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朝堂角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大朝會。

  太極殿中,文武百官肅然而立,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李綱去世的消息已經傳遍朝野,今日朝會的主題,不言自明——誰來接任太子少師,教導那位年方十四的儲君?

  這不僅僅是一個官職的任命,更是一個政治信號。太子少師,位列東宮三師之首,責任重大,非德高望重者不能擔任。更重要的是,誰坐上這個位置,誰就將與太子的命運緊緊綁在一起,成為太子一黨的核心人物。

  因此,這註定是一場激烈的爭奪。

  朝會開始,例行的奏對之後,禮部尚書便率先出列,奏請遴選新的太子少師。他的言辭懇切,引經據典,從周公輔成王說到蕭何輔惠帝,歷數太子少師的重要性,最後總結道:

  「太子年幼,國家之本,不可一日無師。臣懇請陛下,早擇賢德,以充少師之位,俾太子有所矜式,朝野有所瞻依。」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淡淡道:「諸卿以為,何人可當此任?」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熱鬧起來。

  工部尚書第一個站了出來,推薦禮部侍郎于志寧。此人博通經史,為人方正,曾為晉王府參軍,素有賢名。他話音剛落,便有人出列反對,說于志寧資歷尚淺,難當此任。

  接著,又有大臣推薦中書侍郎岑文本。此人文章蓋世,才學過人,深得李世民信任。可立刻有人指出,岑文本政務繁忙,若再兼任太子少師,恐分身乏術。

  然後是孔穎達,國子監祭酒,當世大儒。可有人反駁,說孔穎達年事已高,精力不濟,難以勝任。

  一個個人選被提出,又一個個被駁倒。殿中吵得不可開交,文官們引經據典,唇槍舌劍,誰也不肯讓步。武將們則樂得看戲,一個個袖手旁觀,只當是看一場熱鬧。

  李毅站在武將班列中,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他今日本就是來看戲的。太子少師之爭,與他何干?他是冠軍侯,是武將,又不是文臣。況且他已經是晉王李治的老師,再去當太子少師,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他樂得作壁上觀,看那些文官們爭得面紅耳赤。

  可有人,偏偏不想讓他置身事外。

  就在爭論最激烈的時候,一個身影忽然出列,站在了丹墀之下。

  長孫無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這位國舅爺,當朝第一重臣,太子的親舅舅,此刻站出來,要說什麼?

  長孫無忌面色沉穩,向御座行禮,然後朗聲道:

  「陛下,臣有一人選,可當太子少師之任。」

  李世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長孫無忌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了武將班列中的某個人身上。

  「臣以為,冠軍侯李毅,可任太子少師。」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那驚呼聲此起彼伏,如同炸開了鍋一般。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冠軍侯李毅?

  那個戰功赫赫的武將?

  那個晉王李治的老師?

  讓他去當太子少師?

  這……這是什麼道理?

  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巴。整個太極殿,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李毅也愣住了。

  他看著長孫無忌,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上那意味深長的表情,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位大舅哥,是認真的嗎?

  他是太子的親舅舅,是太子一黨的核心人物。他應該推舉一個忠於太子的人,一個能夠幫助太子穩固地位的人。可他偏偏推舉了自己——一個從來不曾表態、實際上卻是晉王老師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

  是要把他綁在太子的戰車上?

  還是……另有什麼深意?

  李毅來不及細想。因為他已經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震驚,有疑惑,有審視,有猜忌。仿佛在問:冠軍侯,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李毅心中苦笑。

  他本來今日是來看戲的,卻沒想到,他的大舅哥長孫無忌,把火燒到了他身上。真是無妄之災!


  可他不能慌。

  他必須沉住氣,必須不動聲色,必須讓那些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長孫無忌說的不是他,而是什麼與他無關的人。

  御座之上,李世民也看向了他。

  那目光饒有興味,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期待,還有一絲只有帝王才懂的深意。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仿佛在等李毅的反應。

  李毅迎上那目光,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他該怎麼回應?

  答應?

  那不可能。他是晉王的老師,是長孫無垢的男人,是李治的親生父親。他怎麼可能去當太子少師,去教導那個將來可能威脅到他兒子的人?

  拒絕?

  可怎麼拒絕才不顯得刻意?怎麼拒絕才能不落人口實?怎麼拒絕才能不讓李世民起疑?

  他需要時間思考。

  可他沒時間了。李世民還在看著他,群臣還在看著他,長孫無忌還在看著他。他必須立刻回應。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臣不同意!」

  一道洪亮的聲音,忽然在殿中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循聲望去,只見文臣班列中,一個清癯的身影大步走了出來。

  魏徵!

  他就那樣站了出來,站在丹墀之下,站在長孫無忌對面。他的面容嚴肅如鐵,目光炯炯如炬,那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正氣。

  「臣不同意冠軍侯出任太子少師!」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太極殿中迴蕩,久久不息。

  滿殿皆驚!

  這一次的震驚,比方才更加劇烈,更加震撼。魏徵,那個以直諫著稱的魏徵,那個從來不怕得罪人的魏徵,此刻竟然站出來,反對長孫無忌的提議!

  誰都知道,魏徵是太子的人嗎?不,他不是。他是陛下的人,是大唐的人。他從來不依附任何皇子,從來不參與任何黨爭。可此刻,他卻站出來反對讓李毅擔任太子少師。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要將太子徹底得罪死嗎?

  意味著他要公開站隊了嗎?

  還是……另有什麼深意?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李世民看著魏徵,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他沒有生氣,反而樂呵呵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期待。

  「哦?」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魏卿有何高見?為何不同意冠軍侯出任太子少師?」

  魏徵抬起頭,直視李世民,毫不畏懼。他的聲音依舊洪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臣並非不敬冠軍侯。恰恰相反,臣敬冠軍侯,敬他戰功赫赫,敬他忠勇可嘉,敬他為國為民所做的一切。可正因如此,臣才認為,冠軍侯不可任太子少師!」

  他頓了頓,繼續道:「太子少師,職責在於教導太子,使之明禮義、知廉恥、通經史、曉治道。此乃文職,需以詩書教化為主。冠軍侯固然文武雙全,可他畢竟是將領,是以戰功聞名天下。讓他去教導太子經史,豈不是牛頭不對馬嘴?」

  這話說得直白,卻句句在理。

  有人點頭,有人附和,有人竊竊私語。

  可魏徵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上前一步,聲音更加洪亮:「況且,冠軍侯已是晉王殿下之師。晉王雖年幼,卻已拜冠軍侯為師,師徒名分已定。若再讓冠軍侯出任太子少師,豈非讓一人而侍二主?此乃亂政之源,臣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這才是魏徵真正想說的話!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李毅已經是晉王的老師了。讓他再去當太子的老師,這不是讓他左右為難嗎?這不是讓太子和晉王之間,更加微妙嗎?這不是在埋下禍根嗎?

  那些原本還沒想明白的人,此刻終於恍然大悟。他們看著魏徵,眼中滿是敬佩。這個魏徵,果然不是一般人。他不僅看到了表面的問題,更看到了深層的隱患。

  長孫無忌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著魏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沒有想到,魏徵會站出來反對。更沒有想到,魏徵的反對,會如此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他本以為,推舉李毅擔任太子少師,是一招妙棋。既能把這位功高蓋世的冠軍侯綁在太子的戰車上,又能削弱他和晉王之間的聯繫。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可他忘了魏徵。

  這個黑臉漢子,從來不會讓任何人的如意算盤打得順利。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反駁——

  「魏公此言差矣!」

  又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輕官員站了出來。此人三十出頭,面容清秀,正是中書舍人許敬宗。

  他走到魏徵面前,拱手一禮,然後轉向御座,朗聲道:

  「陛下,臣以為魏公之言,有失偏頗。冠軍侯文武雙全,既是沙場猛將,亦是飽學之士。他曾作《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詩,震驚朝野;又編《三十六計啟蒙錄》,化繁為簡,教導稚子。此等才學,豈是尋常武將可比?讓他教導太子,有何不可?」

  他頓了頓,看了魏徵一眼,繼續道:「至於魏公所言『一人侍二主』之說,更是杞人憂天。太子與晉王,皆是陛下之子,皆是皇子。教導太子與教導晉王,何矛盾之有?難道冠軍侯教導晉王的同時,就不能教導太子嗎?難道太子和晉王,不是兄弟嗎?」

  這話說得漂亮,卻暗藏殺機。

  他把太子和晉王說成「兄弟」,看似在化解矛盾,實際上卻在提醒所有人——太子和晉王,確實是兄弟。可正因為是兄弟,才更微妙。

  魏徵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許敬宗是什麼人。此人才華過人,卻善於投機,最會見風使舵。此刻站出來為長孫無忌說話,無非是想攀上太子這條線罷了。

  他不屑與這種人爭辯。

  可他不爭,不代表別人不爭。

  又一個官員站了出來,支持魏徵。緊接著,又有人站出來支持長孫無忌。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

  太極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混亂。

  李毅站在武將班列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心中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長孫無忌推舉他,是什麼意思?是真想把他綁在太子的戰車上,還是另有所圖?

  魏徵反對他,又是什麼意思?是真心為他著想,還是另有什麼目的?

  許敬宗跳出來支持長孫無忌,又意味著什麼?太子一黨,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無論他願不願意,他都已經被捲入了這場漩渦之中。

  他抬起頭,看向御座。

  李世民正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興味,幾分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李毅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場爭論,與其說是關於太子少師的爭奪,不如說是李世民在試探。他在試探長孫無忌,試探魏徵,試探許敬宗,試探每一個站出來說話的人。他也在試探李毅,試探他會如何應對,試探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這是一場局。

  一場由李世民親手布下的局。

  而所有人,都是局中的棋子。

  李毅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他要等,等這場爭論的塵埃落定,等李世民真正的意圖浮出水面。

  殿中,爭論還在繼續。

  可李毅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山,沉默而堅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