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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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亮了。

  太陽從山後面爬上來,把雪地照得金燦燦的。風停了,乾冷乾冷的,呼出的白氣在嘴邊凝成一團,久久不散。

  春草抱著虎子坐在爬犁上,熊哥在前面拉,林墨在後面推。那楚克踩著滑雪板在前面探路,他不說話,可他的眼睛一直在掃視著四周,耳朵豎著,捕捉著風裡的任何動靜。

  黑豹跟在爬犁旁邊,跑前跑後的,尾巴搖著。

  春草把虎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外頭是孟鐵山依嘎布給的那條狍皮圍脖,裡頭還塞著她自己縫的小棉被。虎子只露出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那楚克忽然停下來,蹲下身,在雪地里扒拉了幾下。他從雪下面拽出一根細藤條,藤條上纏著幾顆干硬的野果子。他把果子摘下來,在袖子上擦了擦,轉身走回來,遞給春草。

  春草接過來,愣了一下。那楚克指了指虎子,又指了指果子,意思是給虎子吃。

  虎子醒了,看見那果子,伸手就要抓。春草把果子掰開,一小塊一小塊地餵他。虎子嚼了嚼,皺著小眉頭,又嚼了嚼,忽然笑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甜!」

  林墨和熊哥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楚克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彎了一下。

  晌午的時候,他們在一處背風的石砬子下面歇腳。林墨生了一小堆火,熊哥從背包里掏出乾糧,烤在火邊,又把水壺架上去燒水。

  那楚克沒有歇著。他拿起弓箭,悄無聲息地鑽進林子裡。不到一袋煙的功夫,他就回來了,手裡拎著兩隻肥碩的野兔。

  熊哥眼睛一亮:「好傢夥!」

  那楚克蹲在溪邊,利落地剝皮開膛。他的刀法又快又准,三兩下就把兔子收拾乾淨了。熊哥把兔子架在火上烤,不一會兒,油脂滋滋地往下滴,香味飄得滿林子都是。

  虎子聞見香味,從春草懷裡探出頭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林墨撕了一小塊兔肉,吹涼了遞給他。虎子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伸手還要。

  春草看著虎子吃得香,眼淚又下來了。她趕緊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

  那楚克坐在旁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他什麼都沒說,可他把另一隻兔子身上最嫩的肉都剔下來,用乾淨的葉子包好,塞進春草的包袱里。

  下午繼續趕路。太陽偏西的時候,虎子又開始咳嗽了。這回咳得很厲害,小臉憋得發紫,春草怎麼哄都哄不住。

  熊哥急得直搓手:「這可咋整?」

  林墨蹲下來,把虎子從春草懷裡接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胸口。他輕輕拍著虎子的背,嘴裡哼起一首很老的歌。那是校長叔教他的,說是早年間山里人哄孩子用的調子,沒有詞,就那麼哼著,悠悠的,軟軟的。

  虎子聽著那調子,咳嗽慢慢輕了,呼吸也平穩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林墨,小手伸出來,摸了摸林墨的臉。

  「叔。」他叫了一聲。

  林墨心裡一熱,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那楚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睛裡有光在閃。

  天黑的時候,他們找了一處山洞過夜。洞不大,剛好能容下幾個人。那楚克在洞口生了一堆火,把洞口堵住大半,只留一個通風的口子。這樣裡面暖和,外面也看不見火光。

  春草抱著虎子靠在最裡面,林墨和熊哥在外頭守著。那楚克不睡,他靠著洞壁坐著,弓放在手邊,箭搭在弦上,眼睛望著洞口外的黑暗。

  夜裡,虎子又咳了幾回。每次一咳,春草就醒,輕輕拍著他的背。林墨也醒,起來給他倒熱水。熊哥睡得死,可虎子一咳,他也跟著翻個身,嘴裡嘟囔著:「咋了咋了?」

  那楚克一直醒著。他聽著洞裡的動靜,聽著虎子的咳嗽聲,聽著春草低低的哄聲。他什麼都沒說,可他的手,一直按在弓上,在守護著什麼。

  第二天一早,天陰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低低的,風也開始大了。那楚克站在洞口,往天上看了好一會兒,回頭對林墨做了個手勢——要變天了,得快走。

  幾個人趕緊收拾東西上路。熊哥在前面拉爬犁,拉得飛快,恨不得一步跨出十里地。林墨在後面推,手凍得發僵,可不敢停下來。

  春草把虎子裹得更緊了。虎子今天精神還好,趴在母親懷裡,東張西望。他指著路邊的樹,喊「樹」,指著天上的雲,喊「雲」,指著前面跑的黑豹,喊「狗狗」。


  熊哥回頭樂了:「這小子,啥都認得!」

  可好景不長。走到晌午,風越來越大,雪也下來了。先是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跟針扎似的。後來變成大片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影。

  那楚克從前面滑回來,打了個手勢——不能再走了,得找地方避風雪。

  林墨四處看了看,指著左邊一道山樑:「那邊有個背風的凹槽,去那兒。」

  幾個人艱難地挪到山樑下面。那楚克用砍刀劈了些樹枝,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把爬犁上的狍皮鋪在上面,勉強能擋住風雪。

  熊哥把自己身上的皮襖脫下來,給春草和虎子披上。林墨把乾糧拿出來,分給大家。那楚克不接,把自己的那份塞給春草,轉身又鑽進風雪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來,手裡拎著兩隻松雞。他的眉毛鬍子上全是冰碴子,臉凍得發青,可眼睛還是亮的。

  熊哥趕緊生火烤雞。松雞的油大,烤起來滋滋響,香味把黑豹都饞得直轉圈。

  虎子吃了小半隻雞,精神好多了,靠在母親懷裡,聽林墨講故事。林墨講山裡的事,講打獵的事,講爬樹摔下來的糗事。虎子聽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咳,咳完了又笑。

  春草看著虎子笑,眼淚又下來了。

  那楚克坐在旁邊,看著虎子笑,嘴角也翹了一下。

  風雪颳了一夜,那楚克也守了一夜。他不睡,就那麼坐在那裡擋著風口。偶爾往火里添根柴,偶爾回頭看一眼裡面的人。

  林墨半夜醒來,看見他坐在那兒,背影如山。他想起孟鐵山說的話:「這孩子,骨頭是白的,血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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