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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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的主帳里,空氣凝重得像能擰出水來。

  火把只剩下三根還在燃燒,橘黃色的光勉強撐開一片昏暗。

  年輕鏢師們靠在貨物箱上,頭一點一點的,眼皮沉重地往下墜。

  有人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但隨即又被自己的驚醒嚇一跳,慌張地四下張望。

  徐山背靠帳篷的帆布牆壁,盤腿打坐。

  這是他琢磨出來的最省力又最能保持警覺的姿勢。

  雙腿交叉,重心下沉,脊柱挺直但不僵硬。

  右手插在粗布褲子的口袋裡,四片馬鋼打造的暗手薄刃冷冰冰地夾在指縫間。

  他雙目微閉,眼皮只留一條細縫,足夠觀察帳內動靜,又不至於過度消耗精神。

  「如果那東西再從頂部破開帆布……」

  徐山在心裡一遍遍推演。

  殺人鬼鳳的脖子長度、俯衝角度、喙的攻擊範圍。

  暗手薄刃的揮出軌跡……應該從右下向左上斜撩,利用雷閃五連鞭的氣勁加持,瞄準脖頸與身體的連接處。

  「或者……如果它從門縫硬闖進來……」

  徐山的手指在褲兜里微微調整角度。

  四片薄刃可以分兩次甩出,前三片封上中下三路,最後一片預留補刀。

  配合通臂拳的「靈猿躍澗」步法,側閃的同時出手,最大程度拉開距離。

  想著想著,他忽然記起傍晚時和李婉君那場沒打完的架。

  那女人膝蓋頂過來的時候,力道是真不小。

  接近牛磨皮的巔峰,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當時如果真動起手來……

  徐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雷閃五連鞭第一式「電光初現」,其實可以不用在拳腳上。

  如果直接用手掌貼住她腰側或者後頸,灌入一絲氣勁……

  他想像著李婉君被電得渾身一顫、頭髮豎起來的模樣。

  「這種沒禮貌的江湖女子,就該上上刑才長記性。」

  這念頭讓徐山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但隨即又警醒起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徐山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丹田處武命珠傳來的溫熱。

  那東西像個小火爐,持續不斷地烘烤著氣血,讓他保持清醒。

  他瞥了一眼旁邊已經睡著的王栓,那小子嘴角流著哈喇子,腦袋歪在貨箱上,完全沒了戒備。

  「要不是有這珠子,我恐怕也得睡著。」

  他正想著,忽然感覺一道目光掃過來。

  徐山沒動,只是眼皮稍稍抬了抬。

  是包山。

  這位副鏢頭站在帳篷中央,雙眼熬得通紅,血絲像蛛網一樣布滿眼白。

  他正緩緩掃視帳內眾人。

  看到打瞌睡的年輕鏢師,眉頭皺緊;

  看到幾個老鏢師還強撐著握刀戒備,微微點頭;

  最後,目光落在徐山身上。

  包山的視線在徐山插在褲兜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威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里有認可,也有某種複雜的意味,像是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徐山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繼續保持打坐的姿勢。

  另一邊,李婉君在踱步。

  這位總鏢頭已經在地上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鹿皮短靴踩在鋪了草蓆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偶爾鬆開,又立刻握緊。

  「包鏢頭。」李婉君忽然停下,聲音壓得很低,但帳篷里太安靜,還是能聽清:「外面的火堆……要不要添柴?」

  包山搖搖頭:「不能添,火光太亮反而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現在這樣剛好,帳篷里有光,外面黑暗,它們不敢輕易靠近。」

  「可是……」李婉君咬了咬下唇:「我總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


  「安靜才好。」包山走到門帘邊,側耳聽了聽:「那東西沒動靜,說明火把還有效。」

  李婉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

  她又開始踱步,這次腳步更急,馬尾辮在身後甩動。

  徐山眯著眼看她。

  這女人現在的狀態,和傍晚時判若兩人。

  那時的她,丹鳳眼裡全是睥睨,嘴角帶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可現在,她在害怕。

  不,不完全是害怕。

  是焦躁,是責任壓下來的無措,是想做點什麼又不知道能做什麼的憋悶。

  「畢竟是個在郡城裡長大的天才。」徐山心想:「沒見過真正的生死,沒經歷過這種等著被獵食的漫漫長夜。」

  李婉君忽然停下腳步,轉向包山:「我出去看看。」

  「不行。」包山斬釘截鐵。

  「就撩開帘子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包山的聲音冷了下來:「李鏢頭,你現在是總鏢。你的命不只屬於你自己,還屬於這趟鏢,屬於帳篷里這幾十號人。你要是出了事,人心就散了。」

  李婉君的臉在火光下白了白。

  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徐山看見她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呵,想逞強,但又怕……徐山看明白了。

  這李婉君知道自己該拿出總鏢頭的擔當,可身體的本能在抗拒,抗拒走出這頂有光的帳篷,走進外面那片濃稠的黑暗。

  這種掙扎,徐山太熟悉了。

  黃雲觀那次,他也有過。

  最終,李婉君沒有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個貨箱邊坐下,閉上眼,開始調息。

  但徐山注意到,她的呼吸節奏很亂,胸口起伏不定,根本沒能入定。

  時間又過去了一炷香。

  火把燒得更短了,火光開始搖曳。

  就在這時。

  徐山感覺頭頂一涼。

  不是風吹的那種涼,是有什麼東西掀開了帆布,夜間的寒氣灌進來的那種涼。

  他瞬間睜開眼睛。

  幾乎同時,他看到站在門邊的李婉君猛地抬頭,目光射向自己頭頂的方向。

  那雙丹鳳眼裡,瞳孔驟然收縮。

  徐山的腦子根本來不及思考。

  「殺人鬼鳳」四個字炸開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右手從褲兜里閃電般抽出,四片薄刃在指縫間綻開如花瓣,手臂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刺啦——!!!」

  布料撕裂的巨響!

  「噶——!!!」

  半聲怪叫,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緊接著是「嗶嗶啵啵」的爆響。

  藍色電火花在刀刃與鬼鳳皮肉接觸的瞬間炸開,照亮了帳篷頂部那一小塊區域!

  徐山看見了一隻黑色的爪子,覆蓋著鐵羽,正縮回破洞外。

  爪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滴落下來,在半空中就被殘留的電弧燒成焦黑的顆粒。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察覺涼意,到出手,到傷人,到怪物退走。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息時間。

  帳篷里大部分人還沒反應過來。

  幾個打瞌睡的年輕鏢師被怪叫聲驚醒,慌張地摸刀:「怎麼了?怎麼了?」

  「沒事!」包山低喝一聲,「保持安靜!」

  他迅速掃視帳篷頂部,看到那個新破開的小洞,又看向徐山。

  徐山已經收回了手。

  四片薄刃重新合攏,悄無聲息地滑回褲兜。

  他維持著坐姿,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些,手臂微微發麻。

  剛才那一下,他用了雷閃五連鞭七成的氣勁。

  李婉君還站在原地。

  她看著徐山,一張俏臉在搖曳的火光下,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震驚是第一層。

  她親眼看見徐山出手,看見那電火花,那傢伙手裡拿著什麼暗器?

  出手的時候,竟然有電弧閃爍?!

  李婉君腦子裡飛快地轉:什麼武功會有電?不可能,一定是手裡藏了打火石還是什麼東西……

  可她又問自己,如果自己手裡拿著打火石,能打出這種效果麼?

  會增幅兵器的切割能力,鋒利程度?

  傍晚時,她還以為徐山是個心機深沉、想踩前輩上位的年輕武者。

  可現在,在真正的危機面前,這個「心機深沉」的年輕人,是帳篷里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人,而且是有效的反擊。

  李婉君想起自己剛才的焦躁無措,想出去又不敢出去的掙扎。

  對比之下,徐山的冷靜和果斷,讓她心裡泛起一絲慚愧的滋味。

  李婉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見徐山想要起身,立刻抬起右手,食指豎起抵在唇前,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指了指帳篷頂部,又指了指耳朵,示意:那東西可能還在外面聽著,別驚動它,繼續保持戒備。

  徐山看懂了。

  他點點頭,沒起身,而是緩緩挪動身體,換到帳篷另一側的角落,重新臥倒。

  剛才的位置已經暴露,不能再待了。

  做完這一切,徐山心裡也是砰砰直跳,開始復盤剛才那一下。

  「暗手薄刃加上雷閃五連鞭氣勁,果然能破防,但消耗也大……

  七成氣勁才砍出一道傷口,沒能留下它,不過我如果再熟練些,也許有不一樣的結果……」

  而且那東西的反應太快了。

  感覺自己出手的瞬間它就縮爪,只是被刀刃擦到。

  如果正面硬碰硬……

  徐山摸了摸褲兜里的薄刃。

  「沒想到,歪打正著,雷閃五連鞭結合金屬武器,能夠釋放出成倍的電流!」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動。

  如果把手裡的兵器換成刀劍,換成長槍,又是如何?

  何況,自己還有毒。

  那瓶五毒夾竹桃汁,一直沒機會用,如果塗在刀刃上……

  雷電和毒屬性加滿。

  ……

  ……

  ps:今天寫了一萬三,三千字一發,四章,為大家看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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