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一曲鄉歌落,一槍斷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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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哥。」根生說。

  「嗯。」

  「放下我歇一會兒。」

  「不放。」

  「你累了。」

  「不累。」

  根生不說話了。他抬起頭,看著前方。白茫茫的雪原,一眼望不到頭。沒有路,沒有腳印,什麼都沒有。只有熊哥,背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又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熊哥的步子越來越慢,越來越沉。他的腿開始打顫,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可他還是不肯停。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像一頭被追了太久的野獸,快要撐不住了。

  「熊哥。」根生又叫了一聲。

  「嗯。」

  「我唱個歌給你聽。」

  熊哥沒說話。

  根生清了清嗓子,唱起來。是鄂倫春的老調子,沒有詞,就那麼哼著,哼得斷斷續續的,像山風穿過松林。那調子很輕,很軟,悠悠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覺。熊哥聽著,步子穩了一些。他的心跳還是那麼快,可他的喘息不那麼急了。

  「好聽不?」根生問。

  「好聽。」熊哥說。聲音沙沙的,可嘴角翹了一下。

  根生繼續哼著。哼著哼著,自己也忘了疼,忘了累,忘了那三支箭,忘了那把弓。他只記得,熊哥背著他,走在雪地里。只記得,林墨在等他,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們回去。

  身後,遠遠的,伊萬諾夫的AK槍口悄然瞄準。

  300多米的距離,別人也許做到不一擊即中,但他能。

  準星穩穩套在熊哥的腦袋上,接下來,他只需扣動扳機,那個熊一樣的傷大個就會腦漿迸飛四濺。

  剩下的那個走不成路的瘸子不需要自己動手,很快就會被凍死、被野獸吃掉。

  「呯!」

  槍響了。

  樹上的積雪瞇了伊萬諾夫的眼睛。

  模糊的視線里,遠處的兩個人影幾乎同時倒下。

  ——傻大個中彈撲倒,瘸子的身體失去支撐隨之倒下。

  伊萬諾夫伸手從靴筒里抽出軍刀,咬著牙撲過去。

  他要把兩個人的腦袋割下來,扔給堅守在凹槽里的敵人:

  你們中國人不是講究攻心為上嗎?我要拿你戰友血淋淋的腦袋打垮你的意志!

  風雪正緊,林墨忽然聽到遠處砰的一聲,低沉、悶厚、粗啞,帶有超強的穿透力的AK單發槍聲順風傳來,在林間久久迴響,聲音厚重壓抑,不像五六半槍聲的清脆、高亢。

  槍聲來自熊哥和根生回去的方向。

  林墨沒有聽到五六半的還擊。

  瞬間,林墨臉色蒼白。

  這裡的敵人只有執AK的伊萬諾夫,他的敵人只有自己、熊哥和根生!

  敵人槍響意味著什麼?

  是自己或者是戰友的犧牲!

  為什麼沒有聽到熊哥的反擊?

  林墨的手都是抖的,他丟掉笨重的狙擊步槍,抓起自己的五六半,連跑邊拉槍栓、檢查彈夾。

  風聲在耳機呼呼作響!

  大張的嘴巴里灌進刀子一樣的寒風,如同一把鋼鋸在嗓子眼裡來回剌動。

  不知道跑了多長時間,林墨只覺得深深插入雪層中的雙腿越來越沉:雪層像棉花,踩上去深深陷進去,往上撥時重若千斤!

  大概時缺氧了,林墨覺得腦袋鈍痛,眼前發墨。

  他盼著五六半的槍響!

  那說明戰友在還擊!

  他也盼著AK接著再響,那說明自己戰友還在!

  可AK和五六半都沒有再響。

  江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覺得心裡無比難受,天璇地轉中,他渾身無力地彎著腰狂吐起來!

  「呯!」又是一聲悶悶的槍響。

  幾乎是條件反射,林墨就地撲倒的同時,五六半已向著槍響的方向還了一槍。

  一顆子彈擦著林墨的耳廓飛過去,熱氣差點燎傷林墨的皮膚。


  林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去的。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件事——熊哥沒了,根生沒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燒紅的鐵釺,從他後腦勺捅進去,從前額穿出來,把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戰術、所有的冷靜全部釘死在雪地里。他端著五六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裡狂奔,槍口朝前,眼睛瞪得眼眶都要裂開。

  風聲灌進耳朵,像有人在耳機里放了一把電鋸。

  他聽不見AK,聽不見自己,什麼都聽不見。

  只有心跳。咚、咚、咚,砸在胸腔里,像有人在用錘子敲一面要裂不裂的鼓。

  前方一百五十米,一棵倒木後面,有火光。

  伊萬諾夫就在那兒。

  林墨沒有減速,沒有找掩護,甚至沒有壓低身形。他像一頭被激怒到了極點的棕熊,直接朝那團火光沖了過去。

  伊萬諾夫先看見了他。

  老兵的眼睛在那一刻瞪大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不理解。他不理解這個中國獵人為什麼敢這樣衝過來。他沒有找樹做掩體,沒有臥倒,沒有利用任何地形。他就像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端著槍,直挺挺地沖。

  這不是戰術,這是送死。

  但伊萬諾夫沒有猶豫。AK的槍口在火光中調轉過來,黑黢黢的槍口對準了林墨。

  「呯——!」

  單發。

  子彈從林墨左肩上方飛過去,把他身後一棵碗口粗的落葉松打得木屑飛濺。

  林墨沒停。

  他甚至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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