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0 包餃砸!!!【求追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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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播大樓門口的風真硬。

  不是「冷」,是硬。

  從台階縫裡鑽上來,像有人拿刀背子一下一下往領口裡刮,颳得人脖頸發麻,耳朵根都疼。

  蘇雲剛才在樓上轉身那一下,走得乾淨利落,像把一句話釘在桌上就走。

  可一出門,冷風一灌,他胸口那口熱氣立刻散了半截。

  ——人再硬,身子也還是肉長的。

  他把風衣領口往上抬了抬,指尖被凍得一觸就疼,心裡卻沒起什麼矯情的念頭。

  矯情沒用。

  這年頭,想干點事,先得學會把「舒服」兩個字從字典里撕了。

  李成儒跟在後頭,腳底發虛。

  他不是沒見過蘇雲談判。可剛才那一幕不一樣——太穩了,穩得像台里早給他排過稿。

  那可是黃一鶴,央視里跑出來的老狐狸,見過領導,挨過批條,背過鍋,也甩過鍋。

  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沒錢,是「沒法交代」。

  李成儒越想越心驚,忍了半路,直到兩人拐到路邊,攔下一輛黃色面的,他才壓著嗓子開口:

  「雲哥……你剛才那套話,怎麼能這麼順?」

  車門一關,暖氣一股子鐵鏽味撲上來,司機縮著脖子瞄後視鏡,聽到「廣播大樓」三個字,眼神都恭敬了幾分。

  蘇雲沒急著接,先把手揣進兜里,指節在裡面輕輕壓了壓——凍僵了,得回點血。

  李成儒急得不行,追著問:「黃導那種人,毛都是空的,他怎麼就點頭了?你還張口五萬……我聽見那數字,心都涼了半截。」

  蘇雲偏過臉,車窗上全是霧,他伸手抹了一道,外頭的BJ灰濛濛的,牆上「為人民服務」的紅字一閃一閃,像被路燈晃得發燙。

  他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要是放到後世,這會兒評論區得吵翻天。

  車子顛了一下,蘇雲才開口,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點頭,不是因為信我有錢。」

  李成儒一愣:「那他信什麼?」

  「他信他自己能過關。」

  李成儒沒聽懂,嘴張著。蘇雲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鋒利,但很透:

  「他要的不是『合規』,是『可承擔』。你遞給他一個能拿出去當理由的口子,他就敢往前挪那半步。」

  李成儒怔了怔,慢慢明白了,臉皮卻更僵:「可五萬——你怎麼敢報?」

  蘇雲沒笑,也沒裝深沉,就像在解釋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我報五萬,不是讓他信我有五萬。是讓他知道,我知道他最怕什麼。」

  李成儒下意識接:「怕沒錢?怕辦砸?怕上面問責?」

  蘇雲輕輕「嗯」了一聲,補了一句更狠更準的:

  「怕春晚最後成了一個寒酸的內部聯歡會。」

  車裡安靜了兩秒。司機都沒敢插嘴,油門輕了一點,像怕驚著什麼。

  蘇雲望著窗外,灰牆、雪、路燈,像一張老底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後——

  電視清得像玻璃,手機一開就能刷到天亮。

  可除夕夜反倒越來越散。

  人明明都在,心卻各自漂著:搶紅包的搶紅包,刷短視頻的刷短視頻,電視開著當背景音,誰也不看誰。

  節目越做越大,舞美越砸越狠,但那種「全家擠一屋子笑到打嗝」的勁兒,反倒越來越少。

  最煩的是,小品也開始像上課。

  你一年上班,累得像條狗,已經聽人夠講道理了,更離譜的是端著餃子還得再聽一遍「你該如何如何」。

  這種情況你該如何面對?

  屏幕里的人聲嘶力竭地喊著「過年好」,然後不管什麼劇情,最後都要強行煽情、所有人一起哭著喊著「包餃砸!!!」。

  那種尷尬,不是生氣,是一種無處發泄的疲憊:我就想笑兩聲,怎麼這麼難?

  可眼前呢?

  眼前是1982年的北京。


  電視還雪花點子,信號一抽一抽的,村里誰家有電視,全院人能擠進去,板凳不夠就蹲著,孩子站前頭,大人靠後頭,笑聲能把窗戶紙震得嗡嗡響。

  那才叫過年。不是節目多好,是人真在一起。

  蘇雲把那股子熱乎勁壓回喉嚨里,沒讓它露出來。

  他不想讓李成儒看見。太早了。

  這份心氣,得用在刀刃上。

  「所以啊,」他把話落回現實,「黃一鶴今天不缺理想,他缺台階。我給他台階,他就敢上。」

  李成儒聽得頭皮發緊,忍不住嘟囔一句:「雲哥,你這……也太會了。」

  蘇雲沒接這句「捧」。他知道李成儒這人容易熱,熱起來就把你當神。

  可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神」,是「人」,是能跑腿、能扛事、關鍵時候能頂兩句嘴的幫手。

  「別把我想得太玄。」蘇雲淡淡一句,「這套東西,換你坐到那個位置,你也會。人坐在某個位置上,最怕的永遠就兩樣:背鍋,和沒退路。我把退路擺他面前,他就敢往前走。」

  李成儒咽了口唾沫。

  他這會兒才真有點感覺,蘇雲厲害不是因為知道未來節目單,而是知道「體制里人怎麼喘氣」。

  車子一晃,停了。西苑飯店。

  門口燈光很克制,不亮不暗,卻自帶一種「別亂說話」的氣場。

  門童制服板正,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大廳里地毯厚得踩不出聲;牆上掛的畫顏色不艷,卻貴得讓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李成儒腳剛踏進去,心就先矮了半截。

  他混得不算差,但這種地方,他以前最多也就是站門口接人,哪敢往裡走。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袖口,怕沾灰,怕露怯,怕一抬頭就被人看穿「你是外頭跑單幫的」。

  蘇雲沒看他那點小動作,只輕飄飄扔一句:

  「別縮。越縮越像來求人的。」

  李成儒立刻把肩撐起來,嘴上還不服:「我哪縮了,我就是……冷。」

  蘇雲嘴角微微上揚「嗯」了一聲,沒拆穿。

  兩人穿過大堂,走到角落的休息區。

  那兒坐著個男人,三十出頭,頭髮梳得油亮,臉卻憔悴得發灰。

  一身西裝明顯不合身,袖口短了半寸,像是臨時借來的。

  桌上放著一杯茶,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他卻不喝,指尖繞著杯沿轉來轉去,轉得指節發白。

  腳邊一個舊皮箱,箱角磨得發毛,像被拖著跑了很多冤枉路。

  蘇雲的目光在袖口、涼茶、皮箱上各停了一下。底細就出來了。

  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動作不急不緩,像早就約好。

  對方猛地抬頭,眼裡先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壓下去,擠出笑:「同志,您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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