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一罐奪命毒,半部血淚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他們的實驗記錄。」

  孫專家的手指按在那些發黃的照片上,指頭微微發抖。

  照片上的人形已經看不清面容,肢體扭曲,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和潰爛,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破了。「731部隊的延伸。他們把活人綁在架子上,往他們身體裡注射這些東西,看人會怎麼死。死一個,記一筆。死一個,記一筆。」

  他翻開筆記本,紙頁脆得像干樹葉,邊角已經碎了幾塊。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日期、編號、注射劑量和死亡時間。日文,數字,還有一些用紅筆標註的符號。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些罐子裡裝的,就是他們用來做實驗的東西。芥子氣、路易氏氣、氰化物,還有他們自己合成的,連名字都沒有,只有編號。一個罐子裡的東西,就夠把整個無數屯子的人全殺死。」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玻璃罐子,舉到眼前。罐子裡的液體已經分層了,上層澄清,底下沉著一層暗黃色的膏狀物,像化了的黃油,又像某種被研磨過的骨粉。他的手指在玻璃壁上彈了一下,液體晃了晃,那層膏狀物紋絲不動。

  「這東西叫『糜爛性毒劑』。沾到皮膚上,先是紅腫,然後起泡,然後皮膚一層一層地爛,爛到骨頭。吸進去,肺里會起泡,人會活活憋死。沒有解藥。」

  他把罐子輕輕放回桌上,又從旁邊拿起一個密封的鐵罐,罐體上印著一個紅色的圓圈,中間畫著一個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是兩個黑洞,盯著人看。罐身還刻著幾行日文字,筆畫生硬,像刀刻的。

  「這是鬼子自己造的。我們分析了殘留物,裡面有砷,有汞,有氰化物,還有好幾種我們還沒弄明白的東西。毒性比芥子氣強十倍。他們管它叫『九號』。」

  他放下鐵罐,鐵罐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們在山洞裡存了幾百個這樣的罐子。有的已經鏽了,開始漏了。如果不是你們發現得早,等那些罐子全漏了,這片山,這條河,方圓幾百里,幾十年都不能住人。」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爐子裡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落在鐵皮爐蓋上,又滅了。

  熊哥的拳頭攥著,攥得骨節嘎嘣響。他盯著桌上那個骷髏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鬼子,」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真他媽不是人。」

  根生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盯著那些照片,盯著那些扭曲的人形,盯著那些已經看不出五官的臉。

  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他在山裡活了十幾年,喝的是山裡的水,吃的是山裡的獵物。如果那些東西漏了,他早就死了。他的族人,也早就死了。

  孫專家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搖了搖頭。「那些罐子封得還算嚴實,漏的不多。可如果再等幾年,就不好說了。」他頓了頓,把桌上的筆記本拿起來,翻開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張手繪圖紙。「鬼子在設計這個倉庫的時候,就沒打算讓這些東西永遠封著。他們在罐子上做了手腳,故意用了腐蝕性的材料。他們算好了,等到一定年限,罐子就會自己爛穿。到時候,黃金被人發現,就會有人來挖。挖黃金的人,就會碰那些罐子。毒氣泄露,方圓幾十里,寸草不生。」

  熊哥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他的眼眶紅了,是血湧上來的那種紅。

  「他們不只是要藏這些東西,他們是要殺人。」孫專家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檔案,「不管過了多少年,不管是誰來,中國人也好,老毛子也好,只要動了那些黃金,就都得死。他們把殺人的機關,跟那些黃金綁在一起。貪心的人會死,不貪心的人也會死。他們不在乎。他們只在乎,能殺多少人。」

  熊哥猛地站起來,凳子往後一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墨同志找到的那些文件,救了很多人。」孫專家看著熊哥,目光很沉,「那些文件上有倉庫的布局圖,有罐子的存放位置,還有引爆炸藥的分布圖。如果不是他,我們的人進去,可能就……」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不少人在悄悄倒吸涼氣。

  熊哥蹲下來,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壓得他喘不上氣。

  他想起林墨站在凹槽口子外面,沖他喊「你把他送回去,我在這兒等著」時的那張臉。

  也許,這一輩子,他都再也看不到他了!

  熊哥跑到帳篷外,跪在雪地里,仰著頭,衝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嚎叫。那聲音不像人叫,在林子上空迴蕩,聽得人心裡發酸。不是哭,是喊。喊林墨的名字,喊這個老天爺為什麼不放晴,喊這片雪原為什麼沒完沒了。


  他喊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根生站在他旁邊,沒有勸。

  兩個人都在心裡默默地念著:林子,你等著我。雪一停,我就去找你。你等著我。

  雪還是不停。

  孟鐵山站在「斜仁柱」門口,仰著脖子看天。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天是灰的,雲是灰的,太陽都被捂在沉重的鉛灰後面,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他在這山里活了六十來年,從沒見過這樣的雪。它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埋了,把路埋了,把林子埋了,把人埋了,把那個不知道還在不在喘氣的人也埋了。

  他蹲下來,從懷裡掏出菸袋,裝了一鍋,點上,吧嗒吧嗒地抽。煙霧升起來,很快就被風撕碎了,跟他心裡的那點火苗一樣,怎麼也攏不住。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進了帳篷。

  帳篷里坐著幾個人,熊哥,根生,還有幾個族裡的年輕獵手。他們圍在火塘邊上,誰也不說話,只有柴火噼啪地響。火光映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一種同樣的東西,沒有怕,只有急。

  那種明知道山裡有危險、明知道雪大得能埋人、可還是想衝進去找人的急。

  孟鐵山在火塘邊上坐下,伸出一雙粗糙的大手,在火上烤了烤。他的手指上全是裂口,指甲縫裡塞著黑泥,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條條蚯蚓。他烤了半天手,才開口:

  「明天,雪要是小一點,我親自帶人進山。」

  熊哥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可他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種在黑暗裡待了太久、忽然看見一絲光的那種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