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夢裡金光神佛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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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咽了一口水,聲音發澀:「我夢見自己站在一片野地里,天灰地灰,前後都是霧,看不見人。」

  「我聽見身後有聲音,回頭一看,是那些黃皮子烏泱泱一群。最大的那隻蹲在最前面,比我膝蓋還高,眼睛是紅的。」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搓了一下,「它張嘴說話了,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出來的,像是從地里冒出來的,悶得人胸口發緊。」

  「它說,『你不是想生孩子嗎?我讓你這輩子都生不出來。』」她縮了一下肩膀,把碗往炕沿上擱了擱,「我低頭一看,自己的肚子被一條灰白色的東西纏住了,纏了一圈又一圈,像蛇,又像是活的繩子。我越掙它越緊,勒得我彎不下腰,也邁不動步子。我拼命摳那繩子,摳不動,像是長進肉里了。」

  「後來天上忽然黑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光。我抬頭一看——是一隻大黑狗,通體烏黑,沒有一根雜毛。它從天上落下來,像一團灰黑色的影子掉在地上,落地沒有聲音。」

  「它朝那幾隻黃皮子看了一眼。那些黃皮子就不動了,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它往前走了一步,黃皮子退了一步。它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些黃皮子就散開了。像是被風吹散的灰,一卷一卷往後退,退著退著就沒影了。」

  「那隻黑狗站在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我這才發現,肚子上的繩子已經不見了,只是摸上去還有些發涼。」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隔著衣裳按了一下,「我醒過來的時候,後背是濕透的,出了一身冷汗。」

  劉家嬸子兒媳婦坐在炕梢,她才把手裡攥著的那塊手絹展開,又疊上,慢慢開口:「我那夢不太一樣。我夢見的是我家院子,跟我家現在的院子一模一樣,連牆根底下那幾捆乾柴的位置都沒變。」

  「院子裡站滿了黃皮子,大大小小的。蹲在牆頭上、趴在水缸沿上、擠在窗戶根底下。」她把疊好的手絹擱在膝蓋上,「我站在灶房門口,腿邁不動。它們也不理我,就是翻東西——把晾在院子裡的衣裳扯下來扔在地上,把灶台上的碗推到地上摔碎,把水缸蓋子掀開往裡吐唾沫。」

  「有一隻蹲在門框上,歪著腦袋看我,像是在清點我家還有多少東西值得被弄亂。我喊我男人,他聽不見。我喊公婆,也沒人應。」她搓了搓手背,「正急得不知道怎麼辦,天上忽然亮了。不是月亮,是金光。

  金光的正中間,站了四個黑影子,看不清面目,身形高大。」

  劉家嬸子兒媳婦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那畫面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又穩住了:「那四個黑影子站在金光正中間,個頭比門框還高,看不清臉,可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

  「頭一個,手裡盤著一條蛇,那蛇是青色的,繞在他胳膊上,一圈一圈地纏,蛇頭立著,像是活的,又像是他手裡長出來的一樣。他沒動,可那條蛇一直在朝前看,像是在替他把那些黃皮子挨個認了一遍。」她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他往那裡一站,那條蛇像是替他看著所有方向——東邊的窗戶,西邊的水缸,牆頭上的,屋檐下的,一個都沒漏下。」

  「第二個手裡攥著一把琵琶,不是平時見的那種小琵琶,是跟門板一樣寬的一樣。他把琵琶橫在胸前,也沒見他撥弦,可整個院子裡都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震響,從牆根一直盪到屋檐。我蹲在灶房門口,腳下的泥地都跟著那根看不見的弦在動。那些黃皮子蹲不住了,像是被那陣震響從牆頭、水缸沿、窗戶根上震了下來,連耳朵都趴了下去。」

  「第三個站在中間,手裡撐著一把傘。那傘是撐開的,可撐開不是為了擋雨,像是為了兜住什麼。那傘面底下好像收著光,像是什麼東西還沒放出來,但已經在傘骨下等著了。他站在那裡,像是告訴那些黃皮子,這處院子已經被一頂看不見的穹頂罩住了,沒我的許可,你們誰也翻不過這道牆。」

  「第四個空著手,但我看他腰後好像別著一把劍。那劍沒出鞘,可他站在那兒,像是一道界線。他站在院子正中央,面朝著那些黃皮子,那些東西就再沒往前走一步。他也沒做別的,只是站著,像是一個不需要開口就能讓所有靠近的東西自己停下的人。」

  那些人身上披著金光,那些金光慢慢降下來,落在院子裡,把整個院子都照亮了。黃皮子被那光一照,像被風捲起來的灰,一卷一卷退到牆根底下就不見了。我也醒了。」

  黑色的狗?

  那不就是在屯子裡傳得神一樣的黑豹嗎!

  四大金剛?

  孟鐵山、根生、林墨、熊哥可不就是四個人!

  ……

  不管是說的還是聽的,都願意把這些和林墨他們爺四個、和墨豹聯繫在了一起……


  三家人湊了東西送到校長嬸子家,油、米、雞蛋、幾尺布票,堆在灶台上,堆得灶台都快放不下了。

  校長嬸子推讓了好一陣,幾家人不肯收回去。她只好把東西收下,又回了幾塊臘肉和半袋苞米碴子,算是還了禮。

  屯子裡再沒人提黃大仙的事了。

  像是那場火和爆炸,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有牛角山那道石縫裡還留著焦黑的痕跡,被新雪蓋了一層,又露出來一些,像是烙進了石頭的紋理里。風從崖壁的縫隙間穿過,帶出殘存的焦糊味,像一根被捻了很久的香,終於燒到了盡頭,連餘燼都散了。

  屯子裡有人大著膽子去那道石縫附近走動。

  看得無比心驚。

  能造成那種後果的一定是天火合著天雷……

  林墨、熊哥、孟鐵山、根生在社員的心中隱隱成了神一樣的存在。

  隊長叔說話算話,熊哥和彩芹的婚事定在臘月二十二。

  消息傳開,靠山屯像是鍋燒沸了的水。

  從熊哥當初認下何大炮為乾爹、病榻前端屎端尿,到後來大操大辦,風風光光送老傢伙入土為安,全屯子人都說這個老癱子臨了臨了撿了個寶。

  親閨女沒指上,認下個乾兒子算是得了大濟。

  可著全屯子窮的富的往前數五十年,誰家沒兒子的老漢到最後能那麼體面?

  大家羨慕何大炮的同時,更是對熊哥人性的認可,所有人都覺得,隊長家的丫頭彩芹這輩子也算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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