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黑風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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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時,他們終於抵達了孟鐵山口中的「黑風澗」邊緣。

  那是一條巨大的、仿佛被天神用斧頭劈開的地裂,橫亘在前方。

  兩岸是黑黢黢、光滑如鏡的峭壁,高聳達數十米,直上直下,像刀削的一樣。澗口寬約十幾丈,深不見底。往下看,只有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

  呼嘯的穿堂風從底部倒卷上來,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捲起澗底的雪沫和冰碴,打在臉上如同沙礫。那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生疼。

  僅僅站在邊緣,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熊哥探頭看了一眼幽深的澗底,臉色有些發白。他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有些發抖:

  「就從這兒……下去?孟大爺,這……這能下得去?下去了還能上來?」

  孟鐵山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澗邊一處略微突出的岩石旁,蹲下身,扒開厚厚的積雪,露出下面一道幾乎被歲月磨平的、淺淺的鑿痕。

  他用手撫摸了一下那道痕跡,眼神悠遠。

  「我十六歲那年,跟著我阿瑪哈追一頭受傷的罕達犴,被暴風雪逼得沒了路,就是從這裡下去的。」

  他的聲音在風聲中有些模糊,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下面不是直的,有緩坡,有能落腳的地方。但風大,雪滑,石頭脆。一步走錯,就真去見『白那恰』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墨和熊哥臉上,神色無比鄭重。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繞路,最多晚一天半。」

  一天半。

  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

  但在此刻,可能就是黃金被挖走、墜機秘密被揭開的差距。

  林墨和熊哥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同樣的決心。

  「下!」

  林墨言簡意賅。

  「對!下!」熊哥啐了一口唾沫,緊了緊身上的裝備,「老子倒要看看,是這破澗子深,還是咱們的命硬!」

  那楚克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可他往前站了一步,離林墨更近了。

  孟鐵山不再多說,眼中那份認可更深了幾分。

  他迅速分配任務:

  「阿索克,你打頭,用繩子。我在第二個,照應。林墨尼呼欏,小熊尼呼欏,你們在中間,跟著我的腳印和手勢。其他人,殿後,注意頭上和後面!」

  阿索克利索地解下身上長長的皮繩。

  那繩子是用狍皮搓的,又韌又結實,有拇指粗。他將一端牢牢拴在一塊堅固的岩石根部,試了試強度,又用力拉了拉,確認沒問題,然後將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

  他朝澗下看了看,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轉身,面向峭壁,腳蹬著岩石縫隙,開始一點點向下挪動。

  動作看似笨拙,實則極其穩健,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孟鐵山緊隨其後。他沒有用繩子,只是徒手。但他的動作比阿索克更老辣,像一隻生長在懸崖上的老山羊,總能找到最不可思議的落腳點。

  他一邊下,一邊不時回頭,用手勢提醒身後的林墨和熊哥注意某處鬆動的石頭,或者某個可以借力的樹根。

  輪到林墨和熊哥了。

  看著那深不見底、寒風呼嘯的幽澗,說不緊張是假的。

  林墨學著阿索克的樣子,抓住繩索,背對深淵,將身體緊貼冰冷的岩壁。那岩石上覆蓋著一層薄冰,滑溜溜的,手抓上去,一會兒就凍得沒知覺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腳,去探孟鐵山示意過的那個位置。

  腳底傳來堅硬的觸感。他心中一穩,慢慢將重心移過去。

  冰冷的岩石貼著前胸後背,粗糙的摩擦著衣服。耳邊是鬼哭般的風聲,颳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臉頰生疼。

  熊哥跟在林墨後面,嘴裡低聲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和地形,但動作卻絲毫不慢。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抓住繩索和岩石縫隙。

  那楚克跟在熊哥後面。他沒有用繩子,像孟鐵山一樣徒手。他的動作雖然不如孟鐵山那般老辣,卻也比林墨和熊哥從容得多。那雙在山林里磨礪了十幾年的手,總能找到最穩的著力點。


  下降的過程緩慢而煎熬。

  手指很快凍得麻木,必須不斷活動,攥拳,鬆開,再攥拳。腳底時常打滑,碎石簌簌落下,很久很久才傳來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迴響。

  那迴響,提醒著他們下方是多麼恐怖的深度。

  有一次,林墨踩到一塊看似結實的岩石。那石頭卻突然鬆動,整塊脫落!

  他整個人猛地向下一墜!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千鈞一髮之際,他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了一道岩縫。同時腰間的繩子猛地繃緊,上面傳來阿索克和孟鐵山低沉的呼喝和拉扯的力量。

  他懸在半空,腳下是萬丈深淵,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穩住!別慌!」孟鐵山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清晰而沉穩,「踩穩!別看下面!看你的手和腳!相信你的繩子,相信你的兄弟!」

  林墨咬牙,強迫自己鎮定。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用那隻扣住岩縫的手發力,慢慢把身體拉回來。腳探了探,找到了一個新的落腳點。踩實了。

  繼續下。

  他感覺到,不僅僅是繩索和岩壁在支撐他。前面孟鐵山沉穩的背影,上面阿索克和獵人們無聲的守護,旁邊熊哥粗重的喘息和同樣堅定的動作,還有後面那楚克沉默的跟隨……

  都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力量,托著他,在這絕境中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更久。

  風似乎小了一些。

  腳下終於傳來了踏實的、厚厚的積雪觸感。

  林墨鬆開幾乎僵硬的手指,踉蹌了一下,踩到了澗底。

  他站在那裡,大口喘氣,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冷的,是後怕,是累,是終於安全了之後的虛脫。

  抬頭看,兩側峭壁高聳,只留下一線微光。那光很淡,很細,像一根線,懸在頭頂。他們仿佛置身於巨大的、冰雪覆蓋的地縫之中。

  所有人都安全下來了。

  包括殿後的獵人,包括那楚克。

  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聲在狹窄的澗底迴蕩。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冰霜,眉毛白了,鬍子白了,睫毛上也結了冰。嘴唇凍得發紫,可眼睛卻格外明亮。

  那是經歷過險境後的如釋重負,和更加凝聚的鬥志。

  孟鐵山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指,指向澗底前方隱約可見的一線微光。

  「穿過這條澗,再翻上前面的『刀背梁』,就能看到老金溝的背陰坡了。抓緊時間,天亮前,我們必須翻過山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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