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一屍拋荒路,雙槍入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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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二旦的嘴張了張,沒出聲,手在發抖,棉襖的扣子扣了好幾下才扣上一顆。趙鋼蛋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一條路,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他後背的方向。孫二旦不敢再問,也不敢再磨蹭,抓起另一隻袖子穿上,趿拉著鞋,低頭從趙鋼蛋身邊擠過,往門口走。

  經過劉建設身邊的時候,劉建設隨手把門帶上,鐵條擱在門框上,沒有插回去。

  卡車的車頭在月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把裡面的座椅輪廓蒙得影影綽綽。趙鋼蛋拉開副駕駛的門,槍口朝駕駛座的方向偏了一下,孫二旦低著頭鑽了進去,坐到方向盤後面。

  劉建設繞到另一側坐進副駕駛,趙鋼蛋拉開後排車門,把槍橫在膝蓋上,關好門,從裡面按下了鎖扣。

  孫二旦的手扶著方向盤,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攥在了那根皮圈上,聲音打顫:「建設你倆……?」

  趙鋼蛋在后座拉了一下槍栓,聲音清脆利落,像掰斷了一根干透的樹枝:「別廢話,發車,去躍進大隊!」孫二旦的後背僵了一瞬,打火,掛擋,解放卡車顛簸著駛上了通往躍進大隊的土路。

  路兩邊的苞米地黑黢黢的,苞米杆子早就割了,只剩一截截茬子戳在地里,在車燈的光里一閃一閃的。

  車開了不到三里地,孫二旦踩了剎車。卡車在土路上猛地一頓,車頭歪向路邊,差一點衝進苞米地里。他的聲音變了調,又急又尖:「建設你們是不是要去殺胡會計?我不去。你們剛才開槍殺了王主任,我都聽見了。

  你們讓我下車,求你們!看在我偷偷教過你們開車的份上,別殺我!」

  劉建設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已經看見,我們兩個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想下車,沒門!」

  孫二旦的手在抖,方向盤跟著一起抖。他使勁按了一下喇叭,車燈閃了一下,又滅了。趙鋼蛋從后座下了車,繞到駕駛室那一側,拉開車門,把孫二旦從座位上拽了下來。孫二旦摔在土路上,剛爬起來一半,槍聲就響了。

  那一聲悶響在苞米地里散開,然後是一片寂靜。

  兩個人把孫二旦的屍體拖進苞米地深處,用鐵鍬挖了一個淺坑,把他推進去,填土,踩實,蓋上枯苞米秸。

  劉建設把鍬上的土在鞋底磕乾淨,坐回駕駛室,點火起步,解放卡車沿著土路繼續往北開。

  他沒有孫二旦的駕駛水平,車子開得慢不說,還一路迆邐歪斜。

  天越來越亮了,路邊的景物從模糊變得清晰——光禿禿的楊樹、結了薄冰的水溝、低矮的土坯房,還有遠處那道灰藍色的山脊。

  開出去不到十里地,後視鏡里出現了塵土。幾輛綠色吉普車的輪廓在塵土裡若隱若現,車頂上的警燈沒亮,可那個速度,那個架勢,絕不是普通的路過。趙鋼蛋端起手上的槍,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膛,合上,引槍待發。

  劉建設踩了一腳油門,解放卡車的發動機吼了一聲,車速提了起來一些,可後面的吉普車追得更快。

  土路顛簸,他們拐上了一條岔路,可後面的吉普車也跟著拐了上來,一輛,兩輛,三輛,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往這個方向走。

  趙鋼蛋把槍口架在窗沿上,身體側著,眯著眼看後面逼近的車。第一輛吉普車進入射程的時候,他扣下了扳機。那一聲槍響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子彈打在吉普車前方的路面上,濺起一撮土。第一輛吉普車猛地減速,後面幾輛也跟著減了速,可他們沒有停,只是拉開了距離。

  「前面是賓縣了。」劉建設說。

  趙鋼蛋把槍收回來,重新填了一夾子彈。他知道,從他們開第一槍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回頭路了。

  解放卡車衝進賓縣地界,路過一個叫柴河沿的村子時,劉建設把車開下了主路,順著一條通往山腳的便道鑽了進去。車停在一片樹叢後面,兩個人下了車,踩著被露水打濕的枯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裡跑。身後那些追兵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趙鋼蛋在一棵老樹後面蹲下來,把槍架在一截樹根上。劉建設蹲在他旁邊,把麻袋裡的子彈掏出來,一排一排碼在面前的泥地上。晨光從樹梢間漏下來,照在那些黃澄澄的彈殼上。第一輛吉普車出現在便道盡頭的時候,趙鋼蛋開了槍,子彈打在引擎蓋上,火星子四濺。車頭猛地往下一沉,歪在路邊,車上的人跳下來躲在車後面。

  對面有人喊話:「放下武器!你們跑不掉了!」

  趙鋼蛋沒有回答,又是兩發子打出去,子彈打在吉普車的車門上,叮叮噹噹地響。對面開始還擊,手槍的聲音零零星星的,像往水裡扔小石頭。


  趙鋼蛋的步槍聲像打雷,沉悶、厚重,壓得對手抬不起頭。他是優秀的基幹民兵,知道怎麼用火力封住對方的射擊窗口——兩發壓制,一發轉移,再兩發壓制,把對手釘在掩體後面。對面的還擊越來越稀,有人中彈了,喊了一聲,聲音被槍聲撕碎了。

  趙鋼蛋又打完一個橋夾,彈殼落了一地。

  劉建設在他旁邊,和他打著配合。

  兩支長槍相形成火力互補,硬是打出了當民兵以來最好的感覺。

  槍聲終於停了。樹叢對面安靜下來,只有引擎蓋上的冷卻液還在滋滋地冒白氣和對向人員因傷痛引發的呻吟。

  趙鋼蛋站起來,換了一棵樹蹲下,槍口仍然對著來路。

  劉建設站起來,往後看了一眼。

  林子深處,那些山脊在晨霧裡若隱若現,灰藍色的,像一道沒拉嚴的幕布。他把麻袋甩到肩上,拍了拍上面的土:「走。」

  兩個人轉過身,踩著厚厚的落葉,朝那片灰藍色的山脊走去。

  隨著深入,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腳下的路從土變成了石頭,從石頭變成了苔蘚。等他們翻過第一道山樑的時候,身後的槍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晨霧把他們來時的路蓋得嚴嚴實實,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省公安廳的通緝令當天就發下去了,白紙黑字,蓋著紅章,貼滿了冰城每一個公社的公告欄。

  賓縣、方正、延壽、尚志,各縣公安局連夜設卡,鐵路公安封鎖了沿線車站,林區護林員被動員起來,帶著狗和獵槍進了山。可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像是化進了張廣才嶺的石頭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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