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小孩的鬼怪
入夜，原本躺在床上睡著的唐小安，因為敏銳的聽覺，聽到了雜音，醒了過來。
隨後，穿上衣服，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門，沒有吵醒其他人。
期間，還低頭躲過了一個從屁股射出蛛絲，倒吊在房梁下，身體一邊輕輕旋轉，一邊縮著身軀睡覺的弟弟。
繞過庭院，唐小安來到了府門跟前。
便瞧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到了門後，手裡拖拽著一個用碎布包起的東西。
唐小安一眼就認出，是老管家。
對方那奇特的走路姿勢，太好辨認了。
噹噹噹。
很快，外面就有人敲響了府門，聲音很輕。
老管家卸下門栓，打開一絲門縫。
然後，將地上的布袋推了出去，門外的人將其接過，伸出一條胳膊，給了管家一包銀錢。
緊接，府門再次閉合。
一切都好似從未發生過一樣。
老管家用手掂量了一下錢袋子的重量，嘿嘿一笑，將錢揣進了衣服里，剛一回頭，就嚇了一跳。
就見，昏暗的夜色下，站著一道身影，正靜靜盯著自己。
走近一瞧，才認得是唐小安。
「少爺…還沒睡呢？你這冷不丁的嚇我一跳，差點給老奴的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天不早了，快些休息吧，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啊。」老管家悻悻一笑，看似關心道。
「為什麼不埋了？」
唐小安問道。
「人都已經死了…還埋什麼啊，人死如燈滅…現在外面什麼世道，你沒見街上好多個餓死的？少爺和小姐們，天賦異稟，本命不凡，哪怕是死了…有人肯要，那也是給咱府上，貢獻出了最後一點價值。不然葬在了那亂墳崗，沒準也是被野狗給叼走了…一個樣，都一個樣。」管家咳嗽了一聲，唏噓道。
「錢不好賺啊…少爺小姐們每天這麼多張嘴等著吃呢，還有兩位夫人，哪裡都需要銀子…」
「少爺你也快離家了…老爺正在給你們幾個尋一方好去處，這裡面也需要花錢打點的，你也不小了，要理解一下老爺的苦心。」
然後，就繞過唐小安身邊，離開了。
唐小安沒有再吭聲。
他知道…剛剛那布袋裡的東西，就是今天二房死掉的妹妹。
看老管家的面色，似乎『賣』了一個不錯的價錢。
而管家這麼做，背後必然是有父親的授意。
唐小安望著老管家遠去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難受…憤怒…又無奈。
畢竟，之前家裡有人去世，甭管什麼原因，好歹塵歸塵土歸土。
再不濟，也是被兩房夫人給『回收』了。
唐小安緊了緊衣裳，心情沉重，轉身回了房間。
點上燭火，一夜未睡。
正好二十七發出了啼哭，又要吃奶。
他便用湯匙從木桶內盛起冰涼的奶水，開始機械式的餵養。
……
第二天晌午，唐小安出了府，帶著一點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來到了幾里地外的莊頭。
這裡要比他們那邊的『村子』，熱鬧不少。
起碼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了點菸火氣兒，周圍的房屋建築也更氣派…有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燒餅的小販，也有自己栽種了一點蔬果，拉到這邊賣給大戶人家的，但酒鬼，乞丐，昏厥在路邊的將死之人，依然能看到一些。
唯一不同的是，會有持刀的官差在巡街時，將這些不雅之人想辦法趕走…或抬走，直接扔到一旁陰暗的巷子裡。
說是官兵，行徑更像是土匪。
唐小安也司空見慣，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莊上，唯一的一家書店。
「呦…小哥兒，你來了。」店老闆是一個長相有點尖嘴猴腮的男人，唐小安進店時，他手裡正握著一支分叉的毛筆，沾著水，在一塊木板上書寫。瞧見唐小安，立刻兩眼放光，用手捏了一下嘴邊一塊指甲大小的黑痦子，上面長的一戳毛。
說是書店，實際上就是臨街搭了一處板房。
「掌柜的。」
唐小安笑著抱了抱拳，他雖年紀不大…做派卻透著一股老成。
畢竟兩世為人，真實歲數不算小了。
「哎呀，就等你來了。」
掌柜的興奮一叫，搓著手，麻利彎腰從屁股下抽出一個積灰的木箱，然後打開箱蓋，露出了裡面擺放整齊又很乾淨的幾本書籍。
「你看看…這些都是我從豐林鎮淘到的一些好貨，準保對小哥兒胃口。」
唐小安笑著點頭，蹲到箱子跟前，開始拿起一本本書翻閱。
「那豐林鎮的私塾也要黃了…那位教書先生年事已高，說是自感沒幾天活頭了，準備回老家去了，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都是他的私藏貨。」見唐小安翻閱，掌柜的在一旁自顧自說道。
隱晦的表示，這幾本書的來之不易。
「掌柜的有才，練得一手好字，不過…這兩本書，應該是你自己寫的吧？你的筆跡，我可是認得的…而且，這紙上的墨，像是濁料。」唐小安先是看了兩本，然後搖頭一笑，直接揭穿了老闆的偽造。
顯然，掌柜的，想要濫竽充數…把自己作品，也賣給他。
好混上個價。
「咳咳…」
男人鬧個紅臉，「放錯了，放錯了…」
唐小安也不糾結此事，將箱中他看上的三本書，拿起。
接著就開始和老闆砍價。
一大一小兩個人在板房裡，一頓唇槍舌戰後，最終，唐小安心滿意足的離開。
「小哥兒…這整個黃莊，就你是個慧眼哩，懂我本事，知我是個才子，若不是見你還小，真想和你拜把子，結成摯友。」見唐小安要走，掌柜的有幾分不舍，臉上也沒了剛剛討價還價時的雞賊。
「怕是沒機會了…」
唐小安嘆了一口氣。
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來莊頭買書了。
見他這麼說，掌柜的也目露哀色，卻沒有追問原因。
這世道無常…遠走他鄉或失意者，不計其數。
總之，凡人都是這蒼生浮萍，隨波逐流罷了。
「你若是走了，我這小店，怕是也要黃嘍…」掌柜的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打量了一下唐小安，似乎認得這麼久，才終於發現唐小安這少年，生得俊俏，樣貌端正，好一個少年郎，「小哥兒，你最近沒事的話，少往外跑。」
「為何？」
唐小安挑著眉毛。
「你不知道？」
掌柜的一愣。
「我平日裡都在家中看書…很少出門。」
唐小安解釋著。
「這…你家裡長輩也太過粗心了，唉…你且聽好，最近這莊上禍事連連…不少像你這般大的少年都無故失蹤了，還有一些更小的娃娃…有傳聞說，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鬧到了這裡，專門盯你們這群皮白肉嫩的孩童，你可要多加注意，尤其是晚上，不要出來！」
掌柜的一臉嚴肅。
「好。」
唐小安點了點頭。
「這莊子也不知道是個什麼風水，反正亂世多鬼怪，也是這個理兒。有說，莊外西邊那個唐府，就常年透著一股子陰森勁兒，那府里養著的，也都非人，時有怪事發生…從它府門前走上一遭，普通人都要臥床三日，現在…這又來了一個，真是劫啊。」
「……」
唐小安，「沒那麼嚴重吧…真要有事，那裡的人不早就死光了。」
「也是。」
掌柜的下意識點頭附和。
接著反應過來，凝色道：「反正你多加小心。」
「謝過。」
唐小安作揖後，轉身離去。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兒郎，能在這亂世，得此瑞子，真乃好福氣。」看著唐小安遠去的背影，掌柜的忍不住有些羨慕的說著，然後，搖頭苦笑，忽然沒了書寫的興致，「看來，今個兒要歇業了。」
「吃小孩的鬼怪？」
另一邊，回去的路上，唐小安摸著下巴，稍作沉思。
腦中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叩動府門，帶走二房妹妹屍體的神秘人。
是它？
隨後，穿上衣服，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門，沒有吵醒其他人。
期間，還低頭躲過了一個從屁股射出蛛絲，倒吊在房梁下，身體一邊輕輕旋轉，一邊縮著身軀睡覺的弟弟。
繞過庭院，唐小安來到了府門跟前。
便瞧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到了門後，手裡拖拽著一個用碎布包起的東西。
唐小安一眼就認出，是老管家。
對方那奇特的走路姿勢，太好辨認了。
噹噹噹。
很快，外面就有人敲響了府門，聲音很輕。
老管家卸下門栓，打開一絲門縫。
然後，將地上的布袋推了出去，門外的人將其接過，伸出一條胳膊，給了管家一包銀錢。
緊接，府門再次閉合。
一切都好似從未發生過一樣。
老管家用手掂量了一下錢袋子的重量，嘿嘿一笑，將錢揣進了衣服里，剛一回頭，就嚇了一跳。
就見，昏暗的夜色下，站著一道身影，正靜靜盯著自己。
走近一瞧，才認得是唐小安。
「少爺…還沒睡呢？你這冷不丁的嚇我一跳，差點給老奴的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天不早了，快些休息吧，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啊。」老管家悻悻一笑，看似關心道。
「為什麼不埋了？」
唐小安問道。
「人都已經死了…還埋什麼啊，人死如燈滅…現在外面什麼世道，你沒見街上好多個餓死的？少爺和小姐們，天賦異稟，本命不凡，哪怕是死了…有人肯要，那也是給咱府上，貢獻出了最後一點價值。不然葬在了那亂墳崗，沒準也是被野狗給叼走了…一個樣，都一個樣。」管家咳嗽了一聲，唏噓道。
「錢不好賺啊…少爺小姐們每天這麼多張嘴等著吃呢，還有兩位夫人，哪裡都需要銀子…」
「少爺你也快離家了…老爺正在給你們幾個尋一方好去處，這裡面也需要花錢打點的，你也不小了，要理解一下老爺的苦心。」
然後，就繞過唐小安身邊，離開了。
唐小安沒有再吭聲。
他知道…剛剛那布袋裡的東西，就是今天二房死掉的妹妹。
看老管家的面色，似乎『賣』了一個不錯的價錢。
而管家這麼做，背後必然是有父親的授意。
唐小安望著老管家遠去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難受…憤怒…又無奈。
畢竟，之前家裡有人去世，甭管什麼原因，好歹塵歸塵土歸土。
再不濟，也是被兩房夫人給『回收』了。
唐小安緊了緊衣裳，心情沉重，轉身回了房間。
點上燭火，一夜未睡。
正好二十七發出了啼哭，又要吃奶。
他便用湯匙從木桶內盛起冰涼的奶水，開始機械式的餵養。
……
第二天晌午，唐小安出了府，帶著一點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來到了幾里地外的莊頭。
這裡要比他們那邊的『村子』，熱鬧不少。
起碼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了點菸火氣兒，周圍的房屋建築也更氣派…有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燒餅的小販，也有自己栽種了一點蔬果，拉到這邊賣給大戶人家的，但酒鬼，乞丐，昏厥在路邊的將死之人，依然能看到一些。
唯一不同的是，會有持刀的官差在巡街時，將這些不雅之人想辦法趕走…或抬走，直接扔到一旁陰暗的巷子裡。
說是官兵，行徑更像是土匪。
唐小安也司空見慣，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莊上，唯一的一家書店。
「呦…小哥兒，你來了。」店老闆是一個長相有點尖嘴猴腮的男人，唐小安進店時，他手裡正握著一支分叉的毛筆，沾著水，在一塊木板上書寫。瞧見唐小安，立刻兩眼放光，用手捏了一下嘴邊一塊指甲大小的黑痦子，上面長的一戳毛。
說是書店，實際上就是臨街搭了一處板房。
「掌柜的。」
唐小安笑著抱了抱拳，他雖年紀不大…做派卻透著一股老成。
畢竟兩世為人，真實歲數不算小了。
「哎呀，就等你來了。」
掌柜的興奮一叫，搓著手，麻利彎腰從屁股下抽出一個積灰的木箱，然後打開箱蓋，露出了裡面擺放整齊又很乾淨的幾本書籍。
「你看看…這些都是我從豐林鎮淘到的一些好貨，準保對小哥兒胃口。」
唐小安笑著點頭，蹲到箱子跟前，開始拿起一本本書翻閱。
「那豐林鎮的私塾也要黃了…那位教書先生年事已高，說是自感沒幾天活頭了，準備回老家去了，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都是他的私藏貨。」見唐小安翻閱，掌柜的在一旁自顧自說道。
隱晦的表示，這幾本書的來之不易。
「掌柜的有才，練得一手好字，不過…這兩本書，應該是你自己寫的吧？你的筆跡，我可是認得的…而且，這紙上的墨，像是濁料。」唐小安先是看了兩本，然後搖頭一笑，直接揭穿了老闆的偽造。
顯然，掌柜的，想要濫竽充數…把自己作品，也賣給他。
好混上個價。
「咳咳…」
男人鬧個紅臉，「放錯了，放錯了…」
唐小安也不糾結此事，將箱中他看上的三本書，拿起。
接著就開始和老闆砍價。
一大一小兩個人在板房裡，一頓唇槍舌戰後，最終，唐小安心滿意足的離開。
「小哥兒…這整個黃莊，就你是個慧眼哩，懂我本事，知我是個才子，若不是見你還小，真想和你拜把子，結成摯友。」見唐小安要走，掌柜的有幾分不舍，臉上也沒了剛剛討價還價時的雞賊。
「怕是沒機會了…」
唐小安嘆了一口氣。
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來莊頭買書了。
見他這麼說，掌柜的也目露哀色，卻沒有追問原因。
這世道無常…遠走他鄉或失意者，不計其數。
總之，凡人都是這蒼生浮萍，隨波逐流罷了。
「你若是走了，我這小店，怕是也要黃嘍…」掌柜的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打量了一下唐小安，似乎認得這麼久，才終於發現唐小安這少年，生得俊俏，樣貌端正，好一個少年郎，「小哥兒，你最近沒事的話，少往外跑。」
「為何？」
唐小安挑著眉毛。
「你不知道？」
掌柜的一愣。
「我平日裡都在家中看書…很少出門。」
唐小安解釋著。
「這…你家裡長輩也太過粗心了，唉…你且聽好，最近這莊上禍事連連…不少像你這般大的少年都無故失蹤了，還有一些更小的娃娃…有傳聞說，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鬧到了這裡，專門盯你們這群皮白肉嫩的孩童，你可要多加注意，尤其是晚上，不要出來！」
掌柜的一臉嚴肅。
「好。」
唐小安點了點頭。
「這莊子也不知道是個什麼風水，反正亂世多鬼怪，也是這個理兒。有說，莊外西邊那個唐府，就常年透著一股子陰森勁兒，那府里養著的，也都非人，時有怪事發生…從它府門前走上一遭，普通人都要臥床三日，現在…這又來了一個，真是劫啊。」
「……」
唐小安，「沒那麼嚴重吧…真要有事，那裡的人不早就死光了。」
「也是。」
掌柜的下意識點頭附和。
接著反應過來，凝色道：「反正你多加小心。」
「謝過。」
唐小安作揖後，轉身離去。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兒郎，能在這亂世，得此瑞子，真乃好福氣。」看著唐小安遠去的背影，掌柜的忍不住有些羨慕的說著，然後，搖頭苦笑，忽然沒了書寫的興致，「看來，今個兒要歇業了。」
「吃小孩的鬼怪？」
另一邊，回去的路上，唐小安摸著下巴，稍作沉思。
腦中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叩動府門，帶走二房妹妹屍體的神秘人。
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