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彩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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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哥重傷住院的消息是公社的武裝專干李衛國傳回靠山屯的,隊長叔聽了急得直跺腳。

  他蹲在院子裡,菸袋鍋子磕得「啪啪」響,嘴裡罵罵咧咧:「這幫王八蛋!敢動我屯子的人!讓老子逮著,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隊長叔罵人,一是為公:熊崽子和林墨沒省給屯子裡辦事;二是為私:但凡長眼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和自己姑娘有意思……

  罵歸罵,可他也知道,隔著幾百里地,他啥也幹不了。

  正罵罵咧咧急得團團轉,他閨女彩芹從屋裡出來了。

  彩芹今年十九,長得水靈,兩條大辮子又粗又黑,眼睛亮晶晶的,見人就笑。可這會兒她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繃得緊緊的。

  「爹,我要去黑河。」

  隊長叔愣了一下:「啥?」

  「我去照顧熊哥。」彩芹說著就進屋收拾東西。

  隊長叔張了張嘴,想說林墨在呢,可看著閨女那副說一不二的架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你個姑娘家……」

  「姑娘家咋了?」彩芹從屋裡探出頭,瞪了他一眼,「熊哥為咱屯子辦了多少事,……再說了……我就是希罕得意他……我去照顧照顧不應該?」

  隊長叔被她這一瞪,噎得說不出話。

  他閨女這脾氣他知道,平時看著笑眯眯的,可一旦拿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只好嘆氣:「行行行,你去,我送去你公社搭車,路上小心點。」

  彩芹利索地收拾了個包袱,換了身乾淨衣裳,當天就搭車去了黑河。

  走的時候,她娘追到院門口,一個勁兒地囑咐:「到了打電話回來!別一個人亂跑!有啥事找你林墨哥!」

  彩芹頭也不回,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那背影,走得又快又穩。

  彩芹到醫院那天,熊哥正躺在床上哼哼。

  他肚子上纏著繃帶,動不了,躺得渾身難受,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娘的,躺得老子骨頭都酥了……」

  正罵著,門推開了。

  彩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包袱,臉上帶著笑。

  「熊哥,我來了。」

  熊哥愣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彩芹走進來,把包袱往床頭柜上一放,開始打量病房。屋子不大,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個床頭櫃,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轉身看著熊哥。

  「咋樣?傷口疼不?」

  熊哥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有了神彩飛揚的架勢。

  「彩……彩芹,你咋來了?」

  「來照顧你啊。」彩芹說得理所當然,拉過椅子坐下,「我爹說了,你身邊沒人不行。讓我來給你端水餵飯,換藥擦身。」

  熊哥竟然被彩芹的潑辣整的不好意思了,臉漲得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這咋行……你一個姑娘家……」

  「姑娘家咋了?」彩芹瞪他一眼,那眼神跟她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躺都躺下了,還講究這些?」

  熊哥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嘿嘿傻笑。

  從那天起,彩芹就住下了。

  但凡林墨來到病房都顯得多餘……

  白天,她給熊哥端水餵飯,擦身換藥。那刀口在肚子上,護士來換藥的時候得掀開衣服,彩芹站旁邊一點都不避諱,該咋弄咋弄。熊哥一個大老爺們,被伺候得臊得慌,可心裡暖烘烘的。

  晚上,她就在旁邊的椅子上靠著,眯一會兒,醒了就給熊哥倒水。有時候熊哥半夜疼醒了,睜開眼就看見彩芹坐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疼不?」她問。

  熊哥搖搖頭:「不疼。」

  彩芹就笑:「不疼你睜眼睛幹啥?」

  熊哥嘿嘿傻笑。

  日子一天天過去,熊哥的傷一天天好起來。

  可他對彩芹的那份心,也一天比一天重。

  彩芹長得水靈,是屯子裡數得著的俊閨女。性子又憨直,說話辦事利利索索,一點都不扭捏。這些天伺候他,端屎端尿都不嫌棄,這份情,熊哥記在心裡。

  他越看彩芹越順眼,越看越稀罕。

  他的這份心思早就有,沒想到挨了一刀卻被采芹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照得病房裡亮堂堂的。

  彩芹給熊哥擦臉,毛巾溫溫的,在他臉上輕輕抹過。熊哥閉著眼,享受得很。

  擦完了,彩芹要收毛巾,熊哥忽然抓住她的手。

  彩芹愣住了。

  熊哥的手攥得緊緊的,手心全是汗。

  「彩芹,」他的聲音有些抖,「你……你咋對我這麼好?」

  彩芹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手也沒抽回去。

  熊哥壯著膽子,繼續往下說:

  「我稀罕你。」

  彩芹的耳朵都紅了。

  熊哥見她不說話,心裡打鼓,可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說:

  「你……你願意不?」

  病房裡安靜極了。

  能聽見窗外的蟲鳴,唧唧吱吱的。能聽見遠處火車的汽笛聲,嗚嗚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過了好久,彩芹抬起頭。

  她紅著臉,看著熊哥,眼睛裡亮晶晶的。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熊哥愣住了。

  然後他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彩芹也被他逗笑了,把手抽回來,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

  「傻樣。」

  熊哥嘿嘿直樂,樂得傷口都疼了。

  那一夜,月亮照了一宿。

  他也樂了一宿。

  半個月後,熊哥終於可以出院了。

  八月底的天,已經開始涼了。早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遠處的山影在霧裡若隱若現。醫院門口那棵老楊樹,葉子泛了黃。

  林墨一大早就開著那輛美式吉普到了醫院。

  這段時間熊哥嫌林墨呆在醫院當電燈泡礙眼,打發他回屯裡給他和彩芹「找個媒人」……

  車還是那輛軍綠色的老傢伙,漆皮斑駁,可發動機一響,那股子勁兒依舊——突突突的,震得地上的落葉都跟著顫。

  他把車停在住院部門口,熄了火,跳下來,大步往裡走。

  熊哥已經收拾好了,坐在床邊,身上穿著彩芹給做的新衣裳——藏青色的褂子,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他肚子上的傷口還裹著繃帶,不敢使勁,坐在那兒腰板挺得直直的,臉上卻掛著笑。

  「林子!」

  看見林墨進來,他咧嘴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亮堂。

  林墨走過去,上下打量他。

  「咋樣?」

  「好利索了!」熊哥拍著胸脯,拍了一下,又齜牙咧嘴地頓住,「……差不多了。」

  林墨笑了,伸手把他扶起來。

  「走吧,回家。」

  熊哥的東西不多,大部分行李上次都讓林墨先行帶回去了,眼下就一個小包袱,裡頭是彩芹這些天給他買的補品、換洗衣服。

  林墨接過包袱,一手扶著熊哥,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熊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病房。

  那張床,那扇窗,那把椅子——彩芹坐了大半個月的椅子。

  他看了幾秒,轉回頭,咧嘴笑了。

  「走!」

  彩芹扶著他下了台階,走到吉普車旁。熊哥撐著車門,慢慢坐進副駕駛,動作小心翼翼的,可臉上那股得意勁兒,跟打了勝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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