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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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嶺的天,說變就變。

  頭晌午還只是乾冷乾冷的,北風雖然硬,但好歹能扛。可過了晌午,風聲就不對了。那風不再是「呼呼」地刮,而是變成了「嗚嗚」地嚎,像狼叫,又像鬼哭。它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和細小的冰晶,打在臉上,跟砂紙磨似的,生疼。眼睛都睜不開,得眯著,用手擋著。

  天也變了。上午還藍汪汪的,這會兒全蒙上了一層鉛灰色的雲。那雲厚得很,沉甸甸的,壓在山尖上,像要塌下來似的。遠處的山巒,本來還能看見輪廓,現在全模糊了,融進了那灰濛濛的天色里。

  空氣里的味道也不對了。有一種很濃的、帶著土腥氣的寒意,往鼻子裡鑽。那味道,老獵人都懂——這是要下大雪了,而且是那種能把人捂在山裡的「白毛風」。

  「林子,」熊哥緊了緊身上的皮襖,抬頭望天,臉上帶著擔憂,「看這天色,怕是要鬧白毛風啊。咱得趕緊找個穩妥地方紮營,不然讓大雪捂在山裡,可就麻煩了。」

  林墨也抬頭看了看天,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知道熊哥說得對。白毛風一來,雪能下一兩天,積到膝蓋深。到時候別說找參,能不能走出這山都兩說。迷路,凍死,餓死……多少老獵人就是這麼沒的。

  可他不甘心。

  進山五天了,收穫不少——黃芪,老鴰眼子,野豬肉,還有那顆比金子還貴的麝香囊。可最重要的目標,那百年老山參,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連日來,他們按照何大炮和同仁堂老藥師們的指點,專門找那些被認為最有可能長野山參的地方——「二肋地」,就是半山腰那種緩坡,土厚,光照好,又不能太曬。椴樹和柞木混交的林子裡,腐殖土厚實,最適合老參生長。

  他們還用了「放凍槌」的法子。

  這法子是何大炮教的:用一根鐵釺子,在落葉下頭探。要是探到硬的東西,就輕輕挖開看。老參的根硬,有韌性,跟石頭和樹根不一樣。可探了半天,除了又找到幾株年份尚淺的黃芪,還有幾棵叫不上名的草藥,那傳說中的「棒槌」,連個動靜都沒有。

  失望像這陰冷的天氣一樣,一點一點地浸透心底。

  林墨咬了咬牙,指向前方一處背風向陽、林木格外茂密的山坳:「再往前探半日。如果還沒有線索,咱就撤。不能為了沒影的事,把命搭上。」

  熊哥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了解林墨,這小子看著悶,可心裡頭有桿秤。他說半日,就是半日。到了點兒,不管找沒找到,他肯定撤。

  「行。」熊哥點點頭,「走。」

  倆人一狗,頂著愈發猛烈的朔風,艱難地向那處山坳行進。

  風太硬了,吹得人直不起腰。林墨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還是擋不住那股子寒氣。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窖里,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黑豹也不像往常那樣跑遠了。它緊緊跟在林墨腳邊,耳朵豎著,像兩個小雷達,不停地轉動著。鼻子也在不停地翕動,捕捉著空氣中的任何一絲氣味。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天氣的威脅,還有主人焦灼的心情。

  接近山坳邊緣的時候,要穿過一片灌木叢。

  這叢灌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枝條橫七豎八地擋著路。林墨用開山刀撥開枝條,正準備往前走,黑豹忽然停住了。

  它猛地剎住腳步,整個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脊背上的毛,「唰」地一下全炸了起來,根根直立,像一排鋼針。

  喉嚨里發出一種聲音。

  那聲音,讓林墨瞬間警醒:不是平時面對狼群時那種狂吠,不是發現獵物時那種興奮的低吼,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充滿極致威脅的「嗚嚕」聲。

  那聲音很低,很沉,像悶雷在喉嚨里滾動,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警告:別靠近!危險!

  林墨的心,「咯噔」一下,瞬間縮緊了。

  「有情況!」他壓低聲音,同時舉起右手,握成拳頭。

  熊哥也看見了黑豹的樣子,立刻剎住腳步,大氣都不敢出。他的手已經摸到了槍,拇指按在保險上。

  倆人順著黑豹死死盯住的方向望去。

  那是山坳上方一處陡峭的土崖。崖壁直上直下的,有十幾米高。崖底,靠近一堆枯藤和灌木的地方,有一個洞。

  那洞口不大,約莫半人多高,參差不齊的,像是山體自然塌陷的,又像是被什麼野獸長年累月拱扒形成的。洞口周圍長滿了枯藤和野草,把那洞口遮住了一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可仔細一看,就能看出不對勁。

  洞口邊緣的泥土,顏色明顯比旁邊深。那是被什麼東西經常蹭來蹭去,蹭出來的。洞口下方的地面上,有幾塊石頭被磨得溜光,上面沾著些黑褐色的東西——是毛,是油脂,還是別的什麼?

  最讓人心悸的,是那股味道。

  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濃重腥臊的氣息,正順著風,從那洞裡飄出來。那味道很沖,很霸道,像是什麼巨大的野獸身上特有的氣味。聞著那味兒,就能想像出那東西有多大,有多猛。

  還有一絲……暖意。

  在這零下幾十度的冰天雪地里,那洞裡,竟然有暖意往外冒。

  林墨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熊倉子!」他壓著嗓子,聲音都在發抖,「熊冬眠的洞穴!」

  熊哥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白了。

  熊倉子。

  這東西,老獵人談之色變。在冬天,碰到一頭即將入眠或者已經入眠的熊瞎子,是獵人最不願意遇到的情況之一。

  為什麼?

  因為這時候的熊,最難惹。

  它們為了熬過漫長的冬天,秋天會拼命吃,把自己養得膘肥體壯,脂肪積得厚厚的。這時候的熊,脾氣最暴躁,攻擊性最強。它們會把任何靠近巢穴的東西,都當成威脅。更可怕的是,它們餓了一個冬天,肚子裡空空如也,看見活物,眼睛都是綠的——那是把它們當成了送上門的口糧!

  躲?

  來不及了。

  幾乎就在他們發現的瞬間,那黑洞洞的巢穴里,亮起了兩團光。

  幽綠色的光。

  像兩盞小燈籠,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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