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萬般說辭皆利己,半句真心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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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雄的眼睛盯著那張紙,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他在心裡暗罵張麗麗拿著雞毛當令箭,又罵林墨「沒有人性」。

  再怎麼地自己也是你哥哥!

  你寧願吃裡扒外相信外人都不肯順爹媽、哥嫂的心!

  但他又不敢惹張麗麗,他要是敢耍混,張麗麗就敢在廠長、書記那裡告自己的狀。

  都怪林墨,因為上次向林墨硬要房子,讓自己一家人在街道、單位名譽掃地。單位的領導曾經警告過他:敢再在林墨同志那裡無理取鬧 ,你就別在廠里幹了!

  瞧著張麗麗油鹽不進的樣子,林熊悻悻地搓了搓手,終於沒再開口。轉身走的時候,步子邁得很大,像是怕走慢了就再也邁不動似的。

  張麗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把授權書折好,重新揣進兜里。

  第二回,林雄是帶著王娟娟一起來的。兩口子一前一後,像搭台唱戲似的,配合得嚴絲合縫。

  王娟娟走在前面,還沒到門口,嗓門就先到了,整條胡同都被她吵得嗡嗡響:「麗麗!麗麗在不?哎喲喂,我們可是一片好心吶!你這姑娘怎麼就不領情呢?」

  張麗麗打開門,還沒開口,王娟娟已經噼里啪啦倒了一籮筐話出來:「你看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沒人住,房梁朽了怎麼辦?瓦片被風掀了怎麼辦?到時候塌了,你負得起這個責嗎?我們搬進來住,替我弟看著,替我弟守著,也省得你來回跑,兩頭操心。你說說,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林雄站在老婆身後,不住地點頭,幫腔道:「就是就是,麗麗,你一個姑娘家,哪懂這些?房子要有人氣,沒人住就廢了。我們搬進來,那是在幫林墨、在幫你。」

  張麗麗靠在門框上,如同一尊門神,不緊不慢地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娟娟見她不接話,眼珠一轉,換了一副苦相,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軟得像泡爛了的白菜葉子:「麗麗,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家就兩間小房子,巴掌大點兒地方,轉個身都費勁。一家五口三代擠在裡面,連口氣都喘不勻。

  大人還好說,主要是小娃娃,他才一歲多,夜裡哭得整條街都聽得見。你想想,那屁大點的地方,放張嬰兒床都放不下。」

  她往前湊了一步,眼眶紅紅的,也不知道是真紅還是揉的:「那小娃娃,他叫林墨什麼?叫二叔呢!二叔的房子,小侄子住進來,那不是天經地義嗎?你總不能看著我們兩口——不,一家三口,擠在那一間破屋子裡,讓孩子連個爬的地方都沒有吧?」

  林雄在旁邊又點起了頭:「就是就是,麗麗,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這這麼大院子,空蕩蕩的,多瘮得慌。我們搬進來,熱鬧,也有人氣。林墨要是知道了,也得誇你懂事。」

  張麗麗聽完,慢慢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站直了身子。

  「娟娟姐,你說完了?」她慢條斯理地站直身子,「說完了我回你幾句。」

  「第一,這院子是林墨的,不是我的。他托我照看,是信得過我。我要是隨便放人進去住,那就是辜負了他的信任。第二,你說小娃娃叫林墨二叔——林墨認過這個侄子嗎?他見過幾面?他走的時候,這孩子還沒影呢。拿一個不認識的孩子來打人情牌,這話你也說得出口?」

  王娟娟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張嘴想反駁,張麗麗沒給她機會。

  「第三,你說房子沒人住會塌。我告訴你,林墨走之前把該修的修了,該補的補了,屋頂的瓦是新換的,柱子刷過桐油,窗框鑲了玻璃。這院子結實得很,塌不了。就算要塌,那也是林墨回來了塌,輪不到別人替他操心。」

  「你——」王娟娟氣得嘴唇直哆嗦。

  「第四,」張麗麗的聲音依然不溫不火,「你說你們家房子小,孩子沒地方爬——那是你們家的事,不是林墨的事。林墨不欠你們的,他的院子更不欠你們的。你們要是真有難處,去找街道,去找居委會,他們管。別拿什麼『二叔』『小侄子』來糊弄我,我不吃這一套。」

  林雄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了,王娟娟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指著張麗麗的鼻子:「你、你、你——你這個丫頭怎麼這麼不通情理?我們好說歹說,你油鹽不進!你是不是想把院子霸占了?你是不是——」

  張麗麗沒等她說完,往後退了一步,手搭上門板。

  「娟娟姐,我最後說一句。」她的目光從王娟娟臉上掃過,又落在林雄臉上,不急不慢,「這院子,林墨不在,誰也別想住。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這句話。」


  門關上了。

  門閂插上的聲音,在午後的胡同里清脆得像一記耳光。

  王娟娟愣在門口,瞪著那扇門,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撲上去拍了三下門板,拍得咚咚響,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張麗麗!你個小賤人!你算個什麼東西?那是我們林家的院子,又不是你家的!你憑什麼攔著?你等著,等林墨回來,看我們怎麼收拾他!」

  林雄拽了拽她的袖子,低聲說:「行了,別喊了,丟人不丟人?」

  王娟娟甩開他的手,又罵了幾句,罵得一句比一句難聽。什麼「不要臉」「霸占人家財產」「心黑得像煤球」……髒水一盆一盆地往門板上潑。

  可門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

  張麗麗就站在院子裡,靠著那棵海棠樹,聽著那些罵聲從門縫裡擠進來,像蒼蠅嗡嗡叫。她沒有開門,也沒有回嘴,就那麼站著,等罵聲停了,等腳步聲遠了。

  她伸手拂了拂身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回了屋。

  後來,林墨失蹤的消息傳到了北京。

  知青辦、軍區都先後派專人向林家慰問,並給予了林墨極高的評價:

  「林青同志是北京知青里的模範典型!」

  「林黑同志是在配合我人民解放軍重大軍事行動中出的意外,他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和英雄!」

  但在民間,卻是不同版本漫天飛。

  有人說他凍死在牛角山的雪地里了,有人說他被老毛子抓走了,有人說他掉進了冰窟窿……

  當然,官方的消息還是占主流的。

  但對林家人來說,「主流」和「非主流」他們都不關心。

  他們關心的是林墨「失蹤」了,人們認為那就是死掉的代名詞!

  做為最直系的親屬,他們認為享有絕對的繼承權:林墨的錢、東西、那處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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