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冰梁生死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風勢終於稍減。

  「繼續走!不能停!停久了,手腳僵了,就真過不去了!」

  孟鐵山再次下令。

  隊伍又開始極其緩慢地挪動。

  接下來的路程,是對體力、意志和技巧的極限考驗。

  手指早就凍得沒了知覺,全憑本能死死摳著。那手指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像幾根木頭棍子,綁在手掌上,使不上勁。

  臉頰暴露在外的皮膚像被刀割,一刀一刀的,疼得鑽心。可又不能捂,一捂手套就濕了,濕了更冷。

  呼出的熱氣瞬間在眉毛、睫毛上結成厚厚的白霜。那霜越積越厚,快把眼睛糊住了。必須不斷用手套抹去,抹一下,手套上就多一層冰。

  林墨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快要被凍僵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跟著前面的人,邁出下一步。

  他機械地模仿著阿索克的動作,將孟鐵山一路傳授的那些技巧——如何在冰面上尋找微小的粗糙點借力,如何利用風勢間歇快速通過危險地段,如何在極度寒冷中保持核心體溫——發揮到了極致。

  這不是理論。

  這是生死關頭的本能運用。

  那楚克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他的動作比林墨從容得多。

  在這冰樑上,他反而比任何人都自在。

  他那雙在山林里磨礪了十幾年的腳,仿佛能感覺到冰面下每一道細微的紋路。他那雙沉默的眼睛,能捕捉到風每一次變幻的間隙。他那副從不說話的身體,能自動調整到最省力、最穩當的姿態。

  他是這片山林的孩子。

  這冰梁,這風雪,這深淵,對他來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山林。

  他跟在林墨身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可他一直在。

  林墨每次回頭,都能看見他。

  當雙腳終於再次踏上相對寬闊、有著實土和灌木的山樑另一端時,林墨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他踉蹌了幾步,扶著旁邊一棵歪脖子松樹,大口大口地喘氣。那氣吸進去,涼颼颼的,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熊哥也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嚇人。他的手腳都在抖,不受控制地抖,像篩糠一樣。

  阿索克和其他獵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個個狼狽不堪,但眼中都有一種跨越天塹後的、如釋重負的光芒。

  那楚克站在林墨旁邊,依舊沒有表情。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穩,可他還是站得直直的,不像別人那樣癱坐在地上。

  孟鐵山是最後一個過來的。

  他扶著岩石,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花白的鬍鬚上掛滿了冰凌。那冰凌一根一根的,亮晶晶的,在他鬍鬚上晃動。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刀背梁」,眼神複雜,有驕傲,也有餘悸。

  「歇……一刻鐘。」

  他喘息著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搓手腳,活動開,別讓血凝了。」

  沒有人有力氣說話。

  只有一片壓抑的喘息和搓揉身體的窸窣聲。

  林墨拿出熊油膏,分給熊哥。兩人互相幫著塗抹在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腳和臉上。那油膏塗在皮膚上,涼涼的,可過了一會兒,就慢慢熱起來。

  冰冷的油膏此刻帶來的微暖,簡直如同救命的甘泉。

  那楚克也在塗抹。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他把油膏在手心裡搓熱,然後一點點抹在臉上、手上。他抹完,看了林墨一眼,又低下頭。

  林墨注意到,他抹油膏的手法,跟孟鐵山一模一樣。

  那是十幾年耳濡目染,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短暫的休整後,孟鐵山掙扎著站起來,指向東北方向一片被晨霧籠罩的、地勢相對低洼的丘陵地帶。

  「那邊,就是老金溝的外圍了。再往前,就是野狼峰和鬼沼中間那片『摔死鳥不拉屎』的陡崖,墜機的可能地方。」

  希望就在眼前。

  但疲憊也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在前面探路的一個年輕獵人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他叫額爾登,是孟鐵山的侄子,二十出頭,眼睛又亮又尖。

  他臉上帶著緊張和興奮,壓低聲音對孟鐵山說:

  「阿亞莫日根!前面『三棵樹』坡下,有新鮮痕跡!不是野獸的,是人的!腳印深,像背著很重的東西,往老金溝方向去了!雪被刻意掃過,但沒掃乾淨!」

  所有人的精神猛地一振!

  「多少人?多久了?」孟鐵山急問。

  「看腳印,四個!不會超過半天!他們好像……在坡下那個背風的石頭窩子裡停留過,有生過火的痕跡,灰還是溫的!」

  「四個……『雪鴞-1』組!」

  林墨和熊哥幾乎同時低呼出聲。

  追上了!

  或者說,對方就在前面不遠了!

  極度的疲憊瞬間被巨大的危機感和戰意取代。

  孟鐵山眼中寒光一閃,迅速下令:

  「快!跟上去!注意隱蔽!阿索克,你們四個槍好的,散開在前頭兩側探路!其他人,跟上!」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每個人都像繃緊的弓弦,悄無聲息地在林間穿行,充分利用樹木和地形掩護。腳踩在雪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可那聲音被風聲蓋住了。

  鄂倫春獵人們此刻徹底展現了他們作為山林之主的可怕追蹤能力。

  他們幾乎不用看腳印。

  僅憑摺斷的草莖角度、雪地上幾乎不可察的壓痕、樹幹上刮掉的一點苔蘚,就能精準判斷出對方的人數、行進速度和方向,甚至能大致推測出對方的疲憊程度和警戒狀態。

  額爾登走在最前面,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四處掃。他時不時停下來,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撥開雪層,露出下面的一點痕跡。然後他點點頭,繼續走。

  阿索克和巴圖散在兩翼,端著手裡的AK,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林墨和熊哥緊緊跟在孟鐵山身邊,貪婪地學習著這一切。

  他們看到獵人們如何通過觀察樹枝上雪坨掉落的情況,判斷前方是否剛剛有人經過擾動了樹木。那些雪坨掉在地上,碎了,可痕跡還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