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改革
第148章 改革
琥珀崖的會議室內，油燈在深夜依舊亮著。
長桌上攤開的不是慶功宴的菜單，而是厚厚一摞傷亡報告、物資損耗清單，以及一份由五人議會初步整理、墨跡未乾的戰鬥紀要。
蘇恩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盧森、阿爾伯特、尼克、雷蒙德、還有臉上倦意難掩的吉安娜分坐兩側。市政官瑪莎負責記錄。
窗外，翠玉城正在慶祝擊退亡靈的勝利。隱約能聽到遠處的歡呼和零星慶祝的歌聲。
會議室里卻一片沉寂。
「開始吧。」蘇恩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先說結果。我們贏了，摧毀了一個亡靈母巢，正面擊潰了一支至少三千單位的亡靈軍團。我方陣亡三人，重傷十二，輕傷不計。戰果與損失比例，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場大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現在，把勝利這部分忘掉。我們接下來要談的，只有問題。」
阿爾伯特輕咳一聲，展開手中的文件。他的聲音平穩，但念出的內容卻鋒利如刀。
「戰後初步復盤，共梳理出三十七項具體問題，涵蓋戰前、戰中、戰後全流程。以下為主要部分。」
「第一，情報嚴重滯後且被動。我們對天災軍團的了解，完全依賴於聖光城陷落後的零星信息和外部的偶然觀察。對於其兵力構成、行動規律、可能的戰術目標，缺乏主動、
系統的偵察和預判。本次作戰，本質上是遭遇戰，而非有準備的殲滅戰。」
尼克微微點頭。他見識過魯亞王國的軍事體系，情報永遠是預算的大頭。
「第二，指揮鏈路在實戰中暴露冗餘。從領主下達指令，到菌絲網絡傳遞，到各部隊指揮官理解執行，存在可感知的延遲。在小規模衝突中不明顯，但面對亡靈軍團這種高烈度、快節奏的衝擊，任何延遲都可能被放大。」阿爾伯特繼續道，「特別是植物裝甲部隊與野戰軍之間的協同指令，存在短暫的混亂期。」
盧森張了張嘴想辯解，但看到蘇恩毫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那些「短暫混亂」是什麼他的駕駛員們還需要更嚴苛的協同訓練。
「第三，戰場醫療與緊急處置能力嚴重不足。」阿爾伯特的語氣沉重了些，「重傷員中，有兩人因未能得到及時的有效處理，傷勢惡化。陣亡的漢斯，如果駕駛艙防護更完善，或者有緊隨突擊組的戰場急救單位，或許有機會生還。」
雷蒙德握緊了拳頭。他負責軍事訓練，這塊是他的責任區。
「第四，對新式武器在極端環境下的可靠性預估不足。菌絲神經連結在強死亡能量干擾下出現波動，毀滅菇」的投放精度受精神污染影響。火線組的火爆辣椒油」在逆風環境下使用受限————
問題一項項列出。
戰術層面的：部分野戰軍小隊誘敵時過於深入，脫離接應範圍：對憎惡這類重型單位的弱點攻擊不夠堅決，浪費了輸出機會。
後勤層面的：部分箭矢和投矛的翠玉附魔在戰鬥中過早失效：緊急調撥的孢子彈藥存在批次質量差異。
甚至還有關於士氣維持的：面對戰友被轉化時的心理衝擊，缺乏預案和即時干預。
三十七條。
每一條都對應著戰場上的一個瞬間，可能是猶豫，是誤差，是準備不足，是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念完最後一條，阿爾伯特合上文件，會議室里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感覺如何？」蘇恩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是不是覺得，我們好像打了一場敗仗？」
沒人說話。
「贏的經驗，是我們已經做對了的地方。比如火力分割的思路，比如斬首核心的果斷，比如士兵們的勇氣和紀律。」蘇恩緩緩說道，「這些我們要記住，要鞏固。但敵人不是木頭，天災軍團更不是。下一次，它們可能會變，會適應，會針對我們的成功經驗」設下陷阱。」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每個人肩上。
「總盯著自己的長處，比較別人的短處，除了讓你自我感覺良好，下一次死得不明不白之外，毫無用處。」
「發現這些問題，把它們挖出來，擺在桌面上，一根根掰碎了分析這才是能讓翠玉城真正活下去、能讓我們下次面對亡靈時，少流點血的東西。」
他看向盧森：「神經連結抗干擾的問題，優先級提到最高。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報給瑪莎。」
盧森用力點頭：「明白！我會重新設計屏蔽層，用活性菌絲做自適應過濾。」
「雷蒙德，戰場急救體系單獨成立一個醫療支援營」，從民兵和民間招募有草藥知識或膽大心細的人。訓練標準你來定，要快。」
「是，大人！」雷蒙德沉聲應道。
「阿爾伯特，情報問題是最致命的短板。」蘇恩的目光最嚴肅，「成立對外情報處，你兼管初期框架。人員從領民中篩選，要機靈、忠誠、有觀察力。前期不需要他們深入敵後，但要能整合商隊見聞、流浪者口述、甚至從其他勢力流出的隻言片語。我們需要對北風苔原正在發生什麼，有一個持續的、拼圖般的認知。」
「遵命。」阿爾伯特深知這個任務的分量。
「以上是止血」和補短」。」蘇恩靠回椅背，語氣轉入更深沉的軌道，「接下來，是時候做我們早就該做，卻一直因為沒人」、沒空」而拖延的事了。」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詞。
「軍改。」
「翠玉城現有的武裝力量，是時候從頭到腳，徹底改造了。」
軍改的方案，蘇恩已經醞釀了不止一個月。
最初的翠玉城武裝，是傭兵、逃亡農奴、獵戶和少量破落騎士拼湊出來的混合體，帶著濃厚的自衛隊和私兵色彩。後來加入了正規訓練的民兵，吸納了尼克帶來的部分船舶護衛，又有了盧森實驗室催生出的、完全不講道理的技術兵種。
它像一件用各種布料縫起來的大衣，能保暖，但絕不算體面，更談不上高效。
過去一陣子，外部的壓力一波接一波，從魔獸騷擾到獸人凱覦，再到亡靈天災的陰影迫近。
動盪時期，軍隊的穩定高於一切，任何大的結構調整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風險。
琥珀崖的會議室內，油燈在深夜依舊亮著。
長桌上攤開的不是慶功宴的菜單，而是厚厚一摞傷亡報告、物資損耗清單，以及一份由五人議會初步整理、墨跡未乾的戰鬥紀要。
蘇恩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盧森、阿爾伯特、尼克、雷蒙德、還有臉上倦意難掩的吉安娜分坐兩側。市政官瑪莎負責記錄。
窗外，翠玉城正在慶祝擊退亡靈的勝利。隱約能聽到遠處的歡呼和零星慶祝的歌聲。
會議室里卻一片沉寂。
「開始吧。」蘇恩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先說結果。我們贏了，摧毀了一個亡靈母巢，正面擊潰了一支至少三千單位的亡靈軍團。我方陣亡三人，重傷十二，輕傷不計。戰果與損失比例，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場大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現在，把勝利這部分忘掉。我們接下來要談的，只有問題。」
阿爾伯特輕咳一聲，展開手中的文件。他的聲音平穩，但念出的內容卻鋒利如刀。
「戰後初步復盤，共梳理出三十七項具體問題，涵蓋戰前、戰中、戰後全流程。以下為主要部分。」
「第一，情報嚴重滯後且被動。我們對天災軍團的了解，完全依賴於聖光城陷落後的零星信息和外部的偶然觀察。對於其兵力構成、行動規律、可能的戰術目標，缺乏主動、
系統的偵察和預判。本次作戰，本質上是遭遇戰，而非有準備的殲滅戰。」
尼克微微點頭。他見識過魯亞王國的軍事體系，情報永遠是預算的大頭。
「第二，指揮鏈路在實戰中暴露冗餘。從領主下達指令，到菌絲網絡傳遞，到各部隊指揮官理解執行，存在可感知的延遲。在小規模衝突中不明顯，但面對亡靈軍團這種高烈度、快節奏的衝擊，任何延遲都可能被放大。」阿爾伯特繼續道，「特別是植物裝甲部隊與野戰軍之間的協同指令，存在短暫的混亂期。」
盧森張了張嘴想辯解，但看到蘇恩毫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那些「短暫混亂」是什麼他的駕駛員們還需要更嚴苛的協同訓練。
「第三，戰場醫療與緊急處置能力嚴重不足。」阿爾伯特的語氣沉重了些，「重傷員中，有兩人因未能得到及時的有效處理，傷勢惡化。陣亡的漢斯，如果駕駛艙防護更完善，或者有緊隨突擊組的戰場急救單位，或許有機會生還。」
雷蒙德握緊了拳頭。他負責軍事訓練，這塊是他的責任區。
「第四，對新式武器在極端環境下的可靠性預估不足。菌絲神經連結在強死亡能量干擾下出現波動，毀滅菇」的投放精度受精神污染影響。火線組的火爆辣椒油」在逆風環境下使用受限————
問題一項項列出。
戰術層面的：部分野戰軍小隊誘敵時過於深入，脫離接應範圍：對憎惡這類重型單位的弱點攻擊不夠堅決，浪費了輸出機會。
後勤層面的：部分箭矢和投矛的翠玉附魔在戰鬥中過早失效：緊急調撥的孢子彈藥存在批次質量差異。
甚至還有關於士氣維持的：面對戰友被轉化時的心理衝擊，缺乏預案和即時干預。
三十七條。
每一條都對應著戰場上的一個瞬間，可能是猶豫，是誤差，是準備不足，是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念完最後一條，阿爾伯特合上文件，會議室里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感覺如何？」蘇恩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是不是覺得，我們好像打了一場敗仗？」
沒人說話。
「贏的經驗，是我們已經做對了的地方。比如火力分割的思路，比如斬首核心的果斷，比如士兵們的勇氣和紀律。」蘇恩緩緩說道，「這些我們要記住，要鞏固。但敵人不是木頭，天災軍團更不是。下一次，它們可能會變，會適應，會針對我們的成功經驗」設下陷阱。」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每個人肩上。
「總盯著自己的長處，比較別人的短處，除了讓你自我感覺良好，下一次死得不明不白之外，毫無用處。」
「發現這些問題，把它們挖出來，擺在桌面上，一根根掰碎了分析這才是能讓翠玉城真正活下去、能讓我們下次面對亡靈時，少流點血的東西。」
他看向盧森：「神經連結抗干擾的問題，優先級提到最高。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報給瑪莎。」
盧森用力點頭：「明白！我會重新設計屏蔽層，用活性菌絲做自適應過濾。」
「雷蒙德，戰場急救體系單獨成立一個醫療支援營」，從民兵和民間招募有草藥知識或膽大心細的人。訓練標準你來定，要快。」
「是，大人！」雷蒙德沉聲應道。
「阿爾伯特，情報問題是最致命的短板。」蘇恩的目光最嚴肅，「成立對外情報處，你兼管初期框架。人員從領民中篩選，要機靈、忠誠、有觀察力。前期不需要他們深入敵後，但要能整合商隊見聞、流浪者口述、甚至從其他勢力流出的隻言片語。我們需要對北風苔原正在發生什麼，有一個持續的、拼圖般的認知。」
「遵命。」阿爾伯特深知這個任務的分量。
「以上是止血」和補短」。」蘇恩靠回椅背，語氣轉入更深沉的軌道，「接下來，是時候做我們早就該做，卻一直因為沒人」、沒空」而拖延的事了。」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詞。
「軍改。」
「翠玉城現有的武裝力量，是時候從頭到腳，徹底改造了。」
軍改的方案，蘇恩已經醞釀了不止一個月。
最初的翠玉城武裝，是傭兵、逃亡農奴、獵戶和少量破落騎士拼湊出來的混合體，帶著濃厚的自衛隊和私兵色彩。後來加入了正規訓練的民兵，吸納了尼克帶來的部分船舶護衛，又有了盧森實驗室催生出的、完全不講道理的技術兵種。
它像一件用各種布料縫起來的大衣，能保暖，但絕不算體面，更談不上高效。
過去一陣子，外部的壓力一波接一波，從魔獸騷擾到獸人凱覦，再到亡靈天災的陰影迫近。
動盪時期，軍隊的穩定高於一切，任何大的結構調整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風險。