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雪原魅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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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則揮起彎刀去砍柴。

  他專挑那些枯死但尚未完全腐朽的站杆松或柞樹。這類木頭,立著死的,沒挨著地,沒受潮,芯子裡干透了,耐燒,火硬。

  砍了一捆,拖回來,用刀剁成一段一段的。

  先鋪一層細小的干枝和樺樹皮,再交叉架起稍粗的枝條,搭成一個中空、通風良好的錐形結構。

  然後,他從最裡面的衣服口袋裡掏出那油紙包,取出火柴。

  他背對著風,用身體和背包形成一個簡易風擋,才「嗤」一聲劃著名火柴。

  橘紅色的火苗小心翼翼地舔舐著乾燥的樺樹皮。樺樹皮薄,脆,遇火就著,「噼啪」作響。火苗竄起來,慢慢引燃細枝。

  最終,「轟」地一下,篝火穩定地燃燒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嚴寒。那溫暖的氣息,順著風吹到臉上,舒服得讓人想哭。

  兩人圍著火堆,脫下濕透的棉鞋和裹腳的包腳布。

  那是一種厚布,比襪子更耐用。山里人進山,不穿襪子,都裹這個。外面再套上烏拉鞋,絮上烏拉草,又暖和又耐造。

  腳已經凍得發白,幾乎失去知覺了。

  兩人把腳湊近火堆,但保持著一定距離,利用輻射熱慢慢烘烤。離得太近反而容易凍傷,這是經驗——凍僵的腳,一下子烤太熱,會起泡。

  林墨把包腳布和鞋子裡的烏拉草掏出來,放在火邊烘烤。烏拉草受了潮,得烤乾,不然明天沒法穿。

  熊哥則拿出吊鍋,裝滿乾淨的雪,架在火堆旁的石頭上燒水。

  雪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兩人就著熱水,啃著重新烤軟的油餅和鹹肉,一口一口地吃著。

  熱水下肚,一股紮實的暖流才仿佛重新注入了幾乎凍僵的軀體。那股熱乎勁兒,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從胃裡又暖到四肢,渾身都舒坦了。

  熊哥嚼著肉,忽然開口。

  「林子,你說那個人,真是根生嗎?」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知道。可不管是不是,得找到他。」

  熊哥點點頭,不再問了。

  夜色如墨,徹底籠罩了山林。

  溫度驟降。篝火成了這無邊黑暗與寒冷中唯一溫暖和光明的孤島。那橘紅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兩人臉上,明明暗暗。

  那盞馬燈掛在旁邊的樹杈上,散發著昏黃但穩定的光暈。是丁秋紅準備的,說是夜裡照明用。

  「林子,按這速度,後天能到鷹嘴坳嗎?」熊哥裹緊了皮襖,望著跳動的火焰問道。

  林墨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讓火焰燒得更旺些。

  「看天氣。雪要是不再加大,差不多。」

  他拿出校長叔畫的那張簡陋地圖,就著火光又看了一會兒,才小心收好。

  「老規矩,」他說,「我前半夜,你後半夜。火不能滅,耳朵豎起來。」

  熊哥點點頭,往火堆邊挪了挪,靠著背包,眯起眼。

  漫長的寒夜開始了。

  林墨抱著槍,靠坐在岩石和火堆之間,望著跳動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岩石上,忽長忽短。

  耳邊是風聲掠過樹梢的嗚咽,以及遠處不知名野獸隱約的長嚎。那些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瘮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附近窺視著。

  黑豹蜷縮在他腳邊,依靠著他腿部的溫度。它睡得不沉,耳朵一直豎著,捕捉著周圍的任何聲響。

  林墨從懷裡掏出那個桃木小斧頭,緊緊攥在手心。

  紅繩在火光里顯得格外鮮艷,像一滴血,又像一團火。

  他想起丁秋紅那雙眼睛。

  想起她說「我等你」時,那輕輕的、卻無比堅定的聲音。

  他攥緊了小斧頭,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堅定而深邃。

  這僅僅是第一夜。

  牛角山的冷酷,他們已經領教多次,現在倒不覺得有多難捱。

  只是怕校長嬸子還能經得起多長時間的煎熬。

  他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可他知道,不管多難,都得走下去。

  為了校長嬸子,為了那個可能還活著的根生,也為了那些等著他們回去的人。

  進入牛角山的第三天,山林展現出它最嚴酷的面容。

  天空陰沉得像一塊髒兮兮的灰布,低低地壓著遠山的輪廓,仿佛隨時要塌下來。那灰不是一般的灰,是鉛灰色的,沉甸甸的,看得人心裡發堵。沒有太陽,沒有雲彩的縫隙,只有一整片灰濛濛的天,像一口大鍋扣在頭頂。

  風停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前兩天雖然冷,可風好歹還刮著,能聽見樹梢「嗚嗚」的響聲,能看見雪沫子被捲起來打著旋兒。可現在,風一停,整個世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那寂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能把所有聲音都吞掉的、讓人心裡發毛的靜。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雪從枝頭滑落的簌簌聲都聽不見。一切都凍僵了,凍得硬邦邦的,凍得連空氣都凝固了。

  林墨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像是跟無形的巨人角力。

  積雪沒過膝蓋,最深的地方甚至到了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得先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狠狠地踩下去,踩實了,才能邁下一步。那感覺,像在泥沼里掙扎,又像在棉花堆里打滾。

  他的動作依舊穩定,但眉宇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天氣,不對勁。

  熊哥跟在後面,大口喘著粗氣。他嘴裡呼出的白氣,在嘴邊凝成一團,久久不散。胡茬上掛滿了冰霜,眉毛也白了,整張臉跟個雪人似的。

  「他娘的,這鬼天氣……」他低聲嘟囔著,試圖用玩笑驅散這幾乎要凝固的寒意,「尿尿都得帶根棍兒,邊尿邊敲,要不就凍成冰溜子了。」

  林墨沒有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一片被積雪覆蓋的灌木叢。

  「省點力氣,留神腳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穿透寒冷的空氣,「這地方安靜得不對勁。」

  黑豹跟在他腳邊,完全不像前幾天那樣偶爾會跑開幾步去嗅聞什麼。它緊緊貼著林墨的腿,耳朵機警地轉動著,捕捉著周圍的任何聲響。它的喉嚨里不時發出極低的嗚咽聲,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林墨聽得出來,那是警告。

  它感覺到了什麼。

  林墨的手,一直按在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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