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兄弟攜手赴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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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向東看著林墨:「你想怎麼辦?」

  「我一個人去追他!

  他斷定我們人員不多而且傷亡較大,絕對不敢深入叢林追他,咱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我一個人目標小。他對老林子熟,我也不差。我一個人和他周旋。就算制不住他,也能拖住他,不讓他再有機會抽冷子打咱們一個出奇不意。」

  劉向東看一下四周,心裡清楚,林墨說的是實情。

  剛才的交火,他已經看明白了——伊萬諾夫不是在盲目射擊,他每一槍都有明確的目的。第一槍打最前面的尖兵,那是打掉我們的眼睛;第二槍打側翼的機槍手,那是打掉我們的拳頭;第三槍打直升機,那是打掉我們的退路。

  他不是在阻擊,是在瓦解。他要讓我們亂,讓我們怕,讓我們不敢動彈。等我們縮成一團的時候,他再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我們。

  可讓林墨一個人去……一個人去面對那條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北極熊?

  劉向東還沒開口,身後就有人「蹭」地站了起來。

  「不行!」

  熊哥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凍的還是急的。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腳踩在雪地里,陷進去半尺深,身體晃了晃,可他沒有停,幾步就走到林墨面前,胸口頂在林墨的肩膀上,嗓門大得能把樹上的雪震下來。

  「林子,你一個人去,我放心不下!咱倆啥時候分開過?從打狼那會兒到現在,哪回不是一起上的?在山裡追狍子,在冰城跟那幫孫子幹仗——哪一回不是你沖在前面,我擋在你旁邊?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你要去,帶上我!」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布。嘴唇凍裂了,說話的時候血珠子從裂口裡滲出來,他舔都不舔,就那麼盯著林墨。

  林墨看著他。熊哥的眼神里沒有商量的餘地,那種絕決,跟當初第一次進山打狼時一模一樣。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林墨面前,把槍往肩上一扛,說「咱倆一起」。沒有為什麼,沒有憑什麼,就是一起。幾年了,從來沒變過。

  林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熊哥不給他機會。

  「你別勸我!」熊哥把槍從肩上摘下來,在手心裡攥了攥,又背回去,「『一碗豆腐』那王八蛋不是省油的燈,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你槍法再好,也是一個人,兩條腿,一雙眼。他躲在暗處,你在明處,他打你一槍,你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頂好也不過是個兩敗俱傷。」

  他把胸口的雪拍掉,又往前湊了半步。

  「兩個人去,還有個照應。你打他,我護著你;我追他,你替我看著背後。咱倆在一起,從來沒吃過虧。你要是不帶我,我自己去!」

  風雪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把兩個人呼出的白氣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林墨知道熊哥的脾氣,說出來的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他點了下頭,沒說話。

  熊哥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根生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左腳。腳踝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青紫青紫的,從棉褲的褲腿里鼓出來,把鞋帶勒得死死的。剛才伊萬諾夫那一槍,沒打中他,可迸起的石塊像刀子一樣削在了他的腳踝上。

  他當時只覺得疼了那麼一下,現在才發現腿不對勁:血已經洇濕了鞋面。他試著動了動,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骨頭縫裡擰鐵絲。

  他試了試,能站起來,可走不快。別說追伊萬諾夫,就是在雪地里走幾百米,腳踝怕是就要廢了。

  林墨從熊哥身邊走過來,蹲在根生面前,把他的褲腿輕輕掀起來,看了看那個腫得發亮的腳踝,用手背貼了一下皮膚——滾燙的。

  衛生員上來看了下,說:「炎症上來了!」

  「你留下。」林墨站起來,聲音不大,可沒有商量的餘地,「腳傷了,走不快。伊萬諾夫不會給你慢慢走的機會。你跟著,反而危險。」

  根生抬起頭,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最早他看林墨,是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在雪原上偶遇的過客。客氣,疏遠,帶著山里人特有的那種不卑不亢的打量。可後來,他看林墨的眼神變了。那裡面有信任,有依賴,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感激,是愧疚,是被人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之後、想把命還給那個人的決絕。

  他想起虎子。


  虎子從手術室出來的那天,小小的身子躺在推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還貼著膠布。春草趴在推車邊上哭,哭得渾身發抖,他也想哭。

  是林墨站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了」。

  是林墨和熊哥,用自己的錢,把虎子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他想起校長嬸子,想起她拉著他的手,手指粗糙乾裂,可那手是熱的。她叫他「根生」,叫了十幾聲,每一聲都像刀子剜在心口上。

  是林墨把他帶回去的,是林墨讓他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爹和媽。

  腳踝疼得鑽心。

  可他不能留下。

  根生站起來。左腳一著地,劇痛像電流一樣從腳踝竄到大腿根,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可他沒有坐下來,沒有扶樹,甚至連眉頭都沒皺第二下。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腳虛點著地。他拿起弓,試了試拉力——弓沒問題。他把箭囊從地上撈起來,挎在背上,箭囊里還有十幾支箭。

  「我去。」他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頭,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墨皺了皺眉:「你的腳——」

  「能走。」根生打斷他,往前邁了一步。左腳落地的一瞬間,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可他沒停。又邁了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疼,疼得他後背的肌肉繃得像鐵板。

  他走了六七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林墨。

  「我能走。」

  熊哥在旁邊看著,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根生才是這個林子裡真正的主人。

  他在這茫茫林海雪原中行動不是在走,是在飄。他的腳踩在雪地上,沒有聲音,雪面上只留下一層淺淺的印子,像是他的身體沒有重量。他能在灌木叢里無聲無息地穿行,能在逆風的方向靠近狍子而不被察覺,能在黑夜裡靠著一根火柴的光辨認出幾十種動物的蹄印。

  他是在這片林子裡長大的。

  伊萬諾夫在這片山里泡了幾個月,可他終究是個外來者。而根生,是這片林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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