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宮闕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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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冠軍侯府主院內,李毅剛練完一套拳法,正緩緩收勢。周身熱氣蒸騰,在晨霧中凝成淡淡白煙。《十三太保橫練神功》運轉不息,他每一寸筋骨皮膜都仿佛經過千錘百鍊,舉手投足間隱有風雷之勢。

  待熱氣散盡,李毅回房更衣。今日要進宮謝恩,需著朝服。玄端絳紗,玉帶金魚,七梁進賢冠端正戴好。銅鏡中的青年英氣勃發,眉宇間已褪去最後一絲青澀,多了幾分為人夫、為人臣的沉穩。

  臥房內,長孫瓊華也已梳洗完畢。春杏正為她綰髮,梳的是婦人髻,髻上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耳墜明珠,頸懸玉鎖。

  她今日穿的是昨日宮中賞賜的軟煙羅裁成的襦裙,淡青色料子上繡著纏枝蓮紋,走動時流光瀲灩,更襯得肌膚勝雪。

  「夫人今日氣色甚好。」李毅步入內室,見她正對鏡理妝,不由贊道。

  長孫瓊華從鏡中看他,唇角微揚:「夫君謬讚了。」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為他理了理朝服的領口,動作自然嫻熟,仿佛已做過千百遍。指尖觸到他頸側皮膚時,微微一頓——那觸感堅實如鐵,溫度卻比常人高出些許。

  這便是那身非人體魄的徵兆了。

  「夫君今日進宮,是要與陛下商議清藩司的事麼?」她輕聲問。

  李毅頷首:「兄長昨日提醒,朝中恐有風波。陛下召見,想必是要問策。」

  長孫瓊華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很快掩去,只溫聲道:「那夫君早去早回。妾身在立政殿等夫君一起回府。」

  「好。」

  用過早膳,車駕已備好。兩人同乘一車,向著宮城緩緩行去。

  辰時二刻,車至承天門外。

  按禮制,外臣入宮需在此下馬下車,步行入宮。李毅扶長孫瓊華下車,兩人在宮門前分開——李毅往兩儀殿方向去,長孫瓊華則由內侍引著,往立政殿去。

  臨別時,李毅低聲道:「若皇后娘娘問起什麼,如實答便是,不必拘束。」

  這話意有所指。長孫瓊華臉上微紅,輕輕點頭:「妾身明白。」

  兩儀殿內,李世民早已在御案後批閱奏章。見李毅進來,他放下硃筆,笑道:「冠軍侯來了。坐。」

  「臣李毅,謝陛下、娘娘賜婚之恩。」李毅躬身行禮,依言在下首錦墩坐下。

  「不必多禮。」李世民擺手,「今日召你來,是有幾件要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內侍奉上茶後悄然退下,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李世民從案頭取過一份奏摺,遞給李毅:「你看看這個。」

  李毅接過展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是御史台呈上的密報,詳細記錄了近日朝中幾位郡王、國公的動向——串聯密會,賄賂言官,甚至暗中派人往封地調動私兵。

  「陛下,這是……」

  「清藩司剛動了半月,這些人就坐不住了。」李世民冷笑,「聯名上奏的摺子,昨日已遞到中書省,被房玄齡壓下了。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朕收到密報,有人暗中聯絡突厥,想借外力施壓。」

  李毅心中一震:「他們敢通敵?」

  「未必是通敵,但借勢施壓是肯定的。」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突厥雖新敗,但實力仍不可小覷。若此時邊關生亂,朝中這些蠹蟲便可藉機發難,說朕『內削藩王,外啟邊釁』,逼朕收回成命。」

  好毒的計策。

  李毅沉聲道:「陛下,此事必須早做防備。臣建議,即刻加強北疆防務,命李靖大將軍坐鎮朔方,震懾宵小。同時,清藩司的動作要加快——既然他們已露出馬腳,不如趁勢拿下幾個首惡,殺雞儆猴。」

  「朕也是這般想。」李世民點頭,「但動誰,如何動,需仔細斟酌。這些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君臣二人就著北疆防務、清藩方略,細細商議了半個時辰。李毅雖年輕,但思路清晰,見解獨到,每每能切中要害,李世民越聽越滿意。

  「冠軍侯,」李世民忽然道,「武備學堂下月便可開課。這第一期的學員,朕想從玄甲軍中挑選。你以為如何?」

  「臣以為不妥。」李毅直言,「玄甲軍固然精銳,但多是百戰老卒,年紀偏大,可塑性已弱。武備學堂要培養的是未來將帥,當擇年方弱冠、天資聰穎的良家子。他們如白紙,可塑性強,三年學成,正值當打之年,可為國效力數十年。」


  李世民沉吟:「可良家子未經戰陣,如何教導?」

  「這正是武備學堂的意義。」李毅道,「在校三年,前兩年學理論,最後一年下軍營實習,由老卒帶訓。如此,既有理論根基,又有實戰經驗。況且……」

  他頓了頓:「陛下,若只從玄甲軍挑人,這武備學堂便成了玄甲軍的私塾。日後朝中武將皆出玄甲軍,恐成門戶之見,不利朝局。」

  這話說得大膽,卻正中李世民心病。

  這位帝王最忌憚的,便是軍中形成山頭,尾大不掉。

  「你說得對。」李世民緩緩點頭,「此事,便依你所言。具體的選拔標準、課程設置,你與李靖、房玄齡商議後,呈報上來。」

  「臣遵旨。」

  又議了幾件軍務,時辰已近午時。

  李世民起身舒展筋骨:「走,去立政殿。皇后今日備了午膳,說是要一家人吃頓便飯。」

  「一家人」三個字,他說得自然。

  李毅心中微動,躬身道:「謝陛下。」

  與此同時,立政殿內。

  長孫皇后與長孫瓊華正坐在窗下軟榻上,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小几,几上擺著幾樣精緻茶點。

  殿內焚著淡淡的鵝梨帳中香,青煙裊裊,襯得滿室溫馨。

  「瓊華,這幾日可還習慣?」長孫皇后端著一盞溫茶,輕聲問道。

  長孫瓊華垂著眼帘,頰邊微紅:「謝姐姐掛心,一切都好。」

  「冠軍侯待你如何?」

  「夫君……待我極好。」她說這話時,聲音輕柔,眼中卻漾著真切的笑意。

  長孫皇后看著她,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這張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臉,此刻洋溢著新婦特有的嬌羞與幸福。她心中湧起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是欣慰,是釋然,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悵然。

  「那就好。」長孫皇后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你性子直,有時說話做事欠思量。如今做了冠軍侯夫人,需得謹言慎行。冠軍侯是陛下的心腹愛將,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的一言一行,不僅關乎你自己,更關乎他的前程。」

  這話說得鄭重。長孫瓊華肅然道:「瓊華明白。定不會給夫君添麻煩。」

  「還有一事。」長孫皇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冠軍侯那身神力……你……可還承受得住?」

  這話問得直白,長孫瓊華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低下頭,絞著手中的帕子,聲音細如蚊蚋:「夫君……已經很小心了。只是……有時還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長孫皇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輕嘆了口氣:「他那身功夫,本就不是凡俗之物。你能承受這些時日,已屬不易。」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長孫瓊華:「這是太醫院配的方子,你回去讓府中管事照方抓藥,每日煎服一劑,可強身健體,滋養氣血。」

  長孫瓊華接過錦囊,入手沉甸甸的,裡面裝的不僅是藥方,更是姐姐的一片苦心。

  「謝姐姐。」她聲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長孫皇后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溫柔,「你是我妹妹,我不為你著想,為誰著想?」

  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的通稟:「陛下駕到——冠軍侯到——」

  兩人連忙起身相迎。

  李世民與李毅並肩步入殿中。見皇后與長孫瓊華已在殿中等候,李世民笑道:「都在呢。今日這頓家宴,倒是齊整。」

  午膳擺在了偏殿。菜式並不奢華,卻樣樣精緻:清蒸鱸魚、紅燒鹿筋、百合蓮子羹、幾樣時蔬小炒,還有一壺溫好的新豐酒。

  席間,李世民心情頗佳,頻頻舉杯。李毅陪飲,長孫皇后與長孫瓊華則以茶代酒。

  「冠軍侯,」李世民忽然道,「清藩司的事,你方才提的建議甚好。朕已命房玄齡加緊辦理,先從那幾個跳得最歡的下手。」

  李毅放下酒杯:「陛下聖明。只是臣以為,雷霆手段之餘,也需懷柔之策。那些安分守己、並無劣跡的宗室,當予以安撫,甚至可擇其賢者,委以虛職,以示陛下不因噎廢食、不忘親親之道。」

  「哦?」李世民挑眉,「你這是要朕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正是。」李毅坦然道,「一味打壓,易使宗室離心;一味懷柔,又難整積弊。剛柔並濟,方能長治久安。」

  李世民沉吟片刻,撫掌笑道:「好一個剛柔並濟!冠軍侯,你不僅勇武過人,這治國之術,也頗有見地。」

  長孫皇后在一旁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看向長孫瓊華,見她正含笑望著李毅,眼中滿是崇拜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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