著,用自己的意念,去引導它。

  這個念頭,很大膽。

  他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嘗試。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體內。

  在他的「內視」之下,那股熱流,像是一團溫暖的光。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意念,去觸碰那團光。

  出乎意料的,那團光很溫順。

  他試著,引導著那團光,離開腹部,朝著手臂的方向,緩緩移動。

  很慢,很吃力。

  他的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汗珠。這比他劈一天柴,還要累上十倍。

  但那團光,真的在他的引導下,開始移動了。

  一寸,兩寸……

  就在他全神貫注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將他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驚醒。

  「你在做什麼?」

  紀淵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睛,回頭望去。

  父親紀明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在昏暗的星光下,紀淵看不清父親的臉。但他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而紀明誠的手裡,正拿著一樣東西。

  是那被他收走的劣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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