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幽靈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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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還想說什麼,鄭站長已經彎腰把那袋肉乾擱在兩隻狗中間的位置,又順手把一條舊軍毯疊好墊在旁邊:

  「走吧!走吧!哥哥不留你們了!啥前回來再到哥哥這裡歇個腳!」

  吉普車啟動,拐出大門上了土路,後視鏡里那個影子越來越小,仍隱約看見他搖動的手。

  幾天後,鄭站長自請處分的報告以及為林墨和他的兩條狗請功的報告批覆下來了。

  批覆不長,措辭平淡,大意是槍枝已經追回,案件已經告破,沒有造成進一步損失和更惡劣影響……犯罪分子被抓獲,暫不予追責。

  沒有表彰,但也沒有處分。

  關於林墨以及黑豹、青花的相關表現,地方軍區認為:他們已經是上過軍報的英雄,地方軍區再怎麼表彰力度也不夠,不如上報上級軍區。

  事實上,徐處長和劉隊長各自的的報告寫得很精彩:無不指出自己在緝拿槍犯的過程中「打響了第一槍!」並「光榮負傷!」

  但組織也不是好糊弄的,群眾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犯罪分子身上根本沒有槍傷,倒是他兩條胳膊上都是狗的牙齒印。

  也就是那個時候還沒有短視頻,要是有的話評論區肯定會打兩個人的臉:搶功都搶到狗上了!還要不要逼臉了?

  丁秋紅這次是親眼看到了林墨的優秀。

  也再次想起父親丁明遠那張臉,面上笑眯眯的,可那笑底下,藏著秤,藏著砣,藏著算計。現在她跟著林墨回來了,他又該怎麼表現?是熱情招待,還是冷眼相待?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個家,她既想回,又怕回。

  她想起母親李淑芬那張嘴,善變而且能說會道,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她能在人前夸林墨是「英雄」,也能在人後罵林墨是「泥腿子」。她能在人前哭得稀里嘩啦說「想女兒」,也能在人後嘀咕「這丫頭死心眼」。

  她的嘴,是刀,是劍,能殺人不見血。

  她也不知道,這次回去,母親又會說什麼。是夸林墨?還是損林墨?是催她結婚?還是讓她再等等?或者趁著這次她「自投羅網」,再給她張羅其他小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張嘴,她怕。

  她突然不敢正眼看正開車的林墨,關於他的記憶,太多太多。

  他為自己、為自己的家,做了太多太多。

  來靠山屯的頭一天,夜半驚魂,她求著他睡在了一個鋪上!

  為了無依無靠,可能流離失所的七歲小妹,他義無反顧地陪著自己回京,想方設法把被勞動改造的父母安排到了距自己只有百餘里的黑河!他打通關節,讓他們在農場有獨立的住所、干輕鬆的活,還找機會替他們平反昭雪、恢復工作……

  可他等到了什麼?

  是比背叛更可怕的背刺!

  他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父母一個「不」字。

  自己父母(開始的時候也包括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他。

  他夠苦了。

  他不是林家親生的孩子,他是抱來的。他是替哥哥林雄擋災病的。他在那個家裡,從來都是多餘的。進廠指標被搶、下鄉的名額強壓給他。他在山裡吃苦,在山裡拼命,拿命換錢,家裡沒人問。

  現在他活著回來了,立功了,成英雄了,可謂是衣錦還鄉!

  他的家裡又該怎麼對他?是把他當回親兒子,還是把他當搖錢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疼他,她心疼得厲害。

  她轉過頭,便眼看看林墨。

  林墨開著車,眼睛盯著前方,手握在方向盤上,側臉很硬朗,像刀削出來的。他的嘴角抿著,抿成一條線。

  她忽然伸出手,撫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很暖,暖得像火,像靠在屯子裡那鋪熱炕上。

  林墨沒有看她,可他的手回握了一下,。

  她明明要笑的,眼淚卻下來了。她趕緊別過頭去,用手背擦了一把,不讓他看見。

  黑豹和青花偎在后座上,它們的尾巴輕搖了搖,像是在說:現在,多好!


  出黑河的頭一天,路況還湊合。砂石路,雖然顛,可好歹能走。林墨開得不快,四五十碼,穩得很。他一邊開一邊注意後視鏡,

  後面一輛灰色的伏爾加已經和他們伴行了好一陣子,始終保持著兩三百米的距離。林墨加速,它也加速;林墨減速,它也減速。它不超車,也不靠近,就那麼遠遠地綴著,像一條尾巴。

  丁秋紅也注意到了。她回頭看了幾次,那輛車灰撲撲的,看不太清。

  「林墨,」丁秋紅的聲音很低,「那輛車……」

  林墨點點頭,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握得更緊了。黑豹和青花也感覺到了什麼,它倆從后座上站起來,豎起耳朵,盯著後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嚕聲,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林墨聽見了。

  「沒事。」林墨說,「可能是順路。」

  後來,他們進了兵站,那車只是稍稍降了一下速,然後就繼續向前了。

  丁秋紅鬆了一口氣。

  可林墨卻知道,那車絕對不是順路那麼簡單。

  從靠山屯到黑河,從黑河到北安,這麼遠的距離,沒有那麼巧的事。

  而且,順路絕對不是那種不遠不近、若即若離的感覺。

  一幕幕熟悉的感覺湧上腦海。

  他想起黑河火車站那場刺殺,熊哥挺身替自己擋刀,肚子上血流如注;想起趙批修保外就醫的消息和他那雙陰毒如蛇的眼睛。

  還有太陽島有恃無恐的三個混子、兩個明火執杖悍然違法的公安……

  還有那個姓魏的,那才是一個最大的瘤子!

  他們在兵站住了一晚,又耽誤了半天,這車子才開出去不到一百里,那輛熟悉的車又出現在一視鏡里,還是老樣子:不遠不近、若即若離……散發著危險而又詭異的氣息。

  天色漸暗,他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在坑窪的砂石路上顛簸前行。身後的那輛車也跟著加速,兩道車燈在暮色里一閃一閃的,像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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