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餘溫未冷,殺機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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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看到獵人們如何通過嗅聞空氣中極其微弱的、不屬於山林的氣息,來確認目標的存在和距離。那些氣息,可能是菸草,可能是機油,可能是汗味,普通人的鼻子根本聞不出來,可他們能。

  「看這裡。」

  孟鐵山在一處灌木叢邊蹲下,指著雪地里幾個幾乎被風吹平的淺坑。

  「他們在這兒歇過腳,有人靠著這棵榛柴棵子。看,樹皮上這點泥,是靴子蹬上去的。歇的時間不長,心裡急。」

  他又指向不遠處一片看似平整的雪面。

  「那邊,故意踩亂過,想迷惑追兵。但沒用,他們負重,腳印深,壓實的雪化得慢,邊上的浮雪蓋不住。」

  這種將環境細節轉化為情報的能力,讓林墨嘆為觀止。

  這不僅僅是追蹤。

  這是在閱讀森林書寫下的、關於入侵者的「告密信」。

  那楚克也在看。

  他的眼睛比任何人都尖。他忽然蹲下,從雪裡撿起一個東西,遞給孟鐵山。

  那是一個菸頭。

  手卷的莫合煙,煙紙發黃,菸蒂上還有牙印。

  孟鐵山看了看,點點頭。

  「他們抽菸,說明心裡也急。急了好,急了就會犯錯。」

  那楚克把菸頭扔了,繼續往前走。

  他們循著痕跡,追蹤了小半個時辰。

  來到一處怪石嶙峋的山坳。

  這裡的地形很奇特。四周全是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高的矮的,圓的尖的,一堆一堆的,像一群蹲著的怪獸。中間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痕跡在這裡變得混亂。

  似乎那四個蘇聯士兵在此徘徊猶豫過。

  孟鐵山示意大家隱蔽。

  他獨自上前,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貼著一塊巨石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山坳里窺探。

  片刻後,他退了回來,臉色異常凝重。

  「前面是個岔口,一條往老金溝深處,一條往『摔死鳥不拉屎』陡崖方向。痕跡分開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兩個人,輕裝,往陡崖去了。另外兩個人,背著大包,往老金溝裡面去了!」

  分兵了!

  林墨心念電轉。

  伊萬諾夫果然狡猾!他讓兩個人去確認墜機點,另外兩個人去探尋老金溝的黃金!這樣既能提高效率,又能分散風險,甚至可能互為犄角,互相呼應。

  「怎麼辦?林子,孟大爺?」熊哥急道,「咱們也分兵?可咱們人手本來就不多!」

  孟鐵山沉吟著,目光在林墨和熊哥臉上掃過,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這些忠誠勇敢但已顯疲態的族人。

  阿索克、巴圖、額爾登,還有那楚克以及另外一個獵人。

  六個人。

  加上林墨和熊哥,八個。

  對方,四個。

  人數占優,可對方是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武器精良。

  老金溝是祖輩傳說之地,黃金的誘惑巨大;但墜機點藏著未知的「神秘寶貝」,且可能涉及更重大的秘密。

  林墨快速權衡。

  伊萬諾夫本人會在哪一隊?

  按照俘虜的描述,伊萬諾夫是個喜歡親臨險地、執行最難任務的指揮官。墜機點在陡崖,環境更險惡,任務更不確定,他親自去的可能性更大。而老金溝,如果有黃金,更多的是體力活。

  「孟大爺。」

  林墨下定決心,語速飛快。

  「伊萬諾夫很可能在去墜機點的那一隊。他是頭狼,擒賊先擒王!而且,墜機點的東西可能比黃金更緊要!您熟悉老金溝地形,能不能請您帶幾位兄弟,去跟著往老金溝的那兩個人?不求殲滅,只要盯住他們,摸清他們的意圖和可能找到的線索,必要時拖住他們!」

  他頓了頓,看了那楚克一眼。

  「我和熊哥,帶上阿索克、巴圖,還有那楚克,我們去追陡崖那一隊!咱們保持距離,不要輕易接火,以偵察和干擾為主,等摸清情況再決定下一步!」


  這個方案,既考慮了雙方特長——孟鐵山熟悉老金溝,林墨他們戰鬥力較強且目標明確,又避免了在劣勢下分兵過散。

  孟鐵山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沒有猶豫,重重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老金溝交給我們!你們去陡崖,千萬小心!那個伊萬諾夫,不是善茬!」

  他解下腰間一個不大的皮口袋,塞給林墨。

  「裡面是『嗅鹽』和急救的『嘎拉哈』粉,關鍵時候能頂一下。」

  他又對阿索克嚴厲囑咐:

  「阿索克,保護好你林墨兄弟和小熊兄弟!你的眼睛要像鷹一樣尖,耳朵要像猞猁一樣靈!一切行動,聽林墨兄弟的!」

  「是,阿瑪哈!」

  阿索克用力捶了捶胸口,那裡是心臟的位置。

  孟鐵山又看向那楚克。

  那楚克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可那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林墨感覺到了。

  他也點了點頭。

  沒有更多言語。

  兩支小隊在沉默中迅速分開。

  孟鐵山帶著額爾登和另一名獵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通往老金溝的岔路。

  林墨、熊哥、阿索克、巴圖,還有那楚克,五人檢查了一下武器彈藥,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朝著怪石陡立、充滿不祥氣息的「摔死鳥不拉屎」陡崖方向,潛行而去。

  越靠近陡崖,地勢越險,林木越稀疏。

  代之而起的是大片裸露的、被風雪侵蝕得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那些岩石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像鬼,張牙舞爪地立在雪地里,看著就瘮人。

  風在這裡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那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金屬鏽蝕的味道,還有其他什麼東西陳腐的味道。說不上來,可就是有。

  那楚克的鼻翼翕動了一下。

  他停下來,四處嗅了嗅,然後朝林墨點了點頭。

  可還沒等他開口,黑豹忽然從他腳邊竄了出去。它的身子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雪面在滑行,尾巴夾得緊緊的,可它的耳朵豎得像兩把刀。它躥出十幾米,猛地停下來,鼻子貼著地面,使勁嗅了幾下,然後回過頭,衝著林墨發出一聲低沉的、壓抑的嗚咽。那聲音不大,可林墨聽懂了——它發現了什麼,就在前面。

  林墨快步走過去,蹲在黑豹旁邊。黑豹的鼻子指著前方一塊岩石的根部,那裡的雪面有細微的凹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林墨用手輕輕撥開浮雪,底下露出一小片被壓實的印子,不是野獸的蹄印,是人的靴印。靴印很淺,幾乎被風吹平了,可黑豹聞出來了。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黑豹又往前竄了幾步,又停下來嗅,又回頭。它在帶路。它在用自己的鼻子,把他們引向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

  林墨打了個手勢,隊伍放慢了速度。黑豹走在最前面,鼻子貼著地,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確認方向。它的尾巴不再搖了,夾得緊緊的,整個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它知道,前面有危險。可它不怕。林墨跟在它後面,看著它那黑亮的脊背在雪地里起伏,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阿索克和巴圖自動散開到左右前方,利用岩石掩護,交替前進。他們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或線索的角落。

  林墨和熊哥居中。

  黑豹緊貼著林墨,鼻翼不斷翕動,顯得異常警惕。它的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周圍的任何聲響。

  在一塊突兀的、像老鷹嘴般的巨石下,阿索克突然蹲下身,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眾人迅速靠攏過去。

  只見巨石根部背風的雪窩裡,有兩個清晰的、坐臥過的壓痕。那壓痕很深,人形的,像是有人在這裡躺過。

  旁邊還有幾個菸頭。

  不是中國常見的菸捲,是那種手卷的、煙紙顏色不同的莫合煙。菸頭被掐滅,扔在雪裡,已經凍硬了。

  還有一小堆被仔細掩埋但並未完全熄滅的灰燼。撥開上面一層雪,下面還有餘溫,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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