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老兵修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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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冰棍的時候,張嬸的笑聲要早半秒出來,才有喜劇效果,」陳默一邊剪錄音帶,一邊念叨,「餵鴿子的時候,鴿子的咕咕聲要輕一點,別蓋過爺倆兒的對話。」

  陳佩斯也是連續請假,估計這月的獎金是甭想了。

  他兢兢業業的守在旁邊,給陳默打下手,一會兒遞剪刀,一會兒遞膠帶,時不時還幫著聽聲音。

  夜越來越深,胡同里的蟬鳴漸漸稀疏,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襯得小院格外安靜。陳默的耳機里,反覆播放著爺倆兒的笑聲和張嬸的嗑瓜子聲,手裡的動作卻絲毫沒慢下來。

  陳佩斯的頭點得越來越厲害,最後乾脆一頭栽在胳膊上,發出輕微的鼾聲,手裡還攥著一根沒來得及遞出去的小號剪刀。

  陳默摘下耳機,轉頭看了看睡得正香的陳佩斯,無奈地笑了笑。這哥們跟著自己忙活了三天,白天跑前跑後,晚上還一直跟著熬夜,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從屋裡抱出一條薄被,蓋在陳佩斯身上。

  「哥們兒,回廠宿舍睡吧,這兒有我呢。」陳默低聲嘀咕了一句,見對方沒動靜,又低頭忙活起來。

  後半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得院牆上的爬山虎沙沙作響。陳默一個人守著滿桌的膠片和錄音帶,耳機里的聲音成了唯一的陪伴。他不敢有半點馬虎,每一次剪輯都精準到幀,尤其是搶冰棍那場戲的音效,他反覆調整了十幾次,才終於找到那個「早半秒」的完美節奏。

  等最後一段錄音帶剪接完畢,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陳默長長地舒了口氣,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耳朵,一轉頭,看見陳佩斯還在睡,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傻笑,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他沒叫醒對方,只是輕手輕腳地收拾好剪接工具,開始做最後一道工序——清潔膠片。這步活兒是整個後期流程的收尾,也是最磨人的,半點急不得。

  陳默把桌上的東西都挪開,鋪了一張乾淨的大白紙,又從箱子裡翻出一沓醫用棉簽和一小瓶酒精。他把精剪好的膠片小心翼翼地攤在白紙上,捏著一根棉簽,沾了點酒精,從膠片的一端開始,輕輕擦拭。

  8毫米膠片薄得像蟬翼,稍微用點力就會刮出劃痕,陳默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易碎的琉璃。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膠片,連睫毛都不敢亂顫,每擦完一小段,就對著晨光看一眼,確認沒有殘留的灰塵和指紋。

  擦到公園餵鴿子的那段膠片時,陳默忽然皺起了眉。膠片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劃痕,應該是剛才剪接的時候,不小心被剪刀尖劃到的。這道劃痕不算深,但放映的時候,屏幕上會出現一道礙眼的白線,毀掉整個溫情鏡頭的美感。

  陳默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這可是短片的高光時刻,要是因為這道劃痕毀了,之前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他翻出放大鏡,對著劃痕仔細看了半天,腦子裡飛速運轉——後世的電影修復技術倒是能搞定,但現在只有酒精和棉簽,怎麼辦?

  他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對了,膠片的劃痕修復,其實可以用極細的研磨膏,再配合軟布拋光。可他現在哪兒來的研磨膏?陳默的目光掃過桌面,落在了旁邊的牙膏上——普通的牙膏里就有細微的研磨顆粒!

  這法子是他上輩子在電影修複課上學的偏方,沒想到今兒個居然派上了用場。陳默心裡一陣狂喜,連忙擠了一點牙膏在指尖,又沾了點酒精,輕輕敷在劃痕上,然後用棉簽的棉花部分,以幾乎看不見的力道,慢慢打圈擦拭。

  這個過程比清潔膠片還要慢,他怕力道重了刮傷更多,又怕力道輕了沒用。足足折騰了二十分鐘,陳默才停下手,對著晨光舉起膠片。

  那道劃痕居然消失了!膠片上的畫面依舊清晰,陶然亭的湖面波光粼粼,爺倆兒的笑臉溫暖如初,看不出半點修復過的痕跡。

  「成了!」陳默激動得差點喊出聲,連忙捂住嘴,生怕吵醒旁邊的陳佩斯。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被這股成就感衝散了,這就是搞電影的魅力,一點小小的波折,解決之後就是大大的爽感。

  等清潔完最後一寸膠片,陳默把所有膠片都卷好,裝進特製的膠片盒裡。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正好是上午八點。四天時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剛剛好。

  陳默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舒服。他走到陳佩斯身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哥們兒,我去洗印廠了,你醒了就回廠吧,再不回去可能就不是獎金的問題了!」

  陳佩斯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陳默笑了笑,拎起裝著膠片盒的帆布包,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胡同里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賣豆腐腦的大爺推著車吆喝著,空氣里飄著油條的香氣。陳默騎著車,迎著朝陽往燕京電影洗印錄像技術廠的方向去,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剛騎出兩條胡同,陳默就聽見「嘶」的一聲,自行車開始晃悠。他跳下車一看,後胎癟得像張蔫掉的麵餅,車圈上還沾著半截亮晶晶的玻璃碴子。

  「得,真是怕啥來啥。」陳默哭笑不得,拍了拍車座,心裡暗暗叫苦。這要是推著車去洗印廠,少說也得走倆小時,鐵定趕不上上午的膠轉磁排期。

  他正攥著車把犯愁,眼角餘光瞥見街角支起了個新攤子——一塊紅漆寫的木牌歪歪扭扭插在地上,上面寫著老兵修車鋪,旁邊還擺著兩把刷了藍漆的小馬扎,一個鐵皮工具箱擦得鋥亮。

  攤子後頭坐著個漢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左腿褲管空蕩蕩的,用根粗布帶子綁在腰上,右手正麻利地給一輛二八自行車上鏈條。聽見動靜,漢子抬起頭,露出一張黝黑的臉,額角有道淺淺的疤,眼神卻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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