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惡敵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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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旋轉著往下墜,一頭扎進一片灌木叢里。金屬扭曲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根發酸,旋翼斷成幾截,飛出去老遠,砸斷了好幾棵樹。機身側翻在雪地里,冒著黑煙。

  機艙里傳來慘叫。

  林墨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他端著槍就往那邊沖,被劉向東一把拽住。

  「人在裡面!」林墨掙了一下,沒掙開。

  劉向東的手跟鐵鉗子似的,死死箍著他的胳膊:「去了也是送死!等火力壓制!」

  看著戰友面臨生死危機卻不能施救是什麼體驗?

  是錐心蝕骨的痛!

  根生看了林墨一眼,林墨也看了他一眼。

  對視之間,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可好像什麼都說了。

  很快,根生貓著腰,往左側的灌木叢里摸。林墨從另一邊繞,貼著山壁,借著石頭的掩護,一點一點往前蹭。

  左側高地上又響起槍聲,這回是對著直升機射擊的。子彈打在扭曲的機身和旋翼上,叮叮噹噹地響,火星子四濺。

  機艙里有人在喊,有人在叫,聲音越來越弱。

  林墨貼著山壁,每挪一步都停下來聽聽動靜。敵人的槍聲很有規律,三發點射,停幾秒,換個位置,又是三發。他在移動,可移動的範圍不大,始終壓著直升機殘骸的方向。他在等,等有人去救,然後一槍一個。

  這王八蛋,比狐狸還精。

  林墨繞了一大圈,爬到高地的側面。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石縫後面趴著兩個人影,一個端著AK,另一個靠在石頭上。

  位置很刁鑽,從這裡開槍,很難擊中兩人。

  伊萬諾夫不在那兒。他在更靠里的地方,被石頭擋著,看不見。

  根生從另一側摸上去。他走的是溝底,溝不深,可夠藏人。他貼著溝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腳踩在碎石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的弓已經握在手裡,箭搭在弦上,隨時可以射出。

  溝越來越淺,到了高地下面,幾乎就沒了。他探頭往外看,看見了那兩個趴在石縫後面的身影,看見了更遠處那架冒著煙的飛機殘骸,看見了底下那些趴著不敢動的戰士。

  他沒看見伊萬諾夫。

  根生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縮回頭,繼續往前摸。前面是一道石樑,翻過去就是高地的背面。他剛爬上石樑,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不是風聲,是人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伊萬諾夫站在他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槍口對著他。

  根生沒有動。伊萬諾夫也沒有動。兩個人就那麼對視著,一個端著槍,一個握著弓。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根生處於嚴重劣勢,但他也不敢輕視這個和他打過交道的鄂倫春獵手。

  伊萬諾夫往後退了一步,槍口晃了一下。根生順著他的槍口看過去,看見了崖邊。那邊是懸崖,底下黑黢黢的,看不見底。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被引到了這裡——溝底是斜的,每一步都在往下走,他以為是在往前,其實是在往下。

  根生的手指搭在箭弦上,慢慢拉開。伊萬諾夫的手指也搭在扳機上,穩穩地指著他的胸口。

  兩個人就那麼僵著,誰也不敢先動。

  就在這時,底下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是林墨的喊聲:「根生!」

  根生沒有回頭。可伊萬諾夫的眼神變了——他的目光越過根生的肩膀,往底下掃了一眼。就這一眼。

  根生鬆開了弦。

  弓弦「嗡」的一聲震顫,箭「嗖」地飛出去,又快又直,直奔伊萬諾夫的面門。伊萬諾夫聽到風聲的瞬間就偏了頭,這是多少年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本能反應。箭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去,箭羽刮過耳廓,帶起一絲溫熱,「篤」的一聲釘在身後的樹幹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伊萬諾夫沒有給他第二箭的機會。手裡的AK響了,不是點射,是連發。子彈像一把燒紅的鐵掃帚,朝根生的方向橫掃過來。根生來不及搭第二支箭,往旁邊一滾,身體貼著雪地翻了兩圈,躲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碎石迸飛。其中一塊鋒利的石片削在他的腳踝上,血立刻洇了出來,濕了鞋面。

  他悶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可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顯然疼得不輕。

  伊萬諾夫端著槍,瞄準根生藏身的那塊石頭,等了幾秒。沒有動靜。他又等了幾秒,還是沒有動靜。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槍口始終對著那塊石頭。


  又是一聲槍響,伊萬諾夫身子一震。

  然後他轉過身,彎著腰,貼著雪地,像一條灰色的蛇,滑進了灌木叢里,消失在林子的陰影中。

  林墨從溝底下爬上來,臉漲得通紅,棉襖領口冒著白氣,鼻樑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凍住了,黑乎乎的。他看見根生靠在石頭後面,腳踝上的血洇紅了一片雪地,眉頭擰了一下。

  「沒事吧?」林墨蹲下來,伸手要看他的傷口。

  根生搖搖頭,把褲腿放下來,指了指伊萬諾夫消失的方向。林墨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灌木叢還在微微晃動,雪地上有幾滴新鮮的、顏色還發亮的血跡——不是根生的,是伊萬諾夫的。那幾滴血順著灌木叢的邊緣往林子裡延伸,斷斷續續的,像一條紅色的虛線。

  剛才林墨的一槍救了根生,也傷了伊成諾夫。

  林墨又看了一眼根生剛才站著的地方。那地方再往前幾步,就是懸崖的邊緣。底下的雪被風吹散了,露出黑黢黢的岩石,稜角像刀鋒一樣,深不見底。雪沫子從崖邊被風捲起來,在灰白色的光里打著旋,像無數隻手在朝他招手。他的後背一陣發涼——要是剛才根生再往前多跑兩步,或者被子彈逼得再退一步,此刻已經躺在崖底了。

  「這王八蛋!」林墨罵了一句,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根生勉力站起身,傷口疼得鑽心。

  伊萬諾夫是往更深的林子裡去的,樹更密,雪更深,天色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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