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人比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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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哥的喉結狠狠動了一下,抓起桌上的茅台酒,一口就悶了下去,眼裡滿是激動的光。

  「那這麼多年,就沒人進去找過這些東西嗎?」莊超英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里也帶著幾分好奇。

  「誰敢啊?」四爺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先不說鬧鬼的傳說,那樓的大門焊得死死的,窗戶也從裡頭別住了,想進去都難。再說了,那地方是鬼子殺人的地界,陰氣重、不乾淨,一般人壓根沒那個膽子靠近,更別說進去找東西了。」

  「那政府也不管嗎?」林墨忽然開口問道,目光落在四爺臉上,似是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神色。

  「這……這個嘛,」四爺的言語忽然有些支吾,眼神也不自覺地閃躲,「很多事都是民間傳說,政府大概也沒當回事,也就沒專門去管。」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墨和熊哥臉上來回掃了一遍,像是在掂量兩人的實力,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把話說透。

  「但最近,有人想動手了。」四爺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股與他憨厚面相截然不同的認真,「我那對頭——孫耀祖,道上的人都叫他孫大牙,你們應該也聽過這名號。他最近找了一伙人,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動那棟鬼樓,想把裡面的東西弄走。要是真讓他們得手了,那整條街的買賣我以後就別想做了,等於直接斷了我的生路。」

  熊哥一聽「對頭」兩個字,眉毛立刻挑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凌厲:「孫大牙?那傢伙是什麼來路?敢跟四哥你作對?」

  四爺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恨意:「我本來不想提這王八蛋,可說起來,熊兄弟,你是不知道那孫子祖上乾的那些缺德事——他爺爺孫老七,當年就是個給鬼子當狗的漢奸!日本人一進來,他爺爺第一個跪下來歸順,幫著鬼子收糧、抓人、指認抗聯戰士,手上沾的全是中國人的血!有一回鬼子掃蕩,就是孫老七帶的路,整整一個屯子二十七口人,老老少少,全被堵在屋裡活活燒死了!」

  四爺說到這兒,聲音都有些發顫,猛地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接著說道:

  「抗戰勝利以後,那老東西改名換姓躲了起來,沒被揪出來伏法。到了孫耀祖這一輩,跟他爺爺一個德行,在道外欺行霸市,心黑得很,連老弱病殘的棺材本都敢吞!前年有個賣山貨的老漢,從山裡背了一百多斤榛蘑來城裡賣,孫大牙的人硬說人家的貨是發霉的,當場就把口袋撕了,蘑菇撒得滿地都是。老漢跪下求他們手下留情,反倒被他們一腳踹在心口上,吐了半個月血。報案?沒用!人家上面有人,派出所的人來了也只是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

  四爺越說越氣,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輕輕晃了晃。

  「去年更過分。有個寡婦,男人死得早,就靠在市場裡擺個小攤賣鞋墊、襪子餬口。孫大牙嫌她占了他的『地盤』,就派手下堵在胡同里,把她辛辛苦苦攢的一包袱貨全搶了。那寡婦追上去理論,被那幾個畜生堵在牆角,又罵又嚇,還放話說『再敢來擺攤,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那寡婦嚇得半個月沒敢出門,後來還是街坊鄰居湊了點錢,才勉強撐了過去。你說這是人幹的事嗎?」

  熊哥攥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四爺,那孫大牙住在哪兒?你告訴我!」

  四爺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先不說這個。我知道熊兄弟你心裡有火,我心裡頭更有火。可我這個人,說好聽點是八面玲瓏,說難聽點就是個做買賣的。論打架,我不行;論膽量,我更不如你們這些在山裡跟黑瞎子較過勁的硬漢。所以今天……」

  他站起身,親自給林墨和熊哥倒滿酒,雙手端著酒杯舉到眉間,姿態放得極低。

  「林兄弟,熊兄弟,我想跟你們合夥。我出人脈、出路子,還能想出進樓的招兒;你們出把子力氣,替我壯壯膽。等裡面的東西弄出來,咱們五五分帳,絕不虧待你們。」

  熊哥轉頭看了林墨一眼,林墨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絲毫傾向。

  「鬧鬼?」熊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里滿是不屑,「我正想看看鬼長啥樣呢!林子,你說咱干不干?」

  林墨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端起酒杯,輕輕跟四爺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後,語氣平淡地說道:「四哥,這事不小,我們回去商量商量,給你答覆。」

  四爺倒也痛快,沒有再反覆勸說,一仰頭把杯中酒幹了,亮了亮杯底:「行!我信你們兄弟倆,想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這門,隨時給你們開著。」

  散席後,幾個人結伴回招待所。

  莊超英走在路上,嘴裡不停嘀咕:「鬧鬼的樓、鬼子的寶貝,還有對頭要搶……這事兒怎麼聽著跟說書似的,太玄乎了?」

  王援朝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四爺這人,嘴上說得好聽,但他的底細咱們也不清楚,萬一他有別的心思怎麼辦?林哥,你怎麼看?」

  林墨走路不快不慢,雙手插在棉襖兜里,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冷風中。他沒有直接回答王援朝的問題,只淡淡說道:「先回去,具體的明天再議。」

  回到招待所,熊哥沒心沒肺地倒頭就睡,鼾聲震天。林墨躺在對面的床上,睜著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

  暖氣片裡的水咕嚕咕嚕地響著,街上偶爾有汽車駛過,車燈從窗簾縫隙里掃進來,在牆上劃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隨即又陷入黑暗。

  他翻了個身,思緒卻沒閒著。

  四爺說的那個「鬼樓」,他一點都不怕。什麼鐵鏈聲、女人哭聲、鬼子皮靴聲,在他看來無非是世人以訛傳訛的謠言。牛角山里,他和熊哥什麼兇險陣仗沒經歷過,還會怕一棟廢棄的破樓?

  他真正不放心的,是四爺這個人。

  那人笑起來的樣子——嘴角往上一扯,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格外親熱,可那親熱底下,總像是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今天說「對頭想動手」的時候,四爺的眼神閃了一下,就那麼一瞬間,卻被林墨精準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沒有焦慮,沒有著急,反倒像是釣魚的人,在把餌甩出去之前,特意頓了頓杆子,等著魚兒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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