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情緒價值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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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山一路盤算,自己把上次走鏢得來的金創藥,還有一瓶清寧散全都用完了,這幾天突飛猛進,已經達到了牛魔皮的極致,希望這一趟多多少少也有點兒收穫,這樣回來就應該能達到熊磨皮的水平了。

  就算達不到,可只要是安全回來,銀錢上面也是相當大的收穫。

  想到師弟姚欣達到熊磨皮後的受歡迎程度,徐山沒理由不心動,只不過他的方法更加迅猛,快捷,並且不為人知。

  姚欣師弟再強再有天分,那是人能理解的進步速度。

  可他的武命珠,那是牲口都達不到的速度,現在只差自己的努力。

  所謂「天道酬勤,數倍返還」,就是這個意思。

  第二天晌午,隊伍進了界碑集。

  和徐山想像中不同,這座位於黑山府與座山雕地盤交界處的集市,熱鬧得有些過分。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兩側,酒樓、客棧、貨棧林立,幌子在秋風裡嘩啦啦響。

  拉貨的牛車、馱著箱籠的騾馬、徒步的行商,把不寬的街道塞得滿滿當當,有點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意思。

  「是不是覺得該冷清些?」

  包山牽著馬走在徐山旁邊,絡腮鬍上沾了塵土,看著有些滑稽。

  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一直沒松,眼睛看似隨意地掃著街邊每一個店鋪的門臉,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

  徐山老實點頭:「我以為這種地方……該更荒涼。」

  「荒涼?」包山笑了。

  「小子,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界碑集能立在這兒,就是因為兩邊都需要這麼個地方。

  黑山府的商隊要在這兒歇腳、補充給養,西邊來的貨要在這兒中轉、洗白,看見那家『通寶貨棧』沒?」

  他朝街角一幢三層木樓努努嘴。

  樓蓋得氣派,朱漆大門敞著,門口站著兩個穿短打的漢子,太陽穴微微鼓起,都是練家子。

  「明面上做的是皮貨、藥材生意。」包山壓低聲音:「暗地裡,座山雕搶來的贓物,有三成是從這兒流出去的。

  你說莫非府衙的人不知道?其實都知道。

  但只要每年孝敬到位,誰管你貨是哪來的。」

  徐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通寶貨棧門口正有一隊馱馬卸貨,麻袋沉甸甸的,落地時發出悶響。

  扛貨的腳夫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秋陽下泛著油光,肩背肌肉虬結,估計不少都是羊磨皮大成的底子。

  「那咱們住這兒……安全嗎?」

  「安全?」包山咧嘴,「江湖上哪有絕對安全的地兒?不過界碑集有界碑集的規矩,那就是集市內不動手。

  這是座山雕和黑山府幾家大商號一起立的規矩。

  誰壞了規矩,兩邊一起追殺。」

  他拍了拍徐山的肩膀:「所以白天儘管放心,該吃吃該喝喝,但晚上睡覺時……」他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刀:「刀別離手。」

  隊伍最終停在一家叫「高家老店」的客棧前。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一見包山就堆起笑臉迎上來。

  「包鏢頭!有日子沒來了!」

  「高掌柜。」包山抱了抱拳,從懷裡摸出個小銀錠塞過去:「老規矩,後院全包,馬料用上好的黑豆。」

  「放心放心!」高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笑容更盛,朝裡面吆喝:「三兒,帶龍門鏢局的貴客去後院,東廂西廂全收拾出來!」

  安頓下來已是未時。

  徐山和另外三個新人分在西廂最裡間,四張通鋪,被褥漿洗得發白,但沒什麼異味。

  他把隨身的小包袱放在枕邊,裡面是兩套換洗衣物、乾糧、水囊,還有那個裝毒的小瓷瓶,用油紙裹了三層。

  晚飯在大堂吃。

  八人一桌,四菜一湯。

  一大盆燉得爛熟的羊肉,一碟醃蘿蔔,一碟炒豆芽,一盆白菜豆腐湯,主食是管夠的雜麵餅子。

  趕了八天路,新人夥計們早就餓了,一個個狼吞虎咽。

  包山和幾個老鏢師單獨坐一桌,菜色一樣,但多了壺酒。


  他們吃得慢,邊吃邊低聲交談,眼睛時不時掃過大堂里其他幾桌客人。

  徐山啃著餅子,耳朵卻豎著。

  鄰桌是三個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抱怨今年的皮貨價錢。

  靠窗那桌坐著一對年輕男女,像夫妻,但吃飯時幾乎不說話,筷子夾菜的動作整齊得有些刻意。

  最角落裡有個人獨坐,戴斗笠,面前只擺了一碗麵,吃了半個時辰還沒吃完。

  「看什麼呢?」

  坐在徐山旁邊的少年碰了碰他胳膊。

  這少年叫王栓,十七歲,是黑山府城外王家莊人,家裡窮,聽說走鏢掙錢多,托關係進了這趟鏢。

  他武功底子一般,羊磨皮剛入門,但人機靈。

  「隨便看看。」徐山收回目光。

  「包山大爺說了,集市里安全。」

  王栓咬了一大口羊肉,含糊地說,「我聽說界碑集的燒酒不錯,晚上要不要……」

  「不要。」徐山打斷他:「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王栓撇撇嘴,沒再說話。

  夜裡,徐山和包山住一間。

  這是李進特意交代的,說是讓包山多帶帶他,但徐山明白,這也是種保護。

  房間不大,一桌兩椅一床,包山自己打了地鋪。

  「我睡地上。」包山把被褥鋪在窗下,「你睡床。」

  「包哥,這怎麼行……」

  「少廢話。」包山已經躺下了,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房梁:「我睡窗邊,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知道,你睡你的,養足精神。」

  徐山不再推辭。

  躺在床上時,他能聽見窗外集市漸漸安靜下來的聲音。

  打烊的店鋪上門板,更夫敲著梆子走過,遠處不知哪家客棧里傳來隱約的划拳聲。

  很平靜。

  平靜得讓他有些不適應。

  ……

  接下來幾天,幾乎都是這樣。

  白天趕路,傍晚找地方紮營,夜裡輪流守夜。

  界碑坡早已被拋在身後,地勢逐漸起伏,路兩旁的山越來越高,林子越來越密。

  但一路太平。

  太平得讓幾個新人放鬆了警惕。

  第四天中午歇腳時,王栓甚至跟另一個新人打賭,說這趟鏢根本沒什麼危險,就是走個過場。

  「你看那些老鏢師,刀都沒拔出來過。」

  徐山沒接話。

  他注意到包山和另外幾個老鏢師的臉色越來越沉。

  路過一些特別險要的地段時,比如一線天那樣的窄道,或者兩旁山坡陡峭的谷地,包山總會讓隊伍停下來,派兩個騎手先去前面探路,確認無誤才通過。

  「太安靜了。」

  第五天傍晚紮營後,包山蹲在篝火邊烤乾糧,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徐山正在檢查牛車上的繩索,聞言抬起頭。

  「包哥是說……」

  「山賊、土匪,甚至野獸,都太安靜了。」

  包山把烤得焦黃的餅子翻了個面:「這條路我走過不下十次,往常至少會碰到兩三撥探子遠遠跟著,看你人多就走,人少就動手。

  但這幾天,一個影子都沒有。」

  旁邊一個正在磨刀的老鏢師抬起頭,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到嘴角,笑起來顯得猙獰:「頭兒,說不定是咱們龍門鏢局的名頭響,那些雜碎不敢招惹。」

  「放屁。」包山罵了一句,但沒真生氣:「座山雕的人會怕鏢局的名頭?他們連府兵的貨都敢劫。」

  那鏢師不說話了,低頭繼續磨刀。

  刺啦刺啦的聲音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徐山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

  他想起黃雲觀那夜,那個穿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的人。

  這些人也不聲不響,直到刀子捅進你肚子時,你才知道他們要你的命。

  「包哥,你覺得……」


  「我覺得有人在前頭等著咱們。」包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渣:「而且不是小角色。不然這一路上的探子、哨卡,不會撤得這麼幹淨。」

  他看向徐山,夜色里那雙眼睛像兩點寒星:「所以小子,這幾天好好養精神,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別留手……

  江湖上的規矩,先下手的吃肉,後下手的連湯都喝不上。」

  徐山重重點頭。

  夜裡他睡得不踏實,幾次驚醒。

  每次睜眼,都能看見包山坐在窗邊的身影,一動不動,像尊石雕。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那把厚背刀的刀柄上鍍了層銀。

  第六天、第七天,依舊太平。

  但隊伍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新人們雖然還在說笑,但聲音壓低了許多。

  老鏢師們檢查兵器的次數越來越勤,守夜的崗哨從兩人一組增加到三人一組,巡邏範圍擴大了一倍。

  徐山趁歇腳時,悄悄把懷裡那四片薄刃取出來,用蘸了油的軟布擦拭。

  馬鋼打的刃口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薄如柳葉,邊緣鋒利得能吹毛斷髮。

  他又檢查了那個李進給他的裝著夾竹桃汁的小瓷瓶,蜜蠟封口完好,瓶身冰涼。

  雷閃五連鞭的運氣路線,他每天夜裡都會運轉三遍。

  那股電流般的氣勁如今已經能自如地在雙臂經脈里遊走,只是還不敢輕易外放。

  他記得老師陳漢說過,內勁外放是熊磨皮才有的徵兆。

  所以,如果現在用出來,太過扎眼。

  第八天下午,隊伍走到了一處特別的地形。

  兩座陡峭的山峰像巨人的臂膀,左右合攏,中間只留下一條二三十丈寬的縫隙。

  一條河水從山間奔涌而出,水聲轟隆,白沫翻卷。

  河岸邊只有一條窄得可憐的土路,勉強容兩人並肩。

  更奇的是,路兩側各有一座小木屋。

  屋子很舊了,木板發黑,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但門框窗欞都還完整。

  屋前有石磨、水缸,甚至還有一小塊開墾過的菜地,只是早就荒了,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

  「今晚在這兒紮營。」

  包山勒住馬,目光在兩座木屋和兩側的山坡上來回掃視。

  幾個老鏢師不用他吩咐,已經翻身下馬,手按刀柄,快步走向木屋查看。

  徐山跟在後面。

  東邊的木屋門虛掩著,一推就開,嘎吱聲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屋裡空蕩蕩,只有一張破木桌、兩條長凳,牆角堆著些乾草,看樣子是當床鋪用的。

  地上有灰,但不算厚,最多荒廢了幾個月。

  西邊的木屋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個灶台,鐵鍋早就鏽穿了。

  「有人在這兒住過。」查看西屋的老鏢師回來稟報,「最近半年內。」

  包山點點頭,沒說什麼,開始指揮紮營。

  牛車和馬車被趕到兩座木屋之間的空地上,圍成兩個相套的方形。

  外圍的車輛用粗麻繩連起來,內側的車輛卸了貨,箱籠堆在中間,蓋上油布。

  這樣即便遇襲,也有兩層屏障。

  新人夥計們被分派去撿柴、打水、搭簡易灶台。

  徐山和另外三個力氣大的,負責把車上備用的木柵欄抬下來。

  這是鏢局特製的,一根根碗口粗的原木,兩頭削尖,用鐵扣連接,展開後能圍成一道齊胸高的矮牆。

  等營地初步成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

  篝火升起來的時候,打獵的人也回來了。

  三個老鏢師,兩個新人,拎著七八隻野兔、三四隻肥碩的山雞,還有一隻不知名的長尾飛禽,羽毛斑斕。

  獵物都是在附近林子裡現打的,箭矢從眼眶進去,創口很小,血都放乾淨了。

  「劉師傅好箭法!」

  王栓湊過去拍馬屁。拎著野兔的老鏢師叫劉向前,就是那個膘肥體壯、挺著將軍肚的漢子。

  他哈哈一笑,把獵物扔給負責收拾的夥計:「早年在山裡打過獵,這點本事還沒丟。」

  徐山多看了劉向前兩眼。

  這人大概四十出頭,圓臉,雙下巴,笑起來眼睛眯成縫,看著一團和氣。

  但徐山注意到他握弓的手。

  指節粗大,虎口和食指內側的老繭厚得發黃,那是長年拉硬弓、握兵器磨出來的。

  而且他走路時,看似笨重的身軀實則落地很輕,草地上的腳印比旁人都淺。

  牛磨皮,而且不弱。

  他猜測自己雖然也是牛磨皮的後期,差一點就能突破,但是和這些經驗老道的牛磨皮老手比,肯定還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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