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再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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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進山,說是打獵,其實也是一次試探。試探自己的本事還剩下多少,試探山裡的情況,試探……能不能找到那些更珍貴的東西。

  百年老山參。

  這幾個字像火炭一樣,燙著他的心。

  他知道,那東西太難了。可再難,也得試試。為了蘇叔,為了校長叔,也為了……他自己心裡那股勁兒。

  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咕咕——咕咕——」,在寂靜的春夜裡格外清晰。

  林墨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光影隨著風的吹動,輕輕搖曳,像水波一樣。

  他想起小時候,跟著姥爺在北京的房山進林子采蘑菇。那時候他還小,走不動,姥爺就背著他。山裡的路不好走,姥爺卻走得穩穩的。姥爺說,鄉下人,就得認路,認得路,就餓不死。

  後來插隊到了靠山屯。是校長叔給他找住的、十冬臘月里給他送來爐子……送他彎刀、強弩。後來進山,熊哥的乾爹何大炮說,山里人,不光要認路,還得認槍。槍是夥伴,是工具,也是護身符。

  現在,他要進山了。不是采蘑菇,是打獵,是找藥,是……尋找希望。

  林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還有……遠山的味道。

  那味道,清冷,凜冽,帶著一種神秘的召喚。

  天還沒亮透。

  東邊的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像是誰用最淡的墨汁,在天邊淺淺地劃了一道。靠山屯還睡得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只有偶爾幾聲雞叫,懶洋洋的,拖著長音,像是還沒睡醒。遠處誰家的狗汪了兩聲,又沒動靜了。

  就在這片沉靜里,突然——

  「突突突——轟隆隆!」

  一陣暴躁的、能把人從炕上震起來的引擎聲,猛地撕破了黎明前的寧靜。

  小學校門口,那輛三個軲轆的摩托車,發動了。

  這玩意兒是個鐵疙瘩,軍綠色的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鏽紅的鐵鏽。三個輪子,前頭一個小的,後頭兩個大的,車斗在側面,看著就怪。可它勁兒大,排氣管「噗噗」地往外噴黑煙,帶著一股子汽油混著機油的辛辣味兒。

  林墨跨在駕駛座上,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軍帽,帽檐壓得低低的。他身上穿著件舊棉襖,外面套著帆布獵裝,腰裡扎著皮帶,皮帶上別著那把彎刀。背上背著沉重的行囊,獵槍橫放在車斗里。

  熊哥坐在車斗里,他那塊頭,把車斗塞得滿滿當當。他也全副武裝,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抱在懷裡,臉上帶著興奮的光,眼睛瞪得溜圓,像兩盞小燈籠。

  「走了?」熊哥問。

  「走。」林墨一擰油門。

  「突突突——」引擎的吼聲更大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在晨曦里格外扎眼。

  摩托車像頭被喚醒的鋼鐵怪獸,顛簸著、嘶吼著,駛出了屯子。

  車輪碾過土路,坑坑窪窪的,車身左搖右晃。林墨把著車把,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熊哥在車斗里被顛得東倒西歪,可他咧著嘴笑,一點也不在乎。

  初春清晨的風,還帶著冬天的餘威,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可倆人都不覺得冷,反而更精神了。風吹開棉襖的領口,灌進去,涼颼颼的,讓人清醒。

  路兩邊的田野,還是一片灰黃。去年秋天割剩的莊稼茬子,密密麻麻地立著,像一片矮小的森林。遠處的牛角山,在晨曦里顯出黛青色的輪廓,一層疊著一層,越往遠處顏色越深,最後融進灰白的天際里。

  那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摩托車在土路上狂奔,捲起一溜煙塵。車燈的光柱刺破晨霧,照亮前方幾十米的路。路越來越窄,坑越來越多,顛簸得更厲害了。

  熊哥抓緊車斗的邊緣,大聲喊:「林子!慢點!再快這破車要散架了!」

  林墨沒減速,反而又擰了把油門:「散不了!這車抗造!」

  「突突突——」引擎嘶吼著,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到了牛角山腳下,天已經大亮了。

  太陽從東邊的山樑後頭爬上來,金燦燦的光灑在山林上,給那些光禿禿的樹枝鍍上了一層金邊。林子裡的霧氣還沒散盡,白茫茫的,像一層薄紗,罩在山腰上。


  摩托車停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旁邊。

  林墨熄了火,引擎的轟鳴戛然而止,四周突然靜得嚇人。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還有遠處不知什麼鳥的叫聲。

  「下來吧。」林墨跳下車。

  熊哥從車斗里爬出來,活動活動被顛麻的腿腳:「娘的,坐這車,比騎馬還顛。」

  倆人合力,把摩托車推進灌木叢深處。那灌木叢密實,枝條橫七豎八地長著,上面還掛著枯葉。摩托車推進去,就像被吞沒了,從外面幾乎看不見。

  林墨又折了些枯樹枝,蓋在車上,做了偽裝。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土,「除非有人扒開看,否則發現不了。」

  背上行囊,檢查槍枝。

  熊哥拿起五六半,拉開槍栓看了看,又「咔嚓」一聲推上。林墨也檢查了自己的雙筒獵槍,都正常。

  倆人相視一點頭。

  沒說話,但意思都明白——準備好了,進山。

  一腳踏進林子,就像進了另一個世界。

  外頭的光,一下子暗了。高大的松樹、樺樹,密密麻麻地長著,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個個晃動的光點。

  聲音也變了。外頭還能聽見風聲,鳥叫,進了林子,那些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取而代之的,是腳下踩踏落葉的「沙沙」聲,是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還有……自己心跳的聲音。

  空氣是涼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松針的清香,是腐殖土的醇厚,是枯葉腐爛的微酸,還有……野性的氣息。

  林墨深深吸了一口氣。

  涼意順著鼻腔,直透肺腑,整個人都精神了。他喜歡這味道,這是山林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熊哥也深吸了一口氣,咧著嘴笑:「嘿,還是山里得勁兒!」

  倆人不再說話,開始幹活。

  狩獵,不是莽撞地往裡沖。得講究,得精細,得像繡花一樣,一針一線都不能錯。

  林墨走在前面,腳步放得極輕。他穿的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鞋底軟,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他的眼睛像探照燈,不停地掃視四周——樹幹上有沒有新鮮的抓痕?地面上的足跡是新的還是舊的?糞便是什麼動物的?灌木的嫩枝有沒有被啃食?

  耳朵也豎著,捕捉著風送來的任何一絲動靜。鳥叫的方向,樹枝折斷的聲音,甚至……野獸呼吸的聲音。

  熊哥跟在後面,保持著三五步的距離。他負責警戒後方和兩側,時不時回頭看看,或者側耳聽聽。

  這就是獵人的默契。不用說話,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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