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難卻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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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槍戰時,大街上連個人影都瞅不見,現在瞧著「勝利會師」,不知道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人群啥時把現場圍了個嚴嚴實實。

  信用社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門徹底打開了,從主任到櫃員一窩蜂地出來,爭著向到來的軍隊指揮、公安領導連比劃帶講,渲染自己隔著窗戶、門縫看到的精彩場景。

  一個戴著藍布袖套的老會計擠到最前面,嗓門極大,一邊比劃一邊往外倒話:「你們沒看見!那兩條狗!一條咬手,一條堵後路,配合得比咱們下象棋的馬後炮還嚴絲合縫!那槍剛壓上子彈,狗就上去了!就一個回合,勝利把敵人拿下!

  旁邊幾個年輕一點的女營業員也在低聲議論,目光落在黑豹和青花身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和好奇,其中一人蹲下身,像是想伸手去摸,黑豹輕輕換了個姿勢,她便把手收了回去。

  徐處長正要跟到來的自己的上級說明什麼,聽了老會計的話,噎了一下。

  劉隊長靠在牆根,手背上緾了繃帶,他們本想說自己率先開槍制敵、還光榮負傷!

  但老會計的講述幾乎把每一幀畫面都倒了回來還原在大家眼前——兩條狗配合,最終完成了制服,沒有他和徐處長什麼事……

  細節太清楚了,好像留不出什麼「調整、潤色、誇張」的餘地。兩個人各自跟著自己的組織押著犯罪分子回去錄口供、寫報告了。

  他們都不希望林墨去,鄭站長也不想林墨跟著去……到時候都彆扭,何必呢。

  回到兵站,鄭站長的肩膀也不塌了、腰板也挺直了!大張旗鼓地張羅著給林墨和兩隻英雄之犬慶功!

  誰不服?誰不服都給老子憋著!

  原來籠罩整個兵站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

  一線兵大都是直脾氣,恩怨拎得清、是非分的明。

  兵站警衛被襲、槍彈被搶本來是件驚天大案,鄭站長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江河和黑豹、青花又給他的命運帶來了神奇轉折:僅僅兩天,大案告破!

  犯罪分子被抓!

  槍枝在正可能造成嚴重後果的嚴竣時刻被追回!

  這種速度、事件的精彩程度拉新了很多人的認知!

  軍報當初報導林墨和黑豹、青花只是紙面上的描寫和敘述,再牛逼的筆觸也沒自己親眼得見更為真實、深刻入骨。

  鄭站長連帶著整個兵站對林墨和兩條狗的景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全站上下列隊敬禮!

  兵站食堂,灶台上的大鐵鍋還沒掀蓋,熱氣已經順著鍋蓋邊緣往外冒了。油香味混著蔥姜的焦香,從門縫裡擠出來。

  飯菜上桌。

  先是一大盆白菜燉粉條,上面鋪著一層厚實的五花肉片,肥瘦相間,油汪汪的。粉條吸飽了湯汁,顏色發亮,肉片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提前挑好的。

  旁邊還擱著一碟切好的鹹菜疙瘩絲,拌了辣椒油,紅亮亮的。

  接著是另一盆——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先給林墨和丁秋紅各盛了一碗,又拿了兩個陶盆,給黑豹和青花也各盛了一份,又起身從灶台邊取來兩塊化凍的狍子肉——是前兩天從林場那邊捎來的,還沒捨得吃,今天正好借花獻佛,全獎給了黑豹和青花。

  鄭站長坐回桌邊,先把那碟鹹菜往林墨那邊推了推,又覺得好像還不夠表達自己的誠意:「慢慢吃。白面饅頭在後頭蒸著,菜不夠鍋里還有,粥不夠灶上還熬著。」

  他拿起一個饅頭遞過去,剛出鍋的,燙手,他在兩隻手之間顛了兩下,才擱在林墨碟沿上。

  鄭站長滿足地看著林墨、丁秋紅吃喝,看著黑豹和青花吃喝,自己卻不動筷子。

  他把菸捲從兜里掏出來,捏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回桌上。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舊疤,猶豫了半天才開口:「老弟,我不瞞你,我也是農村出來的。家裡兄弟多,我是老大,十六歲就出來當兵了。

  沒根沒底的,一步一步熬到今天這個位置。

  兵站不大,可我幹了七年了,這兒就是我的根。」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搓了搓:「丟槍這案子要是懸在這兒,我的以後也就懸了!

  挨處分、脫軍裝是一方面;槍從我的站里丟的,人從我的崗上傷的,要是找不回來,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他看了一眼窗外操場上熱火朝天的戰士,言語裡滿滿的真誠和感激:「今天,你是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官,救了我的臉!」

  「你這一走,我不知道啥時候還能再見到你。但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你以後不管啥時候路過,哥這個兵站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言語殷殷切切,聽得丁秋紅眼睛都紅了。

  吃好喝好,林墨和丁秋紅還得抓緊趕路。

  林墨上車之前,被鄭站長拉住了。

  他剛給吉普車加滿了油,緊接著轉身掀開後廂蓋,把東西一樣一樣往裡塞——兩條用舊報紙裹著的「大生產」牌香菸,兩瓶軍供白酒,用油紙包著,扎了麻繩;一兜子凍得硬邦邦的鹹菜疙瘩,還有一小布袋干蘑菇,是去年秋天采的,一直沒捨得吃。

  這還不算,他又從灶房端出一個搪瓷盆,盆里碼著一整條滷好的狍子肉,油亮亮的,用油紙包了兩層,再用麻繩紮緊,擱在最上面,壓了壓,確認不會晃出來。

  林墨剛要開口推辭,鄭站長已經轉過身去,又從值班室拎出一隻帆布包,打開袋子口,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肉乾——切得厚薄均勻,顏色深褐,邊緣泛著一層油光,是兵站自己醃的,這是給黑豹和青花備的。

  「別撕扯!菸酒是站里發的,蘑菇鹹菜是食堂搞的,狍子肉是林場的戰友捎來的。

  就是哥的一點心意,你再推,我跟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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