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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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扇停了。三哥的手懸在半空,那扇子就那麼舉著,像一隻突然僵住的鳥。他看著趙批修,看了好幾秒,那目光不凶,可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他的眼皮很厚,耷拉著,可那雙眼睛從眼皮底下翻上來,亮得瘮人。

  「什麼人?」他問,聲音還是那麼慢,可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

  趙批修說了林墨的名字,說了他在招待所的地址,說了他身邊有個熊哥,是個硬茬子,不好對付。他說得很急,像是怕說慢了就來不及了,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三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那沉默像一口井,深不見底。他把蒲扇放在膝蓋上,手指頭輕輕地敲著扇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啥仇?」他問。

  趙批修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繃得死緊。「他搶了我的人。」這幾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三哥的嘴角扯了扯,那表情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他嘴角那道疤跟著往上挑了一下,像一條活的蜈蚣。

  「女的?」

  趙批修點了點頭,沒說話。

  三哥把蒲扇放下,伸出手。那手又瘦又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手心裡有厚厚的繭子。

  趙批修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信封是牛皮紙的,鼓鼓囊囊的,邊角都撐圓了。三哥接過來,沒急著拆,在手裡掂了掂,那分量讓他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然後才拆開封口,抽出裡頭的錢,一張一張地看,看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數,又像是在品。看完,他把錢塞進懷裡,拍了拍,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那笑意不到眼底,只是在嘴角那兩道紋路上擴了擴。

  「行。」他說,那一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像一塊石頭落了地。「這事我接了。」

  趙批修又急著補充:「不能在咱們冰城動手。太顯眼,容易惹麻煩。等他們回去的路上,火車上,或者下車的時候,找機會。

  放心,其他花銷也全都算我的!」

  三哥的眼睛眯起來,那目光從眯著的眼縫裡射出來,又冷又利:「成交!」

  趙批修眼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光,那光是綠的,像狼,像蛇,像那些在暗處等食的東西。「那就等您的好消息了,那個姓林的身上有把刀,也一定要給我帶回來!」他站起身,凳子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他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像是急著離開這個地方。走到門口,三哥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確定?那倆人沒啥背景,都是普通知青?」

  趙批修停下來,沒回頭。他的背影僵了一下,攥著門框的手指緊了緊。「放心。就在山裡打過野牲口。」他回過頭,那張白淨的臉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扭曲。「弄殘了也行,最好……直接做掉。弄回來那把刀,我再加一份錢。」

  三哥點點頭,把蒲扇重新拿起來,慢悠悠地搖著。「行,包在我身上。」

  趙批修走了。

  他的腳步聲在胡同里漸漸遠去,先是急促的,後來就聽不見了。三哥坐在那兒,搖著蒲扇,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盡頭。他臉上那道疤在夕陽的斜光里顯得格外猙獰,像一條伏在臉上的毒蛇,隨時準備撲出去。

  在趙批修心中,他爺爺、他爸爸都很牛逼,牛逼到他認為整個松花江都是他家的,收拾兩個插隊知青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

  就算是出了問題,憑他家的關係,也會讓問題消彌於無形。

  但他沒有想到黑河那邊的」執行力「太過強硬:

  警方的協察函是公安局長李德勝親自簽發!

  附上的相關文件證據確鑿!

  另外就是官方給林、熊兩個人的身份做了背書:勇斗敵特的英雄!黑省、京城兩地共同樹立的知青典型!他的事跡上過黑省日報、上過京城日報!現在竟然被人雇凶謀害……

  劉副主任雖然退了,但以他的身份足以影響一大批在位子上的人。

  而且這老爺子不惜和趙家翻臉,親自出馬推動案件的進展。

  所以,趙批修的爺爺、爸爸雖然有心救他們的寶貝孫子、兒子,但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收回爪子:弄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老吳講完,熊哥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拍大腿:「該!這王八蛋,活該!」

  他這一拍,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可還是咧著嘴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吳叔,你說這小子,進去以後能判幾年?」

  老吳想了想:「雇兇殺人,至少十年往上。再加上他舅舅那事,夠他們喝一壺的。」

  熊哥樂了,笑得傷口一抽一抽的:「好!等以後咱再去冰城,得去監獄門口轉一圈,讓他看看咱過得多好!」

  老吳走了以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把銀色的光灑在窗台上,像鋪了一層霜。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楊樹的影子投在窗戶上,隨著風輕輕地晃,像一隻手,在招手。

  熊哥靠在床頭,看著林墨。他的臉色還有些白,可眼睛很亮:「林子,你說,咱這是不是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林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應該是吧。」

  熊哥咧嘴笑,笑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唉,可惜沒親眼看到趙批修那王八蛋被拿下!我恨不得親自上手捶他個半死!」

  「林子,那天在車站,我是真怕你出事。那幾個人衝過來的時候,我啥也沒想,就想把你推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要是出事了,我咋跟秋紅交代?咋跟校長叔交代?我……」他說不下去了,別過頭去。

  林墨握住他的手。

  這才是兄弟,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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