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最後的攔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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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頭,對熊哥說:「沒事。我找到路了。」

  「真的?!」熊哥眼睛一亮。

  「嗯。」林墨指著東北方向,「是那邊。我看到虎頭山了,還有那條河。咱們走的方向偏了,往這邊走,就能回去。」

  熊哥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差點癱倒:「可算找著了!嚇死我了!剛才我在這兒等著,一會兒想鳴槍,一會兒又怕你那邊有事,可又不敢亂動……」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了。咱們這就走。」

  他沒有提及山上的工事,也沒有提及那架飛機殘骸。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兩人重新套上爬犁繩索,拉著沉重的爬犁,朝著林墨確認的方向,奮力前行。

  黑豹跟在旁邊,雖然腿腳不便,可精神頭十足。它似乎也知道,終於找到路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依賴指北針。林墨把它揣回懷裡,不再拿出來。

  他依靠的,是自己在山頂上烙印在腦海里的地形圖,是那些遠山的輪廓,是那條封凍的河道,是太陽的位置,是風吹過的方向。

  何大炮說得對——靠山吃山的人,不能只靠一個鐵疙瘩。得靠自己的眼睛,靠自己的腦子,靠這片山給的一切。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熟悉的林子。

  是那片白樺林。

  樹幹白花花的,一片一片的,像雪地里站著的一群白衣人。

  「就是這兒!」熊哥興奮得喊起來,「咱來的時候,就在這兒歇的腳!」

  林墨也鬆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那座山峰靜靜地立著,山頂隱沒在暮色里,什麼也看不見了。

  可他知道,那上面,有一個廢棄的工事。

  那下面,有一架飛機的殘骸。

  那些東西,埋在這深山老林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記得。

  也許,它們會一直埋下去,直到徹底腐朽,融進這片山林。

  林墨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有些事情,不該問的,就別問。

  有些秘密,不該說的,就別說。

  這是山裡的規矩。

  太陽越來越低,天邊泛起了紅暈。

  林墨和熊哥不敢停,繼續往前走。天黑了就更難辦了,得趁著還有光亮,多趕些路。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得很遠。

  黑豹跟在旁邊,走得很慢,可一直跟著。它有時候會停下來,喘口氣,然後繼續走。

  林墨回頭看了它一眼,心裡有些疼。

  「黑豹,」他輕聲說,「再堅持堅持,快到家了。」

  黑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尾巴搖了搖,像是在說:沒事,我能行。

  天色越來越暗。

  最後一抹晚霞消失在西邊的山後,星星開始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氣溫降得更低了。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久久不散。臉上的皮膚凍得發木,手指頭也僵了,可兩人不敢停,只能繼續走。

  熊哥喘著粗氣,問:「林子,還有多遠?」

  林墨想了想:「按這個速度,還得一半天。」

  熊哥沒吭聲,只是把繩索又緊了緊,繼續使勁。

  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四周的山林都籠罩在銀色的光里,朦朦朧朧的,像夢一樣。

  第八天的黎明,是在一片死寂的蒼白和刺骨的寒冷中到來的。

  林墨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他躺在雪地上,裹著那張熊皮,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那是夜裡落下的,把他整個人都埋了起來。

  他動了動,積雪「撲簌簌」地往下掉。

  ——半夜時分,實在走不動了,就地休息。兩個人想著馬上就要到家了,也沒有心思好好規整營地,這一夜是在寒冷中硬扛過來的。

  篝火只剩餘燼。


  林墨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疼。手凍得發木,腳也沒了知覺,他使勁搓了搓臉,臉皮硬邦邦的,像蒙了一層殼。

  熊哥在旁邊,也剛從雪裡爬出來。值哨的他也沒好過多少:臉色發青,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看著比林墨還慘。

  黑豹蜷縮在林墨身邊,身上蓋著林墨脫下來的棉襖。它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林墨一眼,尾巴輕輕搖了搖。

  它還活著。

  還跟著他們。

  林墨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爬起來,活動活動僵硬的腿腳,走到爬犁邊檢查那些藥材。樺樹皮包裹的老山參還在,油布包著的麝香和熊膽還在,那包五味子也在。

  都在。

  他長出一口氣。

  「林子,」熊哥爬過來,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還有多遠?」

  林墨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山。

  牛角山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那片山勢趨於平緩,熟悉的、帶著人類活動痕跡的地貌,就在眼前。

  「快了。」他說,「今天,能到家。」

  熊哥咧開嘴,想笑,可臉上的肌肉凍僵了,笑不出來。他只是點了點頭,使勁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兩人開始收拾行裝,重新套上爬犁。

  連日的跋涉,精神的高度緊張,體力的巨大消耗,已經讓他們的身體逼近極限。每邁出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擔。肺部如同破風箱般拉扯著冰冷乾燥的空氣,喘氣都帶著「呼哧呼哧」的響聲。

  嘴唇乾裂得起了皮,一說話就崩血口子。臉上覆蓋著一層混合了灰塵、汗漬和霜雪的硬殼,跟戴了面具似的。

  唯有那雙眼睛,在極度的疲憊深處,還燃燒著不肯熄滅的、歸家的渴望。

  黑豹跟在旁邊,走得一瘸一拐,可它一直跟著。有時候實在走不動了,就停下來喘口氣,然後繼續走。它知道,這是在回家的路上。

  就在他們即將完全走出最後一道山樑,進入相對安全的丘陵地帶時——

  路旁一片枯密的灌木叢中,猛地閃出了幾對綠油油的眼睛。

  那眼睛在昏暗的晨光里,像一盞盞小燈籠,閃爍著飢餓與貪婪的光芒。

  是狼!

  五頭瘦骨嶙峋的荒狼!

  它們顯然也在這嚴酷的冬季里掙扎求生,餓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地凸出來。它們盯上了這支看起來疲憊不堪、還拖著大量「食物」的隊伍。

  「媽的,沒完沒了!」

  熊哥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連日積累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化為了暴戾的怒火。

  他猛地將爬犁繩索一扔,抄起了背上的五六半。動作又快又狠,槍栓「咔嚓」一聲拉開。

  林墨的眼神也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同這雪原上的寒風。

  他沒有廢話,直接將背上那支雙筒獵槍端在了手中。槍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幾頭狼。

  黑豹雖然受傷,但也強撐著站起。它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威嚇的咆哮,護在爬犁前方。那聲音像悶雷在滾動,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這些餓狼顯然是欺軟怕硬的主。

  它們原本以為,這兩人一狗已經累垮了,可以欺負欺負。可見對方非但沒有驚慌逃竄,反而立刻擺出了拼命的架勢,尤其是那兩條黑洞洞的槍口,和那條雖然受傷卻氣勢不減的大狗,讓它們產生了猶豫。

  它們停下來,在原地打轉,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商量對策。

  但飢餓最終壓倒了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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