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邊疆烽火,吐谷渾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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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陽光依舊明媚,長安城的街道依舊熱鬧。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孩童的嬉鬧聲清脆如鈴,茶館裡的說書人正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冠軍侯跨海東征的故事。一切如常,仿佛昨日那場盛大的凱旋慶典,不過是這繁華盛世中再尋常不過的一日。

  可這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大朝會。

  太極殿中,文武百官肅然而立。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冕旒垂落,遮擋了他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凝重。那凝重,如同烏雲壓頂,讓整個大殿的氣氛都變得壓抑起來。

  今日的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那些冗長的奏對和繁瑣的禮儀。殿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那些平日裡喜歡交頭接耳的大臣,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有大事發生。

  果然,朝會剛開始,一封急報便被呈上了御案。

  那是從邊境送來的八百里加急,驛馬跑死了三匹,信使累倒了兩撥,才將這封沾滿了塵土和汗水的急報送到長安。信使跪在殿外,聲音嘶啞,幾乎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喊出那句話:

  「陛下,吐谷渾反了!」

  滿殿譁然!

  那譁然聲如同炸開了鍋,嗡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息。有人驚呼出聲,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眉頭緊鎖,有人搖頭嘆息。那些平日裡穩如泰山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面色大變,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從容。

  吐谷渾,那個臣服了大唐多年的屬國,那個在李世民即位之初便遣使朝貢、表示歸順的藩屬,那個在大唐與吐蕃之間充當緩衝的屏障——反了。

  李世民沒有動。他端坐在御座之上,面色依舊沉靜,看不出喜怒。可那雙眼睛,卻如同寒冰,冷得讓人不敢直視,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凍結。他拿起那封急報,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

  「諸卿以為,該如何處置?」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那嗡嗡的議論聲瞬間平息。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那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仿佛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都會落下。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身影站了出來。

  房玄齡。

  他走到丹墀之下,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而有力,在大殿中迴蕩:

  「陛下,吐谷渾乃我大唐藩屬,臣服多年。今無故反叛,實屬大逆不道。臣以為,當立即出兵討伐,以儆效尤。否則,四夷聞風而動,邊境將永無寧日,後患無窮。」

  他的話音剛落,又一個身影站了出來。

  長孫無忌。

  他走到房玄齡身側,附議道,語氣同樣堅定:「陛下,臣附議。吐谷渾雖小,然其地扼西域要道,若放任不管,西域諸國必生異心,我大唐與西域的聯繫將被切斷。況且,吐蕃虎視眈眈,野心勃勃,若與吐谷渾勾結,東西夾擊,我大唐西陲危矣。出兵討伐,刻不容緩!」

  兩個宰相,一左一右,異口同聲。

  出兵。

  這是他們的態度,也是大多數朝臣的態度。吐谷渾不過是個小國,兵馬不過數萬,如何是大唐的對手?只要天兵一到,必定望風而降,土崩瓦解。這是一場必勝的仗,也是一場必須打的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可就在這時,一個不同的聲音響了起來。

  魏徵。

  他出列,站在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面,面色平靜如水,可聲音卻帶著幾分沉重,幾分憂慮:

  「陛下,臣以為,不可輕言出兵。」

  房玄齡眉頭一皺,看向他,眼中滿是不解:「魏公此言何意?吐谷渾反叛,難道不該打?難道要姑息養奸?」

  魏徵看著他,不卑不亢,目光坦蕩:「該打。但不是現在。」

  他轉向御座,目光直視李世民,聲音清晰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陛下,鎮國公跨海東征,歷時兩年,方才凱旋。十萬大軍,折損近兩萬,耗費糧草無數,國庫為之空虛。如今大軍尚未休整,將士尚未犒賞,糧草尚未補充,若倉促出兵,何以為繼?將士疲憊之師,如何能戰?」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愈發沉重:「況且,倭國新定,尚需兵力鎮守,若分兵西進,顧此失彼,恐生變故。倭國那些殘餘勢力尚未完全肅清,若是得知大唐主力西調,難免死灰復燃,前功盡棄。」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最後的結論:「臣以為,當先以外交手段安撫吐谷渾,許以好處,穩住局勢。待大軍休整完畢,糧草籌備充足,再行討伐不遲。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臣懇請陛下三思。」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魏徵的話,有道理。冠軍侯剛打完倭國,大軍疲憊,國庫空虛,確實需要時間休整。打仗打的是糧草,是士氣,是後勤。疲憊之師,何以言戰?

  可問題是,吐谷渾會給大唐這個時間嗎?那些虎視眈眈的四夷,會給大唐這個時間嗎?那些暗中觀望的勢力,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李世民沒有表態。他看向房玄齡,又看向魏徵,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深邃而難以捉摸。

  殿中群臣也分成了兩派,爭論不休。有人支持房玄齡,主張立即出兵,認為拖延只會讓敵人更加囂張;有人支持魏徵,主張暫緩用兵,認為倉促出戰必敗無疑。雙方各執一詞,唇槍舌劍,誰也說服不了誰,爭得面紅耳赤。

  「夠了。」

  李世民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殿中瞬間鴉雀無聲。

  他看向武將班列,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剛從倭國歸來、身上還帶著海風和硝煙氣息的男人身上。

  「鎮國公,你怎麼看?」

  李毅出列,走到殿中。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思緒翻湧。

  然後,他抬起頭,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聲音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陛下,臣以為,吐谷渾反叛,背後必有蹊蹺。」

  蹊蹺?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陣騷動,嗡嗡聲再次響起。

  李毅繼續道,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表象,直抵本質:「吐谷渾臣服大唐多年,年年朝貢,歲歲來朝,從未有過異動,其恭順之名,四夷皆知。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反叛?時機如此巧合,不能不讓人生疑。是受了誰的挑唆?是吐蕃的陰謀?還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回李世民臉上:「臣以為,當先查清緣由,再議出兵。若倉促出兵,正中他人下懷。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精光。那精光里,有欣賞,有讚許,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他看著李毅,看了很久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鎮國公所言有理。先查清緣由,再議出兵。」

  他轉向群臣,聲音威嚴而堅定,不容置疑:

  「傳朕旨意,著吏部、兵部、鴻臚寺,聯合調查吐谷渾反叛緣由。同時,令隴右、河西各州加強戒備,以防不測,邊境各軍進入戰備狀態。至於出兵與否,待查清緣由後再議。散朝!」

  群臣紛紛跪倒,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那聲音整齊劃一,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久久不息。

  朝會散去,群臣魚貫而出。

  李毅走在最後,面色平靜如水,可心中卻思緒萬千,如同翻湧的浪潮。

  吐谷渾反叛,這絕不是孤立的事件。它背後,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是吐蕃的陰謀?吐蕃贊普松贊干布野心勃勃,早有擴張之意,吐谷渾正是他東進的第一道屏障。還是西域諸國的暗中串聯?那些被大唐征服的西域小國,表面上恭順,暗地裡未必甘心。還是……別的什麼?

  他一時想不明白,總覺得有一層迷霧籠罩著這件事。

  可他有一種直覺——這件事,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這只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照在太極殿的金色琉璃瓦上,熠熠生輝,晃得人睜不開眼。

  可那光芒,卻似乎沒有方才那麼溫暖了。那溫暖里,隱隱帶著一絲寒意,一絲讓人不安的氣息。那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是山雨欲來前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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