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你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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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麗華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眼前的幾個人,心頭的無名火騰騰地往上冒:「人家相好,關你們什麼事?人家親熱,礙你們什麼了?你們在這兒背後講究人家,是不是閒得慌?」

  吳鏑嘴硬,小聲嘀咕:「我們……我們就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劉麗華冷笑一聲,「你們這是隨便說說?你們這是傳閒話!是破壞別人名聲!知道嗎?」

  藏煙花的臉色白了,拜楊柳低著頭不敢看劉麗華的眼睛。

  劉麗華叉著腰,聲音越來越高:「我告訴你們,這閒話要是傳到外面去,你們幾個都跑不了!人家清清白白的,讓你們幾句閒話給毀了,你們良心過得去嗎?」

  她的聲音響在井台邊,引得不少人探頭看熱鬧。

  「都是知青,都是從城裡來的,不互相幫襯,不抱團不說,還在這兒嚼舌頭,丟不丟人?人家在山裡打獵採藥,那是正經事!你們呢?你們就會在這兒嚼老婆舌!閒吃蘿蔔淡操心!」

  吳鏑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又不敢。她可知道劉麗華的來頭——省革委會副主任的孫女,得罪不起。

  藏煙花和拜楊柳更不敢吭聲,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麗華罵完了,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補了一句:

  「再讓我聽見誰嚼舌頭,別怪我不客氣!」

  三個人站在井台邊,半天沒敢動。

  劉麗華回到知青點,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生悶氣。

  她生氣的不是那些閒話,她氣的是自己。

  她來靠山屯,是沖林墨來的。

  她想見林墨,想跟他說說話,想看看他。可來了兩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林墨進山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她等得心焦,等得煩悶,等得心裡頭那股火沒處撒。

  吳鏑三個人的閒話,正好撞槍口上了。

  可她罵完了,心裡還是不痛快。她知道,自己生氣不是因為那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閒話,是因為林墨心裡有別人,那個人叫丁秋紅。

  林墨曾經給她寫信,婉拒了她的同時告訴他已經有了丁秋紅,她比她先到。

  她早就知道,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還是堵得慌。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林墨,一會兒想丁秋紅。那個丁秋紅,到底有什麼好?讓林墨那麼死心塌地?

  她翻了個身,盯著黑黢黢的屋頂,忽然下了個決心:

  她要會會這個丁秋紅。

  第二天一早,劉麗華就去找隊長叔。

  隊長叔正蹲在隊部門口抽菸,看見她來,笑呵呵地問:「劉同志,住得慣不?」

  劉麗華往他旁邊一蹲:「隊長叔,我想換個地方住。」

  隊長叔一愣:「換哪兒?」

  「學校宿舍。我想跟丁秋紅住一塊兒。」

  隊長叔看了她一眼,心裡明鏡似的。這丫頭,怕是要接著做精了。他敷衍說:「行,我跟校長說一聲。」

  既然攔不住,就隨她去吧,還能吃人不成。

  劉麗華去了學校宿舍。

  丁秋紅正坐在炕上批作業,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劉麗華把行李往炕上一放,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劉麗華,這段時間就和你做伴了。」

  丁秋紅跟她握了握手,輕聲說:「我叫丁秋紅。」

  劉麗華打量著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膚不算白,可眉眼清秀,說話輕聲細語的,透著一股子安靜。

  她心裡嘀咕:就這?林墨就喜歡這樣的?

  可她沒說出口,只是笑了笑,開始收拾東西。

  頭兩天,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劉麗華不知道該說什麼,丁秋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各占半邊鋪,一個批作業備課,一個看書,誰也不打擾誰。

  到了晚上,燈關了,兩人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誰也不說話。

  劉麗華睡不著。她翻來覆去,腦子裡還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她憋得難受,忽然開口:「丁秋紅,你睡了沒?」

  那邊沉默了一下,輕聲說:「沒有。」

  劉麗華翻了個身,對著她的方向:「你跟林墨,是怎麼認識的?」


  丁秋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都是來自京城的知青,還是一起來的。」

  「他那時候啥樣?」

  「瘦,話少,我們都被校長叔和隊長叔分配在小學校教書。」丁秋紅的聲音很輕,「我害怕,他幫助了我很多,還在這屋打死過兩隻野貓。」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靈的,丁秋紅當然知道劉麗華「來者不善」,她甚至想告訴她:我和她在一同張鋪上睡過……

  但又瞧著劉麗華眼神里的純淨,她還是忍下了。

  也許,還沒到「刀兵相見」的時刻。

  劉麗華聽著,心裡不是滋味。她跟林墨認識的時間不長,可她知道,林墨是個好人。她想知道更多,又怕知道更多。

  「他……他對你好嗎?」她問。

  丁秋紅沉默了很久。

  劉麗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正要翻個身睡,聽見她輕輕說了三個字:「他幫助過我、幫助過我家,要不是他,我們這個家可能早就散了!」

  劉麗華愣住了。

  丁秋紅的聲音在黑暗裡飄著:「我爸我媽被迫到大西北農場勞動改造,是他想辦法讓他們來了這裡,後來又是他想辦法幫他們平了反。」

  劉麗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那次進山,想起林墨擋在她身前的樣子。

  原來,她以為他對她好,卻沒有想到他和丁秋紅還有這樣的故事。

  「那你呢?」劉麗華問,「你喜歡他什麼?」

  丁秋紅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真實。」

  「真實!」就兩個字。

  可這兩個字,讓劉麗華心裡鬱悶得要死。

  她想起那些圍在她身邊的人。那些人跟她說話,總是笑眯眯的,可那笑容底下是什麼,她不知道。那些人誇她,誇她的衣服,誇她的頭髮,誇她的爺爺。

  可她不知道,他們是真心的,還是因為她的身份。

  林墨不一樣。他從不在乎她是誰的孫女,他該說什麼說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

  他真實。

  原來,她也喜歡他的真實。

  那一夜,兩人都沒怎麼睡。說了很多話。從林墨說到熊哥,從彩芹說到校長叔,從山裡說到屯子裡。劉麗華發現,丁秋紅不是她想像的那種人。她不張揚,不炫耀,不爭不搶。她就是安安靜靜地待著,該幹什麼幹什麼。

  劉麗華忽然明白了。林墨喜歡的,不是她的臉,不是她的身段,是她這個人。是她那種安安靜靜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劉麗華起來,丁秋紅去校長叔家吃飯。她端著一盆熱粥回來,看見劉麗華坐在鋪上發呆,輕聲說:「起來吃飯吧。」

  劉麗華看著她,忽然說:「丁秋紅,我服了。」

  丁秋紅愣了一下:「服什麼?」

  「服你。」劉麗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點點苦澀,也有一點點釋然,「我本來想跟你較勁的。可我發現,你跟我不是一路人。你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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